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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书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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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灞桥血劫

顾临渊做梦也想不到,折返所见竟是这般景象。

他行近大雁塔时已格外小心,特意绕开正路,从矮灌木丛中潜行,打算悄悄掠上石塔,取回真经。

他一面留意塔内动静,一面匍匐前行。

忽然脚下绊到一物。

他一个踉跄,几欲摔倒。

然此刻他武功已非昔比,稍一晃身便即稳住。

凝目一看,心头骤寒······

地上那“物”是个人。

是死人。

死状极惨:自眉梢至下颌,几乎被一剑劈成两半。

死者竟是铁瓮翁潘鼎山。

······绝不会错,尸旁还落着他的奇门兵器金瓜锤。

顾临渊这一惊非同小可。

此时塔内踉跄跌出一人。

顾临渊不及多想,抢步扶住,正是青竹叟黎孤影。

黎孤影瞪视着他,口喷鲜血,肋骨尽碎,无一完好。

顾临渊急输真气,黎孤影怪眼一翻,竟嘶声问:“你······你是谁?······”

顾临渊疾道:“浣花顾临渊。快告诉我,发生何事?”

黎孤影双目暴睁,喉头抽搐,呕血道:“你······顾临渊······杀人······凶手······”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顾临渊莫名所以,只得步入塔内。未入门槛,浓腥扑鼻······地上血泊中倒着的,正是刁氏兄弟。

短短片刻,是谁下此毒手?顾临渊心念电转,先掠上梁间,见真经尚在,略松口气,将其收入怀中,再落回地面,见尸堆中有一人微动,急趋近查看。

那人正是燕藏形,背心受重掌,伤势极重。

顾临渊急摇其肩:“谁干的?”

燕藏形勉力睁眼,艰难道:“是······顾······顾临渊······”言毕吐血昏厥。

此言如惊雷轰顶。顾临渊一时怔住,旋即决意先救人问明真相,遂运功输气,护住燕藏形心脉。

此时殿角血泊中又传呻吟,顾临渊正全力救人,无暇兼顾。

忽听一声悲呼,一人挟着黎孤影尸身掠入塔内,一见殿中惨状,目眦尽裂。

来人正是齐惊羽······他因追逐顾临渊,方幸免于难。

齐惊羽厉声嘶吼:“究竟发生何事?!”

连呼三声,凄厉回荡。顾临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齐惊羽遥指顾临渊,声颤:“你······你是谁?······此间是谁······所为?!”

顾临渊觉燕藏形心脉渐复,稍敛真气,道:“在下顾临渊·······”

齐惊羽厉喝:“你是顾临渊?”忽听殿角那人“呃”了一声,齐惊羽掠去扶起,竟是摆渡人蒲忘川······自胸膛至背门被一剑贯穿,仗着魁梧身躯,强撑至今。

齐惊羽垂泪问:“是······谁下的毒手?!”

摆渡人蒲忘川嘶声:“是······顾临······渊。”

齐惊羽“戛”然失声,摆渡人蒲忘川头一歪,含恨而逝。

顾临渊此时已收回真气,燕藏形性命暂保。齐惊羽却抡起九环刀,虎虎生风,嘶声厉问:“顾临渊!······你为何如此卑鄙?!”

······可顾临渊并未“如此”。

他想解释,刀风已压过一切声息。一刀当头劈下。

若换作未得八高手真传之前,顾临渊纵内力深厚,亦难在不还手、不伤人的情形下避过此刀。

刀落刹那,顾临渊仰面双手疾拍,挟住刀身,右脚已踏住对方左足背。

三十六斤九环刀陡然定住······齐佐飞猝不及防,进退不得。这瞬间,顾临渊足可杀他十次有余。

然顾临渊未攻。

他只飘然掠上塔梁。

齐佐飞厉喝:“为何不杀我?!”

顾临渊纵身离去前,留下一句无奈却令齐惊羽费解的话:“因我本无心杀你。”

离了大雁塔,虽寻回少林真经,顾临渊心头却更沉。

······为何濒死之人皆指己为凶手?

······是否有人冒充自己,狙杀独孤凌云部属?

······此举是何居心?

······冒充者究竟是谁?

顾临渊暂抛诸念,决意先赴灞桥。

灞水滔滔,顾临渊心绪沉沉。

他坐于销魂桥下,神思恍惚。

街上人来人往······每人皆有自家生活、亲朋、梦想······

然数十年后,坐此凝思的又是何人?千百年后,谁家少年在此怅望?这些行人更迭,故事是否亦翻新不休?

顾临渊望流水悠悠,如是想。

忽见几人匆匆过桥。

第一人走过时,顾临渊心神尚空白,思绪如飞鸟掠影。

第二人过,却令他蓦然警醒······此人面熟。

那人亦没入人海。紧接着第三人、第四人相继出现。

······是了!

是他们。

此三人顾临渊认得。

非兄弟,非朋友,亦非死敌。

这三人曾处心积虑整治甚至杀他,却也算有恩于他。

正是朱龙王麾下“长江四金刚”残存三人:常擎岳、孟转石、宇文破。

昔年漓江畔,三人救下坠崖的顾临渊······却为折磨他,欲献予朱龙王。其中监视顾临渊的金浪被左恒寂弟子所杀,余下三人终为“剑王”曲临山所擒,后竟臣服君临阁,在点苍山一役中误导顾惊鸿,致浣花剑派惨败。三人武功虽非绝顶,却立下大功,连叶独尊亦为之侧目。

朱龙王因而震怒。

龙王曾遣“三无常、四金刚、五罗刹、六阎王、日月双尊”中的“六阎王”(即六杀)赴剑庐,欲当着少林妙谛面擒杀顾临渊,既为报金浪之仇,亦显对“长江四金刚”之重视。今余下三人公然叛投,且为君临阁立下原属龙王时未有之功,令朱龙王颜面尽失,怒不可遏。

顾临渊见三人行色匆匆,微怔。

三人未察觉江畔少年即是顾临渊。

他们步履仓皇,似在躲避强仇。

便在此刻,这李白诗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的销魂桥,蓦然化作杀气弥漫的断魂桥。

桥上所有行人······男女老幼、商农妇孺、健全残疾······皆成刺客!

妇人扬手,花篮边缘刀片蓝汪汪闪现;老农挥锄;书生招扇“叮”地弹刃;老妪布鞋吐出三叉尖刺······

刹那间兵器暗器齐向孟转石三人攻至。

同在这一瞬,顾临渊察觉另一异状:不知何时,桥那端已坐了一人。

蓑衣裹身,内着紫殷劲装,草笠低垂,似专心垂钓······钓竿却无钓丝!

常擎岳三人武功虽不俗,难敌这潮水般汹涌的刺客。

常擎岳先倒,身中三创,甫落地即被分尸,切作三百余块,惨不忍睹。

宇文破负伤。孟转石面现惧色。刺客亦倒二人。

局势危殆。一烧炭打扮者挥铜牌高呼:“叛徒!今日叫你们知晓背叛龙王的下场!”

孟转石、宇文破二人自知难活,又惧落敌手,遂死战。

背水一战下,又杀一敌,然对方人多,宇文破忽被一人抱住,面如死灰,瘫软惨呼:“我······知错了!愿向龙王认罪······”

烧炭者冷笑:“还有你说话的份?”手一挥。

立有人执牛耳尖刀,割去宇文破舌头。宇文破惨嚎未绝,又一人踩其喉,竟如杀鸡般以刀片细细切割!

鲜血喷涌,宇文破挣扎,四人扳其手足,另四人以木钉凿穿其掌骨脚胫,钉死地上。

惨呼之声,惊心动魄。

孟转石瞥见,更不敢降,虽魂飞魄散,反振威反击,一棍碎人首级,却被那首领自后以铜牌重击,口吐鲜血。

宇文破喉中“格格”未绝。

顾临渊既惊且怒,忍无可忍,忽听那渔夫悠然道:“上钩矣。”

只见竹竿一扬,一尾鱼自水中跃出,落入鱼篓。

顾临渊暗惊:此人无钓丝,竟以牵引之力取水中游鱼,内力手法之精准,非燕藏形等人可及。

此时宇文破已绝气,孟转石又中一刀,危在旦夕。顾临渊再不犹豫,反手抱住一株杨柳,发力拔起,大喝:“呔!纵处置叛徒,下手也太毒辣!”

此喝令众人暂止。顾临渊拔树本欲吓退恶徒,然对方无一退却,反步步紧逼。

烧炭者尖声问:“你是谁?!管什么闲事!”

顾临渊横树当胸:“在下顾临渊。”

那人大笑:“巧了!我乃龙王义子杭毅,外号‘铁庐’,可曾听闻?”

顾临渊一怔······此名确有耳闻。

杭毅之所以有名,在其敢作不敢当。其手中铜牌攻守兼备,缩身牌内,敌人难伤,颇为古怪。

至于此人如何成为龙王义子,顾临渊未有所闻。他不惧杭毅······其武功再高,难超叶寻。然敌众皆杀红眼,制伏不易。若以杀止杀,屠戮这许多无冤者,又岂是仁道?

顾临渊沉吟间,已有四人飞跃而来,挥刃欲乱刀斩之。

顾临渊在桥此端。

杭毅等人在桥彼端。

桥中坐那渔夫。

四人欲越渔夫攻顾临渊。

跃起刹那,四人额心皆多一血洞。

随即落于桥下滔滔流水中。

渔夫缓缓起身,拍去尘埃。

以出奇悦耳之声道:“又四条鱼。”

杭毅等哗然,不断有人冲上。

渔夫迎去。

初时顾临渊尚忧其势孤。

欲冲前相助······然他只见渔夫背影,其人似一直杀向桥彼端,无人能绕至其后。

随后他见渔夫杀至桥彼端······桥上尸横遍地。

······至少二三十具。

桥彼端尸首更多。

凶徒皆杀红眼······只染红自身衣衫。

渔夫钓竿“啸啸”破风。

敌人接连倒下。

“你是谁?!”

“······难道是那妖妇?!”

语音凄惧。

“真是她!”

“拼了!”

“不可,太厉······”

“逃!”

杀至最后,地上又多一二十具尸首,余者溃散。“啸啸”风声方歇。

渔夫止步,转身。竹签低垂,顾临渊看不清其面容······只见其手腕一翻,将竹竿轻巧插回腰带。

桥上寂寂,流水依旧。

桥中横尸遍地,皆一招毙命。

顾临渊抱拳:“敢问······”

孟转石惊魂未定,扶栏颤问:“你是······”

便在此时,桥下冲起一道水柱。

日光映照,五彩斑斓。

水柱中一人同时出手。

“啪”地击飞渔夫竹签。

渔夫竹竿亦刺出。

水柱回落,一片殷红。

一人若游鱼疾速向下游离。

顾临渊脱口:“雍听潮!”

“柔水神君”雍听潮!

朱龙王座下神君,竟在此人竹竿下一招败走。

那人竹签既飞,露出瀑布般乌发。

索性甩去蓑衣,迎日抬头······身上一片湛蓝如晴空,眸若秋水,唇似朱砂,肤色健康······

竟是女子!

孟转石惊呼:“紫凤凰!”

顾临渊只见过红凤凰、白凤凰,未睹紫凤凰。

君临阁柳五麾下,有“一杀、双翅、三凤凰”。

顾临渊于丹霞岭见······剑庐遇······

是役,卜绝死于妙谛大师“拈花指”······

柳拂云六名得力部下,仅余宋明珠与此“紫凤凰”高璆夜。

······宋明珠辣手热情;莫艳霞冷傲真情;高璆qiú夜又是何种凤凰?

高璆夜仰面,阳光映其容颜,她道:“我非为救他,乃欲伏杀朱龙王部属。”

顾临渊微叹:“朱龙王惩叛,手段未免太毒。”

高璆夜昂然:“君临阁惩叛,亦不遑多让。”

顾临渊一笑:“人之服叛,全系于己身态度。何必以血还血。”

高璆夜冷笑:“你呢?兄弟叛你时,你做得到么?”

顾临渊默然。

高璆夜道:“我于多处听闻你事。你兄弟叛你,因你无法维系他们任何生存所需······名利、金钱、地位,你皆靠闯荡,他们更艰困。有几人能凭理想活一世?待生计、家人、情爱、事业诸般诱惑来临,他们欲走,你又能如何?你既无君临阁之组织,亦无朱龙王之势。”

顾临渊涩声:“······我一向由他们去······只要不反噬同道。”

高璆夜仰面甩发,一笑妩媚。

“我喜杀人便杀,看不顺眼便杀。不似你,诸多情感牵绊,徒生无奈。江湖闯荡,当洒脱些。拿得起放得下,方是大丈夫!”

顾临渊沉吟片刻:“高姑娘所言有理······然我仍欲知兄弟下落。”

高璆夜露齿一笑,明朗道:“你若知他们所在,必去寻救······那处是龙潭虎穴,你去唯死而已,满怀大志,恐不得伸。”

顾临渊沉声:“若人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勇,虽生犹死。爱身欺心,廉者不为。天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虽死犹生。”

高璆夜一怔,银铃般笑道:“好,你去死罢。你兄弟为朱龙王麾下费家所擒······”

顾临渊脸色大变:“费家?!”

高璆夜冷笑:“正是费家。”

顾临渊失声:“不可能!我母便是费家人······”

高璆夜语冷如剑:“世间无不可能。你见识未免太浅。费月痕曾阻朱龙王对付浣花剑派,然孙天庭杀之。若无孙天庭,焉知浣花地道?······若无费家他人出手,顾寄傲、岳太夫人又岂会全军覆没?”

顾临渊骇然难信:“但我外祖父······他······他岂会······”

高璆夜道:“我乃柳五公子麾下讯息传递者,所闻皆有据,毋庸置疑······费家势微,若无朱龙王支撑,必为君临阁所灭。他们求助于龙王,龙王欲得‘山河玺’……费月痕不从,孙天庭遂杀之,后孙天庭亦悔,为费家老大所杀······”

顾临渊悲愤若狂:“我外祖父母······他们······已······”

高璆夜颔首:“父子相残,夫妻相杀······武林中并不稀奇。为权为利,不择手段。你若不适,便无资格为武林人······试想若无费家老大费渔樵亲出,纵朱龙王与君临阁联手,你那群讲义气的朋友,岂会不战而降?不可能。”

顾临渊嘶声:“他们······抓梁大哥等人······是何居心?”

高璆夜淡然:“他们既杀你父母,未得‘山河玺’,疑其仍在剑庐。然君临阁已围浣花溪,柳五公子坐镇,他们不敢轻入,遂鼓动白道与君临阁互拼,欲收渔利······可惜一场大火焚尽浣花总舵。他们遂认定‘山河玺’必在你身上,因你是自剑庐听涛阁等地生还者······”

顾临渊细思,确有其理。若非那夜与唐影疏同往洗象池,恐亦难逃。

费家位列三大奇门“慕容、上官、费”之一,竟行此卑鄙之事。

高璆夜甩发续道:“梁墨等人不知内情,误中迷香被擒。然皆硬骨头,未吐露‘山河玺’下落。费渔樵疑令在你身,故四处捕你,又对梁墨等严刑逼供······”

顾临渊嘶问:“你······怎知这些?!”

高璆夜“格格”笑:“我自然知晓。因你友中,恰有我们伏下的一枚棋子。费家擒人,他便以特殊方式传讯于我们,而今他仍在费家手中。此答可满意?”

顾临渊握拳:“费家将他们囚于何处?!”

高璆夜眯眸:“你真要去?”

顾临渊斩钉截铁:“去!”

高璆夜蓦然转身,竹竿飞射,刺穿旁听愕然的孟转石咽喉。

顾临渊怒喝:“你······!”

高璆夜平淡道:“他知道太多,留不得······欲在武林求生,须心狠手辣。此中道理,你们仁侠之士说不清。”言至此,昂首如蓝凤凰,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囚于终南山东峰,华山‘老君庙’内。”高璆夜微顿,“费渔樵一家高手,皆伏于华山各路。”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