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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书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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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风起天生桥,暗刃破龙关

苍山雪,洱海月,上关花,下关风。

这就是下关城。

下关为滇边重镇,扼苍洱尾闾。苍山至此,山势逆回,如游龙掉尾,故又名“龙尾关”。洱海于此汇入蒙舍江,负山阻水,正是昔年诸葛武侯七擒孟获之地。当年孟获叹服:“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故此处留有地名······“天威迳”。

时值六月初六。

此日亦为顾惊鸿寿辰。

下关天生桥附近。

《大理县志》载:“平地热气上升,十八溪冷气填补。又西南方四十箐之冷空气,至下关而为东山所阻,由缺口以入平地。”

人物:顾惊鸿、唐影疏、铁横江、邱不器、叶寻、欧阳素心、岳镇南、唐绝影、“十方客”及一百零八名浣花子弟。

人心皆同:闯过下关,渡过怒江,翻越怒山,抵达宣威后,便可入川,回到故乡。

下关之风,奇在风力劲猛而范围狭小,终年自西向东吹拂,掠过下关,便消逝在洱海上空。每逢冬春之交,其风撼山摇岳,声震天地,轰然入耳,若百万雄兵金戈铁马席卷而来,惊心动魄。

真正的下关风,须在下关西南五里之天生桥方可领略。苍山海拔四千二百公尺,南尽于斜阳峰,山岩中断,缺口天成。

风声呼啸狂吼,震耳欲聋,劲力无穷,却纤尘不扬。寻常风力,亦足以令常人踉跄仆跌。

天生桥下水流湍急,阔五六丈,两山夹峙,中有深壑,一石梁天然横亘,供人渡越,故名“天生”。

此地已属苍山范围。

点苍要道,有一老一少静候。

下关之风,可叫人站不稳、立不住,却无法令顾惊鸿与一百零八条好汉脚步虚浮。

他们敞开衣襟,仰首挺身,大步前行。

任风狂雨骤,亦不退分毫。

长街之上,人潮熙攘。

卖布的、游玩的、贩粮杂货的、寻常行人,三教九流皆有。风势虽猛,令人睁目困难,呼喊难闻,但赶街子的人依旧众多,其中自然少不了行乞之人。

风太强了,行人需紧抓街边铁索方能移步,即便身负武功者,亦须足底吸稳大理石街面,缓缓前行。

就在此时,一队由木瓜水人驾驭的破旧骡车,或因风势过猛,忽然失控,冲撞向路旁几家杂货铺子。石雕、粉盒、针线、干粮、水果······诸般货物散落一地。

赶车人的呻吟,摊贩的叱骂,行人惊慌走避,一时间乱作一团。

一百零八名好汉阵脚未乱。

然而他们所踏的点苍石板街道,骤然下陷!

下方并非实地,而是刀山!

明晃晃的刀锋竖直林立,渴饮人血。

那些篷车同时掀开,脏乱车厢内竟各藏八人,人人执弓,弓搭三箭。只听一声断喝,箭如飞蝗之后,又三箭已上弦!

那些摆摊卖货之人,十中有八骤然变脸。

他们手中俱是淬毒快刃,飞袭一百零八条好汉。

其余真正行人惊呼逃窜,愈显混乱······方才他们还在张望骡车意外,转眼自己竟成了意外中人。

一百零八名好汉,无一跌落陷阱。

地板掀起的刹那,众人已然跃起。

跃起同时刀已出鞘,格飞箭矢,其中三分之一疾冲至箭手身前,手起刀落。

箭手不及放出第二波箭雨。

“行人”持刃冲来时,另三分之一好汉迅疾迎上,顷刻间喊杀震天。

剩余三分之一好汉按兵不动。

他们随顾惊鸿等人退至一旁,凝神戒备,未轻易插手。

他们相信同伴足以迅速控制局面。

同伴果然很快稳住了局势。

只是场面惨烈,尤其无辜路人,跌落陷阱误伤身亡者不在少数。

惊恐、悲泣、愤怒与茫然交织。

其中一位年轻瘦削、颧骨高耸的母亲,原本正敞怀哺育婴儿,此刻婴孩已失,她衣襟敞开,却浑然忘却遮掩。她呆立片刻,突然冲向一名大汉,扯住其腿哭号:“还我孩儿命来!还我孩儿命来······”

那大汉难以应对,只得顺手一带。妇人踉跄跌撞,直扑顾惊鸿而来。

顾惊鸿纹丝未动。

妇人哭嚎撕打,白皙胸膛裸露:“还我孩儿命来!还我孩儿命来······”

猝然间,妇人手中多了一柄刀。

一弯如眉月的刀。

刀光如电闪。

妇人出手刹那,顾惊鸿已扣住其腕。

顾惊鸿指如铁箍,紧扣其臂七寸之处。

妇人一惊,右手松脱,弯刀落地。

刀光又起!刀已换至妇人左手。

她左手使刀,竟比右手更快。

刀锋直削顾惊鸿腰际。

顾惊鸿只得松手,退半步,断喝:“中原的冷月断水斩江清月是你何人?!”

妇人面现狠戾,倏然疾退,闪过一排骡马。铁横江与邱不器已前后堵住去路。唐影疏喝道:“不必遮掩!她便是江清月之师妹······幽影!”

叶寻脸色一沉。

幽冥十九煞之一······地隐蛇煞戚幽影!

他身形一动,疾扑而出。

叶寻身负两家绝学:一为“擎天鹰王”雷破岳之凌厉爪功,一为“分筋圣手”项天阙之浑厚擒拿。

项天阙当年因心存厚道,遭戚幽影暗算,左手仅余三指。

叶寻敬慕师父,亦恨绝戚幽影。

他正欲寻仇,一阵狂风袭来,迫其举臂遮目。强风稍息,戚幽影已踪迹全无。

她就此消失于骡马之间。

这点苍石铺就的街道之下,显然如田鼠甬道般错综复杂,而戚幽影正似地鼠,可随时隐遁。

顾惊鸿淡淡道:“她暗杀手段虽高,技艺却未臻上乘。”

铁横江摸不着头脑:“何以见得?”

顾惊鸿冷然道:“一个母亲若失孩儿,绝不会不寻孩子,先找人拼命。且她口口声声说孩子已死,却不似为人母者心境。”

欧阳素心莞尔:“那定是因她未曾为母,不解慈母心肠。”

铁横江对顾惊鸿甚为佩服:“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察。”

邱不器冷言调侃:“若是你,恐怕早已毙命。”

铁横江反吼:“你又能瞧出端倪?”

邱不器嗤笑:“总比你双眼只盯人家胸脯强!”

铁横江一把揪住邱不器:“你说什么!你这脸上七八年长不出一根毛的家伙,看我不打死你!”

邱不器反唇相讥:“要打?你是我对手?打便打,怕你不成!”

两人扭作一团,无人能劝住这两副火爆脾气。

若是顾临渊在此便好了。

铁横江、邱不器俱服顾临渊······他定能劝住。

唐影疏心想;唐影疏有泪,有泪不轻弹。

顾惊鸿忽道:“解开骡车,我们骑骡赶往怒山。”

骡车共有十五头骡子。

顾惊鸿翻身欲上,忽听一声断喝:“坐不得!”一人瞬即掠至,出手如电,直搭顾惊鸿肩头。

顾惊鸿沉肩反手,扣住来者手腕。

来人一副嬉笑模样,原是名寻常乞丐。

不寻常的是,这乞丐腰间系着七个破布袋。

顾惊鸿自然知晓:君临阁崛起前,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即便君临阁兴盛后,丐帮仍是百道中人多势众之最。

丐帮弟子,腰系一口袋者已属内围子弟;七袋弟子,身份已然颇高。当今丐帮掌门不过十袋,长老两位,皆九袋。

顾惊鸿即刻拱手:“丐帮兄弟?”

那乞丐还礼道:“顾大侠安好。”

顾惊鸿问:“阁下有何指教?”

乞丐正色道:“这骡儿坐不得。”

顾惊鸿奇道:“为何?”

乞丐道:“方才地隐蛇煞戚幽影藏身骡马之间,已在各鞍上布下毒刺。”他小心翼翼以指钳起一物,摊于掌心。阳光下,可见一根蓝汪汪细如牛毛的小针。

乞丐续道:“若你方才坐下,恐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惊鸿笑道:“那真要谢过救命之恩了。”

乞丐伸手欲拍顾惊鸿肩膀,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见义勇为本是武林应有之义,何况浣花剑派乃我正道同仁。”

顾惊鸿含笑,骤然脸色大变,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叶寻箭步上前,刁住乞丐手腕,用力反扳。只见其掌心藏有一枚较蓝针更细微、青碧碧的小刺。

叶寻目眦欲裂,怒喝:“你是谁?!”

那人双手一剪,已然抽回,退三步摆开架势,冷笑道:“我名温觉非,江湖人称‘春风蚀骨’。”

日正当中。

苍山石塔上,老人与少女仍在。

老人忽然问:“不知顾家老大能否闯过戚幽影、温觉非那关?”

少女抿嘴轻笑:“若阁主所瞩目之浣花剑派最具实力的顾惊鸿,及其麾下一百三十四名死士,连梁、戚这关都过不去,那便是阁主高估他们了。”

少女又娇笑道:“你何曾见过阁主看错人?”

老人笑道:“阁主若会看错,也不必如此劳师动众部署。不过柳五公子仍要戚、梁二位先行试探。”

少女吃吃笑道:“正似你我一般。若让他们过了此关,你我‘八大天王’之名岂非浪得?”

老人呵呵一笑:“‘蛇王’岂是浪得虚名?”

话音未落,弓弦之声骤响!

七八十支劲矢飞射老人与少女。

然而老人与少女骤然消失。

塔下接连传来惨叫。

惨叫半途而止。二三十名大汉自草丛冲出,中途倒地。第二波箭簇未及搭上,人已毙命。

这些大汉皆全无外伤,唯眉心一点红。若细查,或可在身体极隐蔽处见两道淡淡齿痕。

老人与少女悠然重现塔顶。

少女俯瞰,下方已无活口。

“点苍余孽?”

“二十四人。”

“我杀十三个。”

“我杀十一个,包括佟震北在内。”

“佟震北何人?”

“岳清崖之师叔。”

少女娇笑:“那我无话可说。”

老人亦笑:“你我可再比一场,待顾家人到来之时。”

少女轻笑:“只要浣花之人······还能到来。”

唐绝影怒喝一声,便要出手。

温觉非怪笑:“莫动。你一动,我即刻遁走。”他指指地面,“我只须足尖一点,便可如戚幽影般遁地无踪,你们奈何不得我。”

铁横江本欲前冲,闻言硬生生止步。

只听“喀嚓”一声,长廊另一处冒出一颗头颅。

女人头颅。

戚幽影。

戚幽影道:“我等在下关截杀你们,共分两批人马:第一批已败,还有第二批。”

温觉非冷笑,双掌一分:“我们仍可再拼。”

只待他双掌一拍,清脆掌声响起,四周墙头、屋宇、地底便会冒出上百君临阁高手,与浣花剑派精锐决一死战。

顾惊鸿已“死”,蛇无头不行。故戚幽影、温觉非信心十足。

然而温觉非双掌未合,本已“毙命”的顾惊鸿却如箭矢般弹起,出手如电,封住温觉非八处大穴!

顾惊鸿武功极高,出手奇快,更出人意料,且距离极近。温觉非不及闪避。

戚幽影见势不妙,立时缩回地洞。

“笃、笃、笃、笃!”唐拂刃暗器射落地面。

地板已合,戚幽影踪影全无。

岳镇南骤然扑出,微一蹙眉,选定一处,一拳猛击!

“砰!”木板碎裂,一声惨嚎。

邱不器三下五除二拨开碎木,见地下有一狭长复杂甬道。

甬道无人,唯留一滩血迹。

岳镇南外号“定海磐”,曾一拳击毙绰号“暗桩三十六路”的“无声阎罗”屠寂影。遁地之辈遇他,犹如直面阎罗。

顾惊鸿忽道:“不必追了。”

欧阳素心亦道:“温觉非已擒,戚幽影已伤······”

况且,君临阁伏于此处的第二批兵马,亦难发动了。

主帅或擒或逃或伤,伏兵只得继续“伏”,无从出“兵”。

顾惊鸿对着怒目而视的温觉非道:“你想知我为何中你‘佛手牛毛刺’而不死?”

温觉非虽不能言,目中确有疑问。

顾惊鸿撕开衣角,露出一截金灿铁片:“你应听过浣花顾家有三宝吧?”

温觉非欲点头而不能······顾惊鸿点穴劲力透骨,他无法动弹分毫。

顾家三宝他自然知晓:供奉于顾家祠牌上的古剑、刀枪不入的“金甲铁衣”、可使活人陷假死状态的三颗“逍遥丸”。

顾惊鸿所穿正是“金甲铁衣”。

然顾惊鸿如何确信温觉非定会刺其肩、胸,而非头、手、腿?

顾惊鸿言道:“因我只让你刺中甲衣覆盖之处。”

我若不愿,你根本刺不中。

温觉非不服、亦不解。

顾惊鸿何以早知温觉非会暗算?

顾惊鸿续道:“因丐帮规矩,五袋以上弟子不得行乞。你扮作乞丐、为求逼真、又哀又求、又乞又讨,故丐帮绝无你这类弟子。”

顾惊鸿目光如刀:“马鞍毒针,本就在你指缝之间。戚幽影败逃仓促,无暇布毒。你充作好人,必有所图,我早有防备。”

温觉非无言。即便穴道未封,他亦说不出话。

面对顾惊鸿这般人物,有时真会语塞。

邱不器、铁横江、叶寻等人对顾惊鸿更是敬佩,几至五体投地。

老人悠然道:“他们欲入川,必经此地。此地便是他们葬身之处。”

少女问:“阁主部署之人呢?可已到来?”

老人道:“阁主所派之人,定会于该来之时到来。”

少女忽变色:“今日何日?”

老人道:“六月初六。”

少女疾道:“我们预计他们何时抵达?”

老人道:“最快六月初八。纵是神兵,亦须初七方至。”

少女道:“可他们今日已到。”

老人沉声,缓缓道:“不错,现已抵达。”

少女声音亦凝肃:“不止抵达,更已至塔下。”

点苍派门人遇害。

浣花剑派众人本将经过石塔,闻此传言,顾惊鸿立时下令:“往石塔!”

君临阁既在此候他,他便要先在此击溃君临阁!

与其遭敌追杀,不如乘士气如虹时,先挫敌锋!

故顾惊鸿一行来至点苍山脚。

石塔前。

敌手是谁?

顾惊鸿不知。

他只觉此敌非同小可,或是此番出征以来首遇劲敌。

点苍派岳清崖、金断岳、佟震北本非易与之辈,然他们皆亡。

亡于塔中人之手。

塔中何人?

时已黄昏。

北雁南飞。

暮色四合。

塔尖高耸,塔底有两头泥牛啃草。

塔影斜长,映出一道女子身影。

塔中是女子?

顾惊鸿定睛再看,方知有误:是小姑娘,非女子。

顾惊鸿微赧,暗笑自己过于紧张。

那小姑娘自塔窗探首问道:“来者可是名震江湖的顾惊鸿顾大侠,及武林泰斗浣花剑派的英雄好汉?”

顾惊鸿沉声道:“我便是顾惊鸿。”

少女惊呼:“原来是你。”声带无限欣喜:“请稍候,我即刻下来。”

只听塔内阶梯一阵急促声响,显是少女正快步下楼。

铁横江奇道:“她是谁?”

顾惊鸿摇首:“不知。”

二人仅对话一句,不过六字,小姑娘已笑盈盈走出塔来······自十六层塔顶至底层,再盈盈步出。

气不喘,发不乱。

少女笑问:“我轻功可好?”

顾惊鸿冷面:“你是谁?”

少女凝视顾惊鸿片刻,娇笑道:“你真欲知我是谁?”

顾惊鸿仍沉脸:“你是谁?”

少女欣然而笑:“好,我告诉你······”

就在这刹那间,顾惊鸿骤感一股前所未有之寒意!与此同时,少女衣袖轻扬,一物“飕”地射出!未及看清,那物又“飕”地收回。衣袖依旧,少女依旧,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顾惊鸿却于毛骨悚然之瞬,倒飞七八丈外,凌空三翻,落地时已全神戒备,铁青着脸,沉声道:“你是蛇王?”

少女面色微变,随即娇笑:“顾惊鸿果是顾惊鸿。能避我‘灵蛇’者,世间寥寥。”

众人不禁后退数步,万未料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是名震天下、毒手无情的“蛇王”。

此时塔内又走出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

唐绝影骤然如旱雷震天,怒喝:“他又是谁?!”

少女回首,见唐绝影威势凛然,亦似一惊:“你又是谁?”

唐绝影怒道:“我乃唐绝影,蜀中唐门唐绝影!”

少女冷笑:“原来是唐门高手!”

唐绝影暴喝:“你想怎样?!”

少女道:“闻唐门暗器冠绝天下,不知可快得过我灵蛇之毒。”

唐绝影瞪目:“你的蛇在何处?!”

少女笑指衣袖:“就在袖中。”

唐绝影喝道:“蛇王之蛇,唯有一条!”

少女冷笑:“真正蛇王,自然只有一条。”

唐绝影震天怒吼:“那我便专杀那一条!”

唐绝影骤然动手,竟将一头水牛举起掷去!

牛本在塔边吃草,唐绝影神力惊人,一举一掷,庞然“暗器”直压少女!

唐绝影虽猛,却不愚笨。他不敢轻敌“蛇王”,故一上来便用庞大“暗器”,针对少女娇弱之缺。

少女确未见过如此“巨械”,花容失色。然她于失色之际,间不容发闪避,不退反进,已至唐绝影面前。

她一近身,衣袖即扬,“嗖”地一声,一物电射而出!

唐绝影怒喝,一手疾抓!

他巨掌不偏不倚,正钳蛇之七寸。

唐门本是暗器大家,善发暗器者亦善接暗器。唐绝影便将灵蛇作暗器来抓。

唐绝影虽抓住蛇之要害,但这细如丝、墨如漆的灵蛇,仍闪电般咬中其拳!

唐绝影大喝,全力一捏!灵蛇虽细,竟仍挣扎。

唐绝影另一手电闪而出,奋力一扯,蛇身顿成数段!

少女脸色剧变:灵蛇之毒,竟伤不了唐绝影!

她不知唐绝影戴有冰蚕丝手套。唐门暗器多含剧毒,唐绝影虽粗豪,却时刻佩戴手套。

唐家之毒,纵是毒门子弟亦不敢轻沾。

然而就在此时,唐绝影双目暴凸,口唇张开,闷吼半声,全身骨骼“格格”作响,仰天倒下!

倒下时面已全黑。众人这才发觉,他背后那老人衣袖“嗖”地一响,一物迅疾收回。

唐影疏飞身接住唐绝影。

唐绝影已气绝,后颈两道淡红齿痕。

唐影疏踏前,含泪厉喝:“他是谁?!”

少女却娇笑:“姐姐真美!”

顾惊鸿恐唐影疏有失,亦抢步上前,喝问:“他又是谁?!”

老人嘿嘿笑道:“告诉他我是谁?”

少女笑道:“他也是蛇王。”

顾惊鸿双眉一扬:“他亦是蛇王?!”

老人面仍慈祥,道:“蛇王本就有两条。”

少女接道:“蛇王本就够‘蛇’。唐绝影信我之言,便是被‘蛇’了。我说蛇王只一条,他便信了,一心只对付我,死亦活该。”

唐影疏恨声道:“那你们死亦活该!”

正欲动手,少女忽抽出一根竹箫,连吹三声,又三声。

旋即,四周传来密集爬行之声,似有千蛇潜行,且自八方涌来,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环顾,果真有蛇!不止千条,近万之数!其中大多滑行无声。

无声之蛇最毒。

这些蛇花色斑斓:绿的、海螺纹的、令人作呕的、粗如碗口的、细如手指的······有自树梢垂吊而来,有从草丛溜行而来,有于石间潜伏而来,有借枝叶荡跃而来······

欧阳素心非未历阵仗之女子,此刻却忍不住欲呕。

顾惊鸿皱眉,只吐一字:“围!”

到场的仅有九十人。

九十人于外围成一大圈,顾惊鸿、蛇王等皆在圈内。

随后这九十浣花子弟出手,哪条蛇越近封锁线,便斩杀哪条。

因众人心无旁骛,故可集中心神应对;因可专注杀蛇,故无一条蛇能越雷池。

这万千蛇群远不及老人、少女袖中灵蛇迅捷灵便,浣花好汉足以应付。

少女脸色渐变:她袖中灵蛇已被唐绝影所毁,余蛇又无法近前。

顾惊鸿踏前一步,少女退一步,老人却进一步。

顾惊鸿未动手,只冷冷吐出二字:“十方客。”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十方客”动了。

十人围住老人与少女,正如滇池畔围困“烈火神君”蔡燎原一般。

老人与少女面色再不镇定。他们发动攻势,却震惊发现:这十人浑然一体!攻一人,其余九人立时分进合击,足以将敌分尸。

无论如何施为,皆无法将他们分割。

只要无法逐个击破,这十人合力之势,便坚不可摧。

此即训练“十方客”之果。

老人与少女喘息渐匀。

他们既要应付十人奇门兵刃,又须提防唐影疏之暗器。纵闯出重围,顾惊鸿、铁横江、邱不器、叶寻、欧阳素心、岳镇南等人亦不会放过他们。

塔影深沉,老人与少女立于影中,心情沉若塔影。

顾惊鸿心亦沉重:他知“十方客”纵能诛杀双“蛇王”,亦必付出代价。

顾惊鸿勇于付出代价,但“十方客”之代价,他付不起。

“十方客”是他的精锐,亦是顾临渊所留雄兵。牺牲“十方客”,他便失了日后称雄武林最雄厚之本钱。

然必要时,顾惊鸿仍会牺牲。

他亲眼见唐绝影之死。能诛“蛇王”,再大牺牲亦值。

但“十方客”不能散······只消亡一人,“十方客”便现缺口······

就在此时,忽听一烈如焚火之声喝道:“住手!让老夫来会会他们!”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