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山河玺
君临阁有难,顾临渊为何不赴?
他与君临阁虽曾为死敌,但峨眉金顶一会,叶独尊对他有知遇之恩。以顾临渊的侠烈性情,断无可能坐视顾清徽孤身迎战······更何况,他当时也已对柳五柳拂云心生疑窦。一切的原因,只因顾临渊已被擒住,动弹不得。
诚如叶独尊所言,这世上能困住顾临渊的人寥寥无几。可惜他仍算漏了一个:燕横天!
纵使燕横天真要制服顾临渊,也至少得在五百招之后。顾临渊的“太上忘情书”与“少武真经”并非白练,其武功已在柳拂云之上,与叶独尊亦在伯仲之间。这一点,燕横天并不知道。
但他深知顾临渊的倔强。当阳城一役,燕横天便知此人宁可战死,绝不屈服。因此他一上来便突袭出手,趁顾临渊乍见唐影疏心神激荡之际,一举制住了他。直到此时,燕横天仍不知顾临渊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
燕横天是武林奇人,却非什么恪守礼俗的前辈。他向来不拘形迹,抓起顾临渊就走,并不在意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他重手点了顾临渊的穴道,拎着他一路狂奔。顾临渊心中焦灼如焚,却苦于无法开口。
终于到了一处峰顶云境,燕横天忽然停下,道:“我要解手。”随手将顾临渊往大石上一放,自顾自走到路边。
顾临渊哑穴未封,方才一路疾奔风强难言,此刻一停,他便破口骂道:“燕横天!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放开我!”
燕横天侧目斜睨:“怎么?你也要解手?”说着双肩一耸,系好裤子走回来,“若想小解,我替你扒裤子就地解决;若要大解,便解你左手穴道,总得擦擦屁股。”
顾临渊气得发颤:“你没胆放我是不是?枉你身为前辈!”
燕横天火眉一扬,呵呵笑道:“‘誉满江湖’?不提也罢!江湖上谁见我不喊打喊杀?这臭名我可担不起。我不放你,是怕你这驴脾气打不过便自绝经脉······我留着你还有用。”
顾临渊为之气结,转而道:“我保证不自杀,你我公平一谈,先放了我可行?”
“少来这套,”燕横天笑道,“既已制住你,何必冒险?你若自断心脉,我出手再快也阻不了。这世道何来公平?当年各派连同君临阁、朱龙王围杀我时,谁又提过‘公道’二字!”
顾临渊忍不住又骂:“枉我在长坂坡救你,不知好歹!”
燕横天大笑:“妙极!谁让你来救的?君子施恩不望报,你重提此事,是要我报答不成?我既受你之恩,自会报答·····带你去,便是报恩,自有你的好处!”
顾临渊啐道:“谁稀罕你报答!放开我,我要找唐影疏······”
燕横天“哦”了一声,慢悠悠道:“唐影疏?那个青衫戴面具的小姑娘?嘿嘿,待我赶去一刀宰了她。”
顾临渊知他行事无忌,顿时噤声。燕横天见状,又狠狠补上一句:“你再想逃,我便杀了她,说到做到!乖乖跟我走,我不为难她,‘山河玺’也还你。”
顾临渊痛苦道:“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不动唐影疏!”
燕横天大喝:“君子一言!”
顾临渊咬牙:“望你言而有信!”
燕横天双目暴睁:“燕某别的不讲,无信则非人!”
顾临渊高声:“只要你不伤天害理,我愿同去,绝不逃走······何必封我穴道?”
燕横天摇头:“我信你为人,点穴非为防逃,而是不要你出手。我燕横天做事,从不要人帮手,也不要人多嘴。”
顾临渊诧异:“那要我同行何用?”
燕横天瞳中掠过一丝苍凉,低声道:“第一个去处,有你在,或许更易成事······”
“我不出手,也有用?”
燕横天不答,只喃喃道:“至于另外两处······连我也无十足把握。若我战死,对方必也损折惨重,届时你应可脱身。那时,我要你传几句话······给一个人。”
顾临渊心头一震:“要去三个地方?”连燕横天这般武林奇人都无把握之战,该是何等凶险?他要交代什么话?传给谁?
燕横天默然点头,背负双手,望向远山。
······
半晌,燕横天舒展筋骨,微微一笑:“先去临安府官道旁的‘关帝庙’。”顾临渊却注意到,他那双白眉始终未曾舒展。
燕横天提起顾临渊再度疾奔。此时新月挂梢,秋风卷叶,一座破落残庙孤峙道旁,庙前唯有一株枯树。燕横天望着庙宇,唏嘘道:“临安夜夜笙歌,边城将士马革裹尸,算是白死了······连关二爷的灵位,也无人祭拜。”
顾临渊听得热血翻涌,只觉得此人虽似癫狂,所言却往往直指要害。燕横天又叹:“你正当英年,如春日之树;我却已入寒秋,雪落之时,便是埋骨之期。”
言罢仰天大笑,笑声惊起一树寒鸦,扑棱棱投入夜幕。顾临渊心头一寒,正欲询问,燕横天忽低声喝道:“噤声!”身形如流星般闪入道旁草丛。
片刻之后,马蹄声急,两匹红鬃烈马直冲关帝庙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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