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乌江歼霸
阎擎岳落水之时,也正是叶寻扭转战局的契机!
顾临渊先前在百忙中掷出的那一枪,本是射向安判官。
安判官的马鞍倒刺虽利,他却也感到叶寻双手重若千钧,需全力相抗才能制住对方。
他把心一横,欲借倒刺回钩之力,反向猛扭,先废掉叶寻这双手再说。
须知这等近身缠斗,实力最为关键。叶寻双手被钩刺钉住,只能反向力拔;若安判官反向发力,叶寻极可能因剧痛而力尽,双手必废。叶寻虽拼死忍痛相抗,情势已危如累卵!
千钧一发之际,顾临渊的长枪已至!
若在平日,安判官格开此枪易如反掌,但此刻正与叶寻全力相持,无暇他顾,而长枪来势凶险,又不能不接!
安判官急中生智,虽腾不出手,却借力一拗,连带叶寻双腕向上一荡,“锵”的一声,以马鞍格飞长枪!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叶寻的双手骤然挣脱!
安判官一怔,叶寻的双手已在他未及反应前,反扣其双腕。
“分筋圣手”项天阙不但是擒拿高手,更是“反擒拿”的大行家。
叶寻自幼得其真传,可在水中徒手擒鱼,亦能如游鱼般从八名大汉的扣锁中脱身。
方才受制于马鞍钩刺,叶寻一直无法挣脱,此刻趁安判官分神,双手立脱。他深知对手厉害,毫不迟疑,立即使出“缠丝擒拿手”扣住安判官双腕!
安判官腕部被制,顿觉一麻,马鞍应声落地。
随即,他听到自己腕骨断裂的脆响。
他想惨嚎,但叶寻已闪电般制住他双臂关节。
这时腕部剧痛才传至脑际,安判官怪叫一声,紧接着又听见自己肩关节脱臼的声响。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嘶声叫道:“不······!”
叶寻双手已搭上他双肩,十指发力,安判官只觉左右琵琶骨“喀喇”一声,双臂便软软垂下,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叶寻连挫安判官数处筋骨,随即飘身后退,喘息道:“你武功不弱,马案虽险,但我胜之不武。”
安判官强忍剧痛,豆大的汗珠不断淌下。
叶寻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安判官狠狠瞪了叶寻一眼。二人相搏时,叶寻已欺近其身,此刻安判官仍在马上。他双腿一夹,勒马长嘶,涉水而去。
安判官一走,叶寻便摇摇欲坠,以手扶住身边骏马,喘息不已。
原来那马鞍钩刺上淬有剧毒,此刻叶寻双手数十个细小伤口皆渗出黑血。若换作旁人,早已毒发身亡。
幸得叶寻承“擎天鹰王”雷破岳亲传。鹰爪功练至后期,每日擒拿的对象皆是毒蛇蝎子,以擒毒物而不伤为本。故而叶寻一双手对这等毒性尚能勉强压制。
日后武林中,除雷破岳外,能将双手练至百毒不侵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雷破岳一落水中,立时怒吼,长鞭疾扫!
他毕竟是“君临阁”“幽冥十九煞”之一,虽露败相,临危不乱!
唐影疏与铁横江岂会放过这良机,立即出手!
唐影疏挥手便是三枚“青莲子”,逼得阎擎岳回鞭自守,挑开来袭暗器!
铁横江趁机冲近,大关刀力劈华山!
这一刀本就重逾六十斤,加上铁横江天生神力,刀风呼啸,直劈而下!
阎擎岳的三节鞭虽能远攻,可挑落暗器,但要硬接这开山一刀,绝无可能。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不知何时,阎擎岳已掣出一柄九环鬼头刀,硬生生架住了铁横江这雷霆一击!
二人都是臂力惊人之辈,一击之下,铁横江在水中连退七八步,阎擎岳则一屁股坐到水中。若在马上,阎擎岳左手长鞭右手大刀,不知斩杀了多少豪杰。
这一记硬拼,双方皆气息翻涌。铁横江神志未复,唐影疏未料阎擎岳尚有后手,暗器稍缓。阎擎岳得此喘息,立刻跃起,长鞭大刀狂舞,顾临渊挺剑急攻,二人一时战得难分难解。
另一边,邱不器的战局最为均衡。
他的两名对手,一个使铁链,一个使长矛,皆是长兵器。
使铁链的外号“锁魂司”铁判官,使长矛的外号“贯日司”茅判官。
二人合斗邱不器,邱不器以身法刁钻、招式奇诡见长,二人一时也奈何他不得,斗了十余招,未分高下。
此时正值铁横江格杀石判官,急援唐影疏之际。
铁判官长链虎虎生风,邱不器可周旋;茅判官的长矛却极为可怕。
他并非只有一矛,每次掷出,邱不器都似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茅判官掷到第二矛时,邱不器竭力闪躲,一个不慎,被铁判官在臀上抽了一链,痛得他哇哇乱叫。
此时恰是叶寻击杀索判官,解顾临渊之危之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邱不器心念电转。
此刻茅判官正要掷出第四矛!
邱不器一个筋斗翻出,怪叫道:“嗨!住手!你们可知我是谁?”
二人闻言一怔,不由得停手相觑。
邱不器扬了扬下巴,得意道:“我乃慕容世家的人!若真要杀你们,你们早已死了十次!”
铁、茅二判官脸色顿变。当世武林四大世家,“慕容、墨、南宫、唐”名动天下。慕容世家尤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神秘绝学著称,江湖中人无不忌惮三分。
邱不器本是信口开河,扰乱敌心,却不知此番胡言,为日后惹来天大麻烦,此是后话。
铁、茅二判官对视一眼,茅判官厉声道:“放屁!你若是慕容世家的人,为何不见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邱不器一听,便知二人心中已信了三分,当下道:“那是我手下留情!好!如今便叫你们见识见识,何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此言一出,铁、茅二人出手果然有了顾忌,宁可信其有,出手不再如先前狠绝。
铁链势头稍缓,长矛也不再连发,邱不器顿感压力大减。
此时,正是叶寻力挫安判官,顾临渊撞倒阎擎岳之际。
茅判官又掷出一矛!
因心有疑虑,这一矛去势稍偏,邱不器就地一滚,竟将长矛接在手中!
他横矛格开来鞭,以矛柄点地,身形如鹞子翻身,掠过茅判官头顶,落于其马后。
茅判官素有九矛,已掷其四,手中持一,马背左右尚有四矛。他平日抽矛掷矛,方位娴熟,从不必回身。
此刻邱不器落于其后,他不得不回马。
就在他回马的刹那,邱不器做了一件事。
迅如急雷般,将手中之矛,倒插回茅判官马臀旁的皮鞘之中。
茅判官回马,并未看见。
铁判官看得分明,却以为邱不器失手掉矛,当即一链当头砸下!
茅判官回马见状,立刻又发一矛!
邱不器历经辛苦,以言语惑敌,得以近身,却只将夺来之矛物归原主,究竟意欲何为?
此时,阎擎岳正挥舞长鞭大刀,力战顾临渊、唐影疏、铁横江三人。
邱不器间不容发地抓住铁鞭,就势一绕,竟将鞭身与来矛缠在一处!
他双手受制,正是抢攻良机!
茅判官立刻发现,立即拔矛,掷矛!
拔矛瞬间,他忽觉有异······分明只剩四矛,何以还有第五根?
然时机稍纵即逝,他无暇细想,拔矛便掷!
就在这片刻迟疑间,邱不器已一手扯鞭,一手将夺来的另一根长矛奋力掷出!
变生肘腋,二人几乎同时出手,如此近距离,无从闪避,也几乎同时中招。
但结果却截然不同。
茅判官被一矛贯腹,血洒乌江。
邱不器则被矛柄重重击中胸口,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铁判官大惊失色,发力猛抽,欲夺回铁链。
这一抽,链子是回来了,连邱不器也借力荡了回来!
铁判官骇然撒手弃链,邱不器凌空挥链,却不击人,直抽其坐骑!马匹负痛长嘶,载着魂飞魄散的铁判官狂奔上岸,转眼消失无踪。
奔马远去时,邱不器勉强笑道:“如何?早说我是慕容门下邱不器了。这不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么?”
铁判官去时本有回战之念,但见阎擎岳落马苦战,石、茅、索、向四判官毙命,安判官败逃,自己岂能力挽狂澜?吓得策马狂奔,心中暗忖:这邱不器确是以矛杀茅判官,以链退我,莫非真是慕容世家的人?
他自觉栽在慕容世家手下,倒也不算冤枉,却不知这番误会,为日后江湖埋下了无穷风波。
邱不器摇摇晃晃倚住马鞍,苦笑不已······臀上那一链,胸前这一击,着实不轻。
幸好,他是邱不器,他还挺得住。
阎擎岳知道,自己快要见阎王了。
他的大刀被铁横江完全压制,断鞭更拦不住唐影疏的轻功与顾临渊的“铁梁指”与“落絮惊风掌”。
昔年“锦江四兄弟”曾以三人之力,行险搏杀铁算盘傅擎苍。
如今铁横江武功犹在沈舟之上,唐影疏的轻功与暗器更胜叶寻一筹。
而阎擎岳的武功,未必高过傅擎苍。
加之他失去坐骑,兵败卒逃,“玄甲六司”四死两逃,早已斗志全无。
偏在此时,又生变故。
他的鞭子,断了。
这鞭本不易断,但方才卷住顾临渊的“藏锋”断剑时,奋力一拖,剑虽脱手,鞭身却已被这柄神兵利器划出深痕。阎擎岳未曾察觉,继续大力挥舞,长鞭终于“呼”地断为两截,半截飞入空中。
就在这刹那间,铁横江、顾临渊、唐影疏全力出手!
铁横江的大关刀死死压制其大刀。
顾临渊的指掌紧紧缠住其断鞭。
唐影疏则发出了致命一击。
她一直扣在手中的毒砂与五柄飞剑,在这一刻尽数射出!
阎擎岳眼前一黑······毒砂已迷住双眼。
唐影疏撒出毒砂时戴着手套,此砂毒性虽不算烈,却已是她随身所带最毒之物。她素来不喜淬毒暗器。
而那五柄飞剑,才是真正的杀着。
阎擎岳倒下时,鲜血自乌江水中汩汩涌出。
众人长舒一口气。唐影疏轻声道:“幸好他倒了······我的暗器也快用尽了。”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临渊、铁横江、邱不器、叶寻、唐影疏翻身上马。众人衣衫尽湿,江风一吹,遍体生凉,豪情却油然而生。
铁横江朗声笑道:“名震天下的‘君临阁’,横行江湖的‘幽冥十九煞’中,‘玄甲踏岳’阎擎岳、‘三劫剑煞’孔绝苍、‘血月刃尊’裴孤影,连同其麾下‘三才剑客’‘玄甲六司’······或死或败于我等之手!我看这君临阁,也不过如此!”
顾临渊笑道:“只要我们同心协力,纵只剩一兵一卒,也要扫荡群煞······只是武功学识,皆需精进,方能成就澄清天下之志。”
叶寻道:“这番连番恶战,不过是为来日平定天下铺路。今日跃马乌江,何其痛快!”
顾临渊纵声长笑:“此乌江虽非楚霸王饮恨之地,但天险地绝,今日我等涉江而过,便要在这江湖上,开创一番新局面!此刻饮马乌江,他日澄清寰宇,扬威天下,再与你等携手并辔,跃马黄河!”
邱不器哈哈大笑:“昔汉高祖芒砀斩蛇,我等是飞瀑诛煞,乌江歼霸······此乃我‘浣花盟’第一功!”
顾临渊仰天长笑:“快哉快哉!前路漫漫,但我‘浣花盟’旌旗所指,必当风云际会!”
唐影疏见众人立马江中,意气风发,抿嘴笑道:“剑庐事急,我们还是速速渡江,赶往桂林,再图大计。”
顾临渊闻言颔首,对唐影疏笑道:“说得是。我们这便渡江。”
唐影疏展颜一笑,灿若春华,温柔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