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公亭惊变,剑王现獠牙
从顾临渊等人伺伏亭边,到铁横江莽然出手,引起群豪不满;再到顾临渊挺身指出康朝阳身份,曲临山出面调停;“四绝一君”接连指证,甚至与顾清商、屠寂影、康朝阳、岳镇天大打出手······只剩下江破云迟迟不敢动手。局势瞬息数变,令人目不暇接。
顾君山冷冷扫了江破云一眼,随即向曲临山拱手道:“曲兄请了。”
曲临山忙欠身道:“顾兄请说。”
顾君山叹了一声,道:“今日我等来贵亭叨扰,又先行出手,无疑是破坏了曲兄清规,实是罪过。”
曲临山微笑道:“顾兄为人、弟甚敬重、虽未深交、却为相知、不必多虑。”
顾君山叹道:“曲兄豪侠、弟深感佩。曲兄与广东梁墨梁大侠,合称‘东西二侠’,但在广西境内,人称‘广西三山’,曲兄可知指的是什么?”
曲临山悠然道:“若指名山,则指柳象山、大明山与大容山;若指闻人,则指君山兄、檬江杜月山兄,以及兄弟我。”
顾君山点点头,傲然道:“正是。月山兄虽已失踪,但我三人能受武林同道共称为‘三山’,除名号中皆有‘山’字外,更因我们不作伪、不行诈,敢解人之难,仗人之义。”
······武林中一个称谓,来自多少血汗,得自多少努力,是值得为此而做的。
曲临山沉吟不语。顾君山却激动起来,道:“今日我之所以斗胆借兄之雅地剪除贼党,一则是敬重‘一公亭’之正义,二则是表达对曲大侠之崇敬。”
曲临山叹道:“何敬之有?顾兄才是一代人杰风范······只是,顾兄可知不会杀错?”
顾君山扬眉道:“绝不会!近三月来,我们一直在追查这几人行踪。我可断言:康朝阳就是君临阁‘幽冥十九煞’中的‘无相天煞’,顾清商就是‘无影神煞’,屠寂影就是‘千手神煞’,岳镇天则是‘独脚神煞’!只剩下这江破云,亦是君临阁的人,身份尚未查明,但绝不会有错!”
此时场中四对厮杀,尤为激烈,却未分胜负。
······顾临渊等人看得清楚,屠寂影、岳镇天、顾清商、康朝阳等人的武功,绝不在顾寄傲之下;而黄擎岳、毕天通、姚破云、文惊霆的武功,也与朱刑相若。
何况还有尚未出手的曲临山与顾君山。
君临阁这边只剩下江破云。谁都看得出,战局已稳占上风。
曲临山喟然道:“没有杀错,那就好了。”
顾君山断然道:“绝不会错!可惜我们还未找出他们在武林中的联络人,以及那手段忍毒的‘瘟皇’厉寒沙,否则一并杀了!”
曲临山大笑道:“一并杀了,真是人生一快!”
说着双目神光暴射,投向江破云。
江破云吓得心神一震。曲临山长笑道:“你就认命吧!”
身如大鹏,突然掠起!
江破云一面退,一面欲要招架。
就在这一刹,曲临山的身法陡然一变!
他凌空转折,竟扑向屠寂影与毕天通的战团!
与此同时,曲临山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一剑刺入错愕中的「彻地拳」毕天通心口!
毕天通一声惨嚎未绝,曲临山已倒飞至顾清商与姚破云的战团,手中精光一闪,一柄短剑已没入「碎星肘」姚破云咽喉!
姚破云半声惨嘶,临死一肘击中曲临山胸膛!
曲临山“砰”地倒飞两丈,掠过一株小松树时顺手一带,借力荡回,稳稳落地,哈哈一笑。那株松树应声而断······原来姚破云濒死一击的劲力,竟被他转至树上!
顾君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啸。
曲临山立时收笑,转身面对顾君山。
就在此时,一公亭内轰隆一声,地面现出大洞,一条白影自洞中飞出,直扑黄擎岳与康朝阳的战团!
顾君山大喝:“厉寒沙?!”
场中人影倏分,黄擎岳跌出七八步,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
顾君山挟厉啸掠去,岳镇天见机,一记“横扫千军”拦腰打倒!
顾君山竟不闪避,铁拐击中他腰肋,弯成半月形,而他已扶住跌退的黄擎岳。
然而黄擎岳苍白的脸已在刹那间转为惨绿。
他倒在顾君山怀中,挣扎道:“······瘟·····皇··················”
语毕,脸色转为暗灰,抽搐几下,五官溢血而亡,全身瘀黑。
顾君山放下黄擎岳,狂吼一声。
吼声山摇地动,连“一公亭”也为之震颤。
那边的“追风腿”文惊霆,立时一轮快攻逼退岳镇天,闪至顾君山身侧。两人对视一眼,俱是老泪纵横!
曲临山仍随意而立,周身不见一剑,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脸上仍带微笑,却比不笑更为深沉。
那白袍人走到曲临山身边,恭声道:“曲剑王圣福。”
曲临山微微颔首,笑意不改。
若这白袍人就是“瘟皇”厉寒沙,那曲临山究竟是谁?
瞬息之间,局势彻底逆转。顾临渊、铁横江、叶寻、唐影疏、岳镇南却如坠五里雾中,不明所以。
顾君山缓缓抬头,银发凌乱,嘴角渗血······他方才硬受岳镇天一击,已受内伤。
他望向曲临山,眼中似渗出血丝。
这人举手间连毙他三位同生共死的兄弟!
曲临山也望着他,目中却无半分火气。
顾君山白发无风自动,切齿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曲临山叹道:“顾兄,实不相瞒,小弟就是君临阁中‘八大天王’之一的‘剑王’。”
顾君山一怔,惨笑道:“好,好!我追查这一干人,竟未想到是你······我还与你同列‘广西三山’!”
曲临山叹道:“顾兄何需如此······君临阁求才若渴。”
顾君山嘿然一笑:“曲兄真是风趣,先杀我三位兄弟,再来说这话······”骤然向身旁文惊霆低声道:“我困住他,你走!”随之一掌推出文惊霆,自身扑向曲临山!
曲临山一皱眉:“这又何苦······”
顾君山再不言语,手中已多了一支曲尺,疯狂般点、打、扫、砸,全力进攻。
曲临山一面闪避,一面笑道:“顾兄又何必固执······”
原本高手相搏,岂容分心?顾君山似已全力尽出,曲临山却只守不攻,犹自谈笑,武功高下立判。
但曲临山话音未落,顾君山曲尺厉啸骤增,如群鬼尖嚎,竟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文惊霆被顾君山一掌送出丈余,本可借势远遁,却狂吼一声:“老大,我宁与你同死!”硬生生止住去势,返身扑向曲临山!
与此同时,厉寒沙与江破云已双双拦上。
文惊霆那声大吼,听得顾临渊等人热血沸腾。铁横江吼道:“拼了······”挥拳冲出,迎面正是「孤岳镇天」岳镇天,当头一杖砸下!
铁横江豪气陡生,大叫:“来得好!我正找你!”
顾临渊“飕”地掠出,迎面却是一团炽烈剑芒:朝阳神剑!
康朝阳!
他显然已恨顾临渊入骨。
岳镇南亦不犹豫,飞身而出。
眼前人影一闪,“行云流水”四字迎面盖来!
岳镇南猛吸一口气,硬生生刹住去势,险险避过一击!
来人正是“幻影流光”顾清商!
唐影疏对上的是千手屠寂影。
她倒抽一口凉气。屠寂影却笑道:“听说你是唐门女弟子?你只有两条路:一是乖乖听我的,二是供我试炼暗器。”
唐影疏不答,纤指疾弹,十数点寒星直袭对方!
霎时间,曲临山对顾君山、文惊霆对厉寒沙与江破云、铁横江对岳镇天、顾临渊对康朝阳、岳镇南对顾清商、唐影疏对屠寂影······尽皆战作一团!
顾君山曲尺如狂风暴雨,不断袭向曲临山。曲临山手中忽又多出一剑。
一柄平凡铁剑。
曲临山大笑:“对付顾兄,若用宝剑,反是轻敌。请莫怪我用此凡铁。”
······似他这般剑术宗师,剑之利钝已无关紧要。凡铁在他手中,反更能发挥剑意。
······真正剑手,人御剑,而非剑御人。
曲临山一剑在手,又复谈笑自如。
文惊霆若独战厉寒沙或江破云,皆不致落败,但以一敌二,则左支右绌。
“分金裂云手”江破云仅余九指,反因此苦练擒拿,成名至今。
“瘟皇”厉寒沙更是可怕,所过之处如瘟疫蔓延,触之即亡。
文惊霆双腿虽凌厉,却被江破云缠住下盘,厉寒沙之毒更是防不胜防。
正危急间,场中忽多一人。
叶寻!
他一出现,即迎上江破云。
他曾是江破云手下败将,但身为项天阙、雷破岳亲传,岂是易与之辈?叶寻暂缠住了江破云。
文惊霆压力骤减,全力应对厉寒沙。
二人彼此忌惮,一时相持不下。
然叶寻对江破云,已是险象环生。
铁横江对上独脚岳镇天。
岳镇天镔铁杖重九十三斤,一挥之下不下三百斤力道!
铁横江竟徒手去抓!
岳镇天暗笑:除顾君山外,从未有人能空手接他一杖,这小子岂能例外?
他正欲一杖毙敌,铁横江竟真抓住了铁杖!
岳镇天一愕,铁横江一拳已至面门!
岳镇天百忙中闪避,险险躲过,顺势一足踢出,正中铁横江胸膛!
铁横江一怔······岳镇天独腿,何以出脚?
原来他抓住铁杖,岳镇天抽之不回,竟奋身而起,单足飞踢,旋即落地。
岳镇天心中骇然:铁横江受他一脚,竟仍挺立不倒,紧握铁杖不放!
他却不知,铁横江胸口痛楚难当,却知一旦松手,必死无疑,唯有死撑!
唐影疏亦是如此。
她暗器甫发,屠寂影已滚地逼近。
其身法非闪非进,而是“滚”入!
唐影疏所有暗器尽数落空。
她心下一凛,立时飞升。
唐门轻功,年轻一代中她为首翘楚。
也幸她起身迅疾,升至七八尺高时,才听原处响起两声轻微“嗤”响。
那是近乎无声、却凌厉无比的暗器!
唐影疏飘落时,掌心已沁满冷汗。
她不敢再冒进,亦不能退······屠寂影这等大敌,绝不能交由不懂暗器的同伴。
顾清商已变换三种步法、四种身法,如影随形般绕着岳镇南转动。
只待岳镇南一丝疏忽,立可毙敌。
其折扇可化刀、化剑、化判官笔。
但他随即发现,岳镇南远非想象中易与。
岳镇南最大长处是“定”,稳如磐石,无隙可乘。
他双目如钉,牢牢锁定顾清商,眨也不眨。
顾清商不知其外号正是“钉子”。
但他深信,再稳固的钉子,亦有松动之时。
顾临渊非初次与康朝阳交手。
昔日成都剑庐之战,尚有沈舟剑控中锋,叶寻擒拿牵制,他自侧翼进击,唐影疏暗器策应。
而今他独以浣花剑法,力战名列七大名剑、与顾寄傲齐名的“朝阳神剑”!
烈日灼灼,落英飘零。
顾临渊非仅仗剑法,更凭平日对各派武学的见识与悟性,苦苦支撑。
数次险被剑芒所伤,皆赖沈舟遗剑险险化险······他几度觉得,非是自己机变,而是沈舟剑魂护佑。
念及沈舟,他豪气顿生:沈兄,我必为你报仇!
念及沈舟,他便想起洛知白。
洛兄,你死得好惨!
思及故人,昔日“听涛阁”论剑情景历历在目:沈舟论剑:辛无影那一剑,胜在气势;顾伯伯那一剑,胜在无处非剑!
沈舟论剑:出剑须快、须怪、须狠!
顾千岳向辛无影论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
顾临渊自悟:浣花剑法潜力无穷,是我们尚未参透!
心念及此,他剑意贯通,招式中既有正宗浣花剑法,亦偶有变招,竟夹杂“三劫剑煞”孔绝苍的剑意,乃至张从心“晦明分光剑”的影子!
康朝阳为之震惊,莫测高深。
然而二人功力悬殊,康朝阳观日剑法精纯无比,岂是顾临渊仅凭慧悟能敌?
他常以突悟险险支撑,却如残烛迎风,随时将被烈日剑芒焚尽!
就在此时,战局再变!
曲临山骤然收手,足尖一点,飘退丈外。
他手中铁剑已失。
剑柄留在顾君山胸前,剑尖自背后透出。
曲临山似有洁癖:剑若杀人,便不再留。无论何等名剑,皆与亡者同朽。
他可曾想过,自己这双手,已染多少无辜鲜血?!
顾君山捂胸踉跄,死死瞪着他。
曲临山笑道:“顾兄,我早说过,何苦······”
顾君山狂吼一声,拔地而起,曲尺直劈厉寒沙天灵盖!
此乃濒死一击,气势如虹!厉寒沙骇然飞退七尺,仍被尺风扫中,右臂顿时麻痹!
文惊霆痛呼:“老大······”
顾君山坠落,血染衣袍,喘息道:“快走······”
文惊霆凄声道:“我不走······”
顾君山怒喝:“你不走,谁来揭穿这煞王真面目?!”
文惊霆一震,抬头间,曲临山双肩微耸,已闪至面前!
顾君山猛然挺直,嘶吼:“快走······”曲尺再劈曲临山!
曲临山不闪不架,只一扬手,猝然拔出顾君山胸中长剑!
血雨狂喷,顾君山声嘶而亡!
文惊霆目眦欲裂,双腿如电,猛踢曲临山!
而顾君山临终之言,已烙入顾临渊心中:你逃不出去,谁来揭破这煞王的秘密!
我若逃不出去,如何传递浣花剑庐警讯!
顾临渊再无犹豫,连攻三剑!
此三剑全无章法,康朝阳立时把握良机,以内力浑厚的观日剑法震飞顾临渊长剑!
但顾临渊在剑飞前已松手······康朝阳万未料到一个剑手竟在生死关头弃剑!
他全力一震,长剑反激射自身!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弃剑,亦是剑法!
康朝阳大惊,身形暴退!
剑锋追射不止,他连退十余尺,剑势衰竭,方才抄住。
他惊魂甫定,怒不可遏······但顾临渊何在?
顾临渊已不在原地。
他于康朝阳避剑刹那,凭过人机变,做了几件破釜沉舟之事。
他滚地跃起,扬手撒出一把砂石,大喝:“天毒地毒鬼毒神毒百毒人毒绝毒大毒砂!”
灰雾罩向屠寂影!
屠寂影身为暗器大家,反更忌惮暗器,见灰雾袭来,又闻怪名,心头一凛,不敢硬接,连滚丈外!
待砂石落地,方知受骗,怒极欲狂······
可顾临渊已不见踪影。
顾临渊逼退屠寂影,即向唐影疏疾道:“冲出去!”
无需多言,唐影疏心领神会。
他们要一齐突围,而非独活。
同时,顾临渊扑向江破云,唐影疏掠向顾清商。
人未至,暗器先发!
三棱、四梭、三镖连环射出!
顾清商正欲对岳镇南下杀手,闻风变式,折扇点打拍落暗器,唐影疏已至岳镇南身旁,只吐一字:“走!”
那厢顾临渊脱下外袍,迎面罩向江破云!
江破云正与叶寻缠斗,忽见衣袍罩来,不明所以,急忙松手飞退。顾临渊向叶寻大喝:“走!”
此声“走”,亦是对铁横江所言。
老大说走,铁横江绝无犹豫。
即便激战之中,此念不改······只要老大同走,他必追随。
若老大不走,他誓死不退。
闻声之下,铁横江猛打一个喷嚏!
鼻涕口水齐喷岳镇天脸上!
岳镇天何曾见过此等打法?怒极狂吼,不禁举手抹脸。
铁横江趁势猛推,岳镇天独足难稳,跌出七八步!
待他站稳,铁横江已“走”了。
这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曲临山杀顾君山,文惊霆怒攻,顾临渊计退康朝阳、吓退屠寂影、逼退江破云,唐影疏阻顾清商,铁横江一嚏退岳镇天······俱是瞬息之事。
顾临渊、唐影疏、叶寻、铁横江、岳镇南五人汇合,未及定策,那厢文惊霆已发出一声惨嚎!
他左眼血溅!
曲临山手中,多了一柄金光熠熠的长剑。
文惊霆双腿曾踢曲铁杖,却仍在片刻间伤于曲临山剑下。
顾临渊等人立须抉择······
救文惊霆,则难突围!
若稍迟疑,厉寒沙、屠寂影、岳镇天、顾清商、江破云五大高手,决不会再予他们逃生之机。
可惜······可惜他们五人竟齐冲而上!
五人皆想:只我一人冲回便好。
五人皆愿:其他四人莫要跟来。
然而他们不约而同,返身冲阵!虽与文惊霆素无交情,可见死不救之事,他们宁死不为。
唉。
若你愿与这般热血肝胆之人义结金兰,他们,可还活在这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