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莫愁终局
子时，月隐星沉。
莫愁湖笼罩在浓重夜色中，湖水如墨，不起波澜。湖畔胜棋楼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叶独尊站在楼前广场中央，玄衣披风在夜风中微扬。他身后站着顾清徽，一袭水绿长裙，面色平静如湖面。
广场四周，人影幢幢。
朱龙王率“血月卫”占据东侧，约五十余人，黑衣劲装，刀光森然。新任“四金刚”立在最前，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硬功高手。
慕容世情与慕容小意站在南侧，身后只有八名慕容家子弟——他履行了承诺，慕容世家精锐已退出金陵，留下的都是自愿追随的死士。
墨夜雨领墨家众人守在西侧，十余人，各持奇门兵器。墨无痕不在，他已奉令带墨家核心弟子撤离。
北侧空着，那是留给还未到场的人。
子时一刻。
顾临渊与唐影疏并肩而来，踏入北侧。
子时二刻。
独孤影飘然而至，落在顾临渊身旁。
子时三刻。
柳拂云、兆霆岳、江天阔、宋明珠四人赶到，衣袍染血，显然经历苦战。柳拂云羽扇已损，兆霆岳左臂带伤，江天阔面色苍白，唯宋明珠完好无损——她与高璆夜一战，高璆夜败走，生死不明。
四方齐聚，气氛凝重如铁。
朱龙王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叶阁主，你果然没死。”
叶独尊淡淡道：“朱龙王，你果然来了。”
“这般盛事，岂能缺席。”朱龙王踏前一步，“只是没想到，你竟有胆量邀我等前来——就不怕我们联手，将你君临阁一网打尽？”
“你们不会联手。”叶独尊环视四方，“慕容家主已承诺退出江南，墨钜子志在机关图谱，唐折枝武功已废……至于你朱龙王，想要的是整个武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你们想要的，我今夜都可以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意思？”墨夜雨沉声问。
“意思很简单。”叶独尊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这是君临阁三十七年来收集的天下武学典籍目录，共计三百六十五部，涵盖各门各派绝学。”
他又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这是墨家祖师留下的‘非攻令’，凭此可开启终南山墨家祖地密室，内有机关术最高秘典。”
再取出一方玉印：“这是慕容世家祖传的‘江南盟主印’，持此印者，可号令江南三十六帮派。”
最后，他看向朱龙王：“至于你想要的武林……打败我，这一切都是你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的含义。
叶独尊这是要以一己之力，赌上整个武林的未来？
“叶阁主好气魄。”朱龙王眼中闪过贪婪，“但若我败了呢？”
“你若败了，长江七十二水道、黄河三十六分寨，尽归君临阁。”叶独尊平静道，“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很公平。”朱龙王大笑，“那就让老夫领教领教，叶阁主的‘君临天下’，究竟何等威力！”
他纵身而起，如苍鹰扑击，双掌拍出。
掌风如雷，隐带龙吟。
叶独尊不闪不避，同样出掌。
双掌相交。
“轰——”
气浪炸开，方圆十丈内青石板寸寸碎裂。离得近的几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朱龙王连退三步，叶独尊退了两步半。
“好掌力！”朱龙王眼中战意更盛，“再来！”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不再试探，全力施为。朱龙王的“覆雨神功”大开大阖，如长江奔涌，气势磅礴。叶独尊的“君临天下”沉稳厚重，如泰山压顶，不动如山。
转眼百招已过，难分高下。
广场上飞沙走石，观战者不得不运功抵御余波。
顾临渊凝神观战，忽然低声道：“不对。”
“什么不对？”唐影疏问。
“叶阁主的掌力……在减弱。”顾临渊眉头紧皱，“虽然很细微，但我能感觉到。”
独孤影也发现了：“他的内息不稳，似有隐疾。”
场中，叶独尊又接了朱龙王三掌，忽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朱龙王见状大喜，攻势更猛：“叶独尊，你果然有伤在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叶独尊不答，只是勉力抵挡。
但他伤势显然极重，掌力越来越弱，渐渐落入下风。
顾清徽看得心急如焚，就要上前助阵，却被柳拂云拦住：“顾姊，不可。这是阁主与朱龙王的对决，我们插手，阁主绝不会同意。”
“可是他……”
“相信阁主。”柳拂云目光坚定，“他既然敢设此局，必有后手。”
果然，就在叶独尊看似岌岌可危时，他忽然变招。
不再硬碰硬，而是施展出一套诡异身法，如鬼似魅，在朱龙王掌影中穿梭。
朱龙王掌力虽猛，却打他不着，反而被他以巧劲引偏，数次险些打中自己人。
“这是什么功夫？”朱龙王又惊又怒。
“此乃‘大归墟术’中的‘归墟步’。”叶独尊声音平静，“朱龙王，你可知我为何要假死？”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道：“因为‘大归墟术’最后一重，需经历生死玄关。我假死三日，就是在闯这一关。”
“你闯过了？”朱龙王心头一凛。
“闯过了，但也留下了暗伤。”叶独尊淡淡道，“不过对付你，足够了。”
话音落，他身形骤然加快。
快得只剩残影。
朱龙王全力出掌，掌风笼罩方圆三丈。但叶独尊的残影在掌风中穿梭，如游鱼逆流，竟毫发无伤。
忽然，残影合一。
叶独尊出现在朱龙王身后，一掌印在他背心。
这一掌无声无息，看似轻飘飘，朱龙王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前扑出，口中鲜血狂喷。
“龙王！”血月卫惊呼，就要上前。
“退下！”朱龙王厉喝，挣扎站起，转身死死盯着叶独尊，“你……你练成了‘归墟掌’？”
“是。”叶独尊嘴角也在溢血，但他站得笔直，“此掌专破护体罡气，你‘覆雨神功’已破，三日之内若不动武，尚可保命。若再逞强，必死无疑。”
朱龙王脸色惨白。
他感觉得到，体内真气正在飞速消散。叶独尊没有骗他，这一掌确实破了他的功法根基。
“我……败了。”他颓然闭眼。
纵横江湖三十年的覆雨龙王，终于败了。
血月卫面面相觑，最终齐齐单膝跪地：“愿听叶阁主发落。”
叶独尊摆手：“带着你们龙王，离开金陵。长江水道、黄河分寨，三日内交割君临阁。从此江湖上，再无朱龙王一脉。”
“谢叶阁主不杀之恩。”血月卫扶起朱龙王，匆匆离去。
东侧空了。
叶独尊看向墨夜雨：“墨钜子，还要打吗？”
墨夜雨沉默片刻，拱手：“叶阁主武功盖世，墨某自愧不如。机关城即日起撤出金陵，终南山密室令牌……还请归还。”
叶独尊将青铜令牌抛给他：“墨家机关术冠绝天下，望钜子善用之，莫再卷入江湖纷争。”
“谨记。”墨夜雨接过令牌，率众离去。
西侧也空了。
叶独尊又看向慕容世情。
慕容世情苦笑：“老夫已败给独孤兄，慕容世家退出江南，叶阁主不必再问。”
“好。”叶独尊点头，“慕容家主一言九鼎，叶某佩服。”
他最后看向顾临渊等人，露出一丝笑意：“你们……做得很好。”
话刚说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鲜血大口大口呕出。
“独尊！”顾清徽冲上前扶住他。
顾临渊等人也围了上来。
叶独尊摆手示意无妨，从怀中取出那卷武学典籍目录，递给顾临渊：“这是……给你的。武林……以后就交给你了。”
“叶阁主……”顾临渊接过，心中沉重。
“别难过。”叶独尊喘息着，“我本就……时日无多。假死破关，虽练成‘大归墟术’，却也耗尽生机。能在此战中了结恩怨，还武林太平……值了。”
他靠在顾清徽怀里，看着满天星斗，喃喃道：“清徽，还记得……我们在太湖边的约定吗？”
“记得。”顾清徽泪如雨下，“三间草屋，一园梅花……你答应我的。”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叶独尊伸手，轻抚她的脸，“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太平江湖……”
手垂下。
眼睛闭上。
嘴角，却带着笑意。
“独尊——！”顾清徽悲呼，声裂长夜。
在场所有人，齐齐跪倒。
这一跪，是为一代枭雄的落幕，也是为新时代的开启。
顾临渊握紧手中名录，仰望星空，心中默默立誓：叶阁主，你放心。这江湖，我会替你守好。
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来了。
三个月后，浣花溪。
剑庐已重修，听涛阁焕然一新。顾临渊与唐影疏的婚事，定在今日。
江湖各派齐至，盛况空前。
顾临渊如今是武林盟主，执掌“山河玺”，统率群雄。唐影疏接任唐门门主，重整蜀中基业。两人联姻，意味着正邪两道彻底融合，武林进入崭新时代。
吉时到。
顾临渊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堂前。唐影疏凤冠霞帔，由唐门长辈搀扶而来。
三拜之后，礼成。
众人欢呼声中，顾临渊掀起盖头。
四目相对，尽是柔情。
“终于……娶到你了。”他轻声道。
“终于……嫁给你了。”她微笑。
宴席开，宾主尽欢。
独孤影与慕容世情坐在一桌，对饮三杯，一笑泯恩仇。
柳拂云带着宋明珠、兆霆岳、江天阔等人，向新人敬酒。
顾清徽没有来。
叶独尊死后，她将君临阁交给柳拂云打理，自己远走海外，说是要完成叶独尊未竟的心愿——寻找传说中的海外仙山。
她说，那是叶独尊生前最后的念想。
顾临渊知道，她是去疗伤。心上的伤，或许只有时间和远方能治愈。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来。
因为这里还有牵挂她的人，还有她与叶独尊共同的回忆。
宴至深夜，宾客渐散。
顾临渊与唐影疏回到新房。
红烛高烧，映着两人面庞。
“影疏。”顾临渊握住她的手，“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你说。”
“我想辞去武林盟主之位。”顾临渊认真道，“这些年江湖漂泊，累了。我想与你归隐，像叶阁主和顾姊那样，找个安静地方，过平凡日子。”
唐影疏看着他：“那你辛苦得来的太平江湖呢？”
“交给柳拂云。”顾临渊早有打算，“他能力足够，也有威望。何况还有独孤前辈、慕容家主等人辅佐，不会乱。”
“你想去哪？”
“太湖边，或者西湖畔，都行。”顾临渊眼中满是憧憬，“我们盖几间屋子，你种花，我钓鱼。再生几个孩子，教他们读书习武……”
唐影疏靠在他肩上：“好，都听你的。”
窗外，月明如洗。
屋内，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风波永不会止息。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处，有两个人暂时逃离了纷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宁静。
这或许就是武林人最好的归宿。
——不是死于刀剑，而是归于平淡。
游戏中醒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