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松林剑断
顾临渊道:“很好。”
萧落枫挑眉:“哦,很好?”
顾临渊道:“我有位朋友,叫林独止,你应听过。”
萧落枫眯眼笑道:“哦,那刀剑不分的家伙,想来也男女不分······‘很好’是何意?”
顾临渊说:“他想杀你。‘很好’之意是:我可代他杀你。”
萧落枫一怔,旋即大笑:“就为此杀我?”
顾临渊道:“不止。”
“还有何因?”
“因叶寻。”
萧落枫奇道:“你要替他报仇?!”
顾临渊肃然:“正是。”
“你忘了他出卖你么?”
顾临渊穆然道:“可他曾是我朋友,更是兄弟。”
“一朝为兄弟,终生是兄弟。”他又补一句。
萧落枫愣住,隔了片刻,复又大笑。
“这点我倒未料。”萧落枫边笑边道,“不过我杀他,非因他出卖你,而是他想出卖朱龙王。”他敛笑盯住顾临渊,“他适才之言,有对龙王不敬之意。”
顾临渊冷视:“你是朱龙王的人?”
萧落枫点头,眯起眼。“方才你闪避飞剑,身法极快。”
“你说要代林独止杀我,是想以浣花剑法领教天山剑法了?”
顾临渊摇头,伸出一指:“我用浣花剑,未必使浣花剑法。纵是浣花弟子,便以一指杀你,你亦是死于浣花剑下。”
萧落枫冷笑:“天山剑派从无空谈之辈。”
顾临渊不再言语,缓缓拔剑。
剑鞘斑驳,剑身雪亮。
古剑“长歌”。
“好剑。”萧落枫脱口赞道。
随即拔剑。
真是一柄奇剑。
薄如蝉翼,美若仙物。
剑身竟似明珠镶造,剑锷镶钻石,剑柄价值连城。
萧落枫珍视此剑,这弯如眉月的淡雅之物,不似战场兵刃,倒像闺阁珍藏。
此剑于搏杀中能有多少威力?
萧落枫眯眼,小心翼翼问:“此剑价值,你眼不盲,当能看出。”
顾临渊点头。萧落枫傲然道:“它不仅华美,更是绝佳杀人剑。”
话音落,剑已出。
胜负生死,瞬息分明。
这瞬息之间,却有六七变化,两三心理转折。
萧落枫先出招。
一剑斩出。其剑招虽与师父昆仑雪迥异,仍重“斩”而非“刺”。
顾临渊横剑一格。
用的是武当“横江势”。
然“长歌”触及“柳叶剑”刹那,柳叶剑“叮”然断裂。
断刃长约半尺,恰落萧落枫左手。
他抄住断刃,闪电般向顾临渊当头斩下。
其中暗藏微妙心计:萧落枫算准顾临渊知他珍视此剑,必以削铁如泥的“长歌”硬撼。而“柳叶剑”本就脆薄,遇大力必折,趁对方得意断剑之际,左手施“柳叶短剑法”袭杀。
此计当能出其不意。
前半确然成功。
顾临渊确以剑格挡,柳叶剑确断······然顾临渊早窥破此计,故意冒险。
······对敌当出奇兵,或将计就计。
这便是将计就计。
顾临渊断定:萧落枫这等人物,绝不可能用华而不实之剑自毁性命。
······用剑者,断不用无用之剑。
······除非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故他故意中计,震断敌剑。
······然心神未为华丽所惑。
断刃飞出,顾临渊已悟萧落枫之计。
就在萧落枫左手抄刃刹那,顾临渊一掌劈出。
左掌切中断剑剑身。
剑脆“崩”然,又折一截。
萧落枫断刃将落顾临渊额顶前一霎,骤停······因另一截断刃已射入他咽喉。
断刃穿气管,毁其力。
萧落枫动作顿止,败。
倒地,亡。
萧落枫欲以“柳叶剑”之脆杀敌,顾临渊便以同样特性反杀。
萧落枫等于死于己剑。
一战虽短,变化无穷。
松林那边,传来稀落掌声。
林中走出一人,淡青衣,沾雪花,含笑。
顾临渊目光收缩,既感亲切,亦生凛然。
一种临大敌的振奋。
来人正是柳五柳拂云。
他拍手笑出,走动时碎雪簌落·······显然已在松林中伫立良久。
“好。好剑法。对方以第一截断刃攻你,你借第二截断刃杀他,他死时仍握第三截断刃······好,单凭此役,足列武林一流高手之榜无愧。”
顾临渊凝视此人。这传闻纷纭者,曾自和尚大师、天目、地眼及一众高手围困下神秘消失。
此乃武林棘手人物,行踪飘忽。
其可怕,甚或在叶独尊之上。
柳拂云笑道:“我非来比斗。阁主有令:待你与独孤凌云分出胜负后,方准我······甚或他自己······来与你或独孤决战。如此方有意思。”
顾临渊缓缓收剑,不语。
柳五道:“我有三大绝技,武林共知。其一乃杀和尚大师的暗器,你应记得;另两种尚未施展。”他笑了笑:“你武功精进神速,如今实力,恐不在和尚大师之下。我本极欲与你一战······然不敢违阁主之令······阁主命我观你如何搏杀萧落枫,回报于他。”
顾临渊道:“我亦见过叶阁主对敌之局。他造势使厉、楚二位前辈以为他要攻烈火神君,故蓄全力;他却平静以待,并不出击,致厉、楚体力尽泄······趁此刹那,他才袭杀,先伤厉、楚,再斩蔡燎原。”顾临渊侃侃而谈,与数月前剑庐论剑时相比,彼时的他是武术热衷者,此刻已有武学宗师雏形。
“其后叶阁主搏杀木叶、豹象。他与木叶对峙,卸其主力,却先击场外次要对手豹象,以此摧木叶战心,再伤退之······叶阁主的出手、谋略、兵法、斗志、武功运用,皆我生平仅见,钦服之至。”
柳五深以为然:“无论敌友,无人不佩服阁主······除非连佩服的资格都无。”
顾临渊淡问:“你来只为观战?”
柳拂云笑问:“你说呢?”
风轻拂,顾临渊却觉鸡皮遍起。
柳拂云话音轻如风,然在他感知里,此言一出,连风都沉重如擂鼓。
柳拂云曾失手被顾临渊所擒;然顾临渊感觉:此前所见所斗之人,与柳拂云相比,皆遥不可及。
顾临渊与人争,从未生畏。今对面前随意而立的柳拂云,却真切生出惊虑。
柳拂云忽耸肩:“我亦很想。”话音如风送刀锋,“可惜不能。”顾临渊觉风势顿和,柳拂云又道:“阁主不许。”顾临渊如释重负,“不过······”柳拂云笑道,“总有一日,只要你还在······”
顾临渊冷问:“只要你不死。”
柳拂云笑,笑意隐忧如刃,忽问:“你想知梁墨等人下落否?”
顾临渊一震:“自然想。”
柳拂云笑道:“叶寻已死,不能告你;我却知他们在何处。”
顾临渊疑道:“是你们所为,还是朱龙王?”
柳拂云笑:“自非我们。”
“那你何以知晓······”
柳五哈哈一笑,神秘道:“因他们掳走的人中,有我们的人。我们的人留了线索,我便知了······”他边笑边说,“此答可令你满意?”
顾临渊冷道:“但你尚未告知他们在何处。”
柳拂云大笑:“你往陕西终南山去。在灞水销魂桥上,寻一无钓丝的渔人,便可问得你想寻之人下落。”
顾临渊正默记地名,柳拂云已随风逝去。
其声清晰传来,含笑:“我这般轻功,你会是我对手么?”
······昔日天目禅师等十数高手围困,柳拂云身负重伤,亦是一瞬消失。
······风过处,柳拂云便无踪。
······如此轻功,世间恐无第二,因无第二柳拂云。
然顾临渊静立,心中自答:“轻功非武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