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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书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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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峨眉金顶风云变

······

四川境内峨眉山。

自云南或西康入成都,十有八九须经峨边。过了峨边,便入峨眉地界。

“峨眉天下秀”。

从峨眉山麓下行可抵华阳,再从华阳径直通向成都。

若立于四川盆地西缘,遥望那海拔三千一百三十七米的巍巍峨眉,人但见山势磅礴,恰应了李太白那句“峨眉高出西极天”。峨眉云海,时而如絮如绵,时而清朗似画;金顶日出,自万佛顶眺去,更是霞光万道,灿亮夺目。远眺群峰,华严顶上冰霜覆岭,残雪未消,草木披银······皆属峨眉胜景。

峨眉金顶,历来是文人墨客、武林异士心向往之的神秘所在。

然则近日,通往金顶的山道忽遭封锁。

无论香客游人,抑或江湖子弟,皆不得上山。

威震河南的擎天狮王古震岳,本是暴烈性子,带了七八名两河一带响当当的人物,不服禁令,硬闯山门,竟无一生还。有目击者言,当古震岳一行入山时,有一温文少年悄无声息尾随其后,也隐入了山中。

古震岳的尸首当夜便被送至两百里外其妻手中······一具无头之躯。随行众人亦皆毙命,死状凄惨,双目凸瞪,便溺齐流,竟似活活吓死。

顾临渊路经峨边时,已闻此事,却无心过问。他心急如焚,正赶往成都······家族危殆,急需他回援。

可他并不知晓,峨眉金顶之变,冥冥中亦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岳镇南一路潜行追踪。大日明王祖宗炎等人押着唐影疏一行,脚程极快。

他们究竟欲往何处?

唐影疏被制住穴道,蒙眼而行,只觉路途颠簸漫长,不辨方位。直至被带入一处所在,眼障稍解,她才恍然自己何以至今未被杀害。

此地似依山而建,地势起伏,屋舍延展,远处山峦叠嶂,不知尽头。

唐影疏心知,押送者正是令顾惊鸿与一百三十四名死士全军覆没的大日明王祖宗炎。除他之外,尚有三十余名君临阁好手,以及破命神君左恒寂、血禅僧,与康朝阳之子康断云。

这日,他们来到一家客店。客店外表看去,与寻常山路野店无异,却地处要冲,显是通往某处重地的必经之所。

唐影疏却直觉此店绝不简单······她瞥见祖宗炎入门时,以拇、中、尾三磬手指在柜上轻叩三下,那年迈掌柜眼皮微抬,亦以无名指与食指回叩两下。随后康断云闪身上前,低语一句:“天下一黄昏。”

老掌柜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沙哑回道:“黄昏一炷香。”

落座后,秃顶的祖宗炎似是心情颇佳,自斟自饮了几杯,忽然凑近被易容成商贾模样的唐影疏,压低声音笑道:“可知我为何不杀你们?反要劳师动众,将你们一路护送到此?”他挤了挤眼,脸上横肉抖动,“你们能活至今,全赖投了个好胎,家世显赫。”唐影疏、叶寻、欧阳素心皆被巧妙易容,除穴道受制、无法动弹外,外表与常人无异。祖宗炎这般低声交谈,旁人只当是好友闲谈,不疑有他。

“蜀中唐门,乃我君临阁心腹大患。挟你二人在手,至少千手佛心唐君临、千机先生唐观澜那两个老家伙投鼠忌器。何况······”他特意瞄了唐影疏一眼,笑意更深,“听闻唐老太太最疼你这小孙女,此番‘请’你同行,自是大大有用。”

唐门第二代高手共四人,三男一女,以千手佛心唐君临居长,次为千机先生唐观澜、璇玑夫人唐持盈、巡夜人唐孤明。唐肃影、唐折枝、唐盈、唐沉锋等,皆属第三代。

唐门第一代长老,唯余唐老太太一人。江湖传言,她是武林中最有权势的人,也是最令人敬畏的女人。

据悉唐门曾祖辈尚有一人,人称“唐老太爷子”,乃百年前拓展唐门基业之风云人物,然已四五十年未现江湖,纵是唐门子弟,亦罕有得见,生死成谜。

若不计那位传说中的“唐老太爷子”,自然以唐老太太权威最盛。江湖风闻,仅其身边一名唤“唐老鸭”的近身仆役,暗器手法之精,已凌驾苗疆千手蛊王楚云蜃之上。

唐老太太为人严峻,喜怒莫测,却独独疼爱聪慧灵秀、外柔内刚的孙女唐影疏。

祖宗炎欲以唐影疏胁迫唐门,正是拿住了唐老太太的软肋。

难道君临阁早已图谋,要一举剿灭雄踞蜀中四百年的唐门?

祖宗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被扮作郎中的叶寻与身形臃肿的欧阳素心:“至于这两人,留之何用?哼,这姓叶的小子,其父叶道亭师承‘第一擒拿手’项天阙,又与‘鹰爪王’雷破岳有旧,或许尚有些许价值。而这位······”

他盯着欧阳素心微微隆起的小腹,阴恻恻道:“这位欧阳姑娘身怀六甲,擒她不过是以其为饵,钓那漏网之鱼罢了······她丈夫此刻只怕就在附件,稍后便该收网了,你们信也不信?”

欧阳素心闻言,浑身剧颤,目中惧色深重。

便在此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人踱入店中。

那人虽乔装成走街串巷的货郎,肩挑杂货担,头戴破毡帽,但欧阳素心与他夫妻连心,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她的丈夫岳镇南!

欧阳素心心头狂跳,几欲呼喊,却口不能言。

岳镇南踏入店门,目光迅速一扫,立刻瞧见了被易容成江湖郎中的妻子。夫妻目光一触,岳镇南心头一震,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妻子未发一言,然那眼神中的惊惧与哀求,他已全然读懂。

祸事将至,必须立刻离开!

他掉头出店,迈步疾走,随即发足狂奔。

务必在君临阁察觉之前,远离此地。

然而,离此又能去往何方?岳镇南已无暇细思,他只知拼命奔逃,穿过长街,钻入窄巷,气喘如牛,汗透重衣。忽地,他戛然止步······眼前赫然是一堵高墙。

无路可走。

死巷。

路至尽头,便是绝路。

人至绝路,当如何?

岳镇南尚未回头,已闻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他蓦然转身。

只见一人悄立巷口,灰袍大袖,面庞虚浮肿胀,眼细如缝,嘴角噙着一丝阴湿笑意,神态却故作斯文。

“你外号可是‘定海磬’?”

岳镇南颔首,背脊发凉,心知此人绝非善类。

“我乃左恒寂,外号‘破命神君’,可曾听过?”

岳镇南额角渗出冷汗,他自然听过“破命神君”的凶名。

“今日我掘一洞,正好埋你的‘磬’。”左恒寂缓缓说道,自宽大袖袍中,抽出一对边缘锋利的铜钹。

铜钹在巷口透入的阳光下明晃晃刺眼,钹面反射的光斑在岳镇南眼前跳跃不定。他急退两步,背脊紧贴墙壁,以求无后顾之忧,再谋反击之机。

然则背心骤然一痛!一股冰凉刺骨的锋锐之感透体而入,胸前“噗”地一声轻响,一截亮闪闪、染着鲜红的剑尖竟自胸口透出!

岳镇南双目陡然圆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整个人如遭重击的鱼般弹起,鲜血自创口狂喷而出。长剑抽回,他身后那堵高墙轰然倒塌。

墙竟是假的!薄木板外覆泥灰,宛若戏台布景。

路本有,却被这假墙封死。

墙后一人持剑而立,剑尖血珠滚落。

剑是好剑,亮如秋水;人是青年,面含微笑。

“我名康断云,曾是顾临渊之友,实为君临阁之人。”

岳镇南喉头嗬嗬作响,凝聚最后气力,挥拳击去。他数十年苦练的内家硬功,凭一口先天真气强撑不死。

然双肋陡然传来利刃切入般的剧痛······左恒寂那对铜钹,不知何时已如毒蛇般切入他左右肋下!

······

顾临渊于蜀境一小镇外,忽见一人。

他本欲入城,却瞥见城楼上人影一闪。

光天化日之下,一人竟自数丈高的城楼飘然跃下,衣袂微振,落地悄无声息,轻功显是极高。

顾临渊本未在意,但觉白日之下如此施展轻功,未免招摇,不由多看了一眼。

来人衣衫料子华贵,虽似风尘仆仆,在逃难途中,神态举止却依然从容矜持,俨然世家子弟风范。

顾临渊细观之下,竟难以断定其确切年岁,约莫三十上下,面容俊雅,眉宇间隐带忧色。

这锦衣人甫落地,城墙阴影处,立时响起一阵低沉口哨。

旋即四条黑影如鬼魅般闪出,堵住去路,将其围在中央。

锦衣人环视一周,见突围无望,反而静立不动,沉声道:“在下与梁清晏、戚幽影两位,素无恩怨,诸位何故苦苦相逼?”

虽受围困,言语间仍不失气度。

那四名黑衣者被他一语道破跟脚,俱是一惊,互视一眼。其中一名手执黄铜拐子棍的彪形大汉踏前一步,喝道:“那俺呢?!你可认得俺是谁?!”

锦衣人注视他手中兵器片刻,缓声道:“「孤岳镇天」岳镇天的拐子棍法独步江湖,阁下想必是其门下高足。在下与岳镇天亦素无仇怨。”

此时,墙头又有一人跃下,手执精铁锁链;城楼亦飞落一人,手持熟铜马鞍,二人皆身形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

原先四名黑衣大汉中,那对手执银月弯刀、面容阴鸷的少年齐声冷笑,语声尖细:“不错,我们确是‘地隐蛇煞’戚幽影门下。”

“我名高仲,他叫曾参。”左手少年道。

另一对容貌酷似、各持丧门棒的大汉接道:“你也有些眼力。我们乃‘春风蚀骨’温觉非座下弟子。”

“我名何狮,他叫康庭。我们使的是丧门棒,这奇门兵器,你们慕容家虽博闻强识,只怕也使不来。”

顾临渊隐在树后,闻言暗惊:这锦衣人竟是慕容世家子弟?

再看自城墙跃下的两人,心头更是一震······那手持铁链与铜鞍的,竟是昔日乌江天险一役中,自“浣花结盟”围攻下逃脱的“锁魂司”铁判官与“一击落马”安判官!

顾临渊决意暂不现身,匿于道旁古树之后,静观其变。

只听安判官厉声叱道:“慕容英!今日你认命罢!”

慕容英······那锦衣人苦笑摇头:“在下与诸位,素昧平生······”

安判官断喝打断:“既不相熟,何以对我等武功来历,打探得如此清楚?”

慕容英俊眉微挑,冷然道:“慕容世家之人,天下武功门派、兵器路数,无不如数家珍。此乃家学,何须特意打探?”

曾参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此话若出自慕容世情老爷子之口,或是慕容若容、慕容小意那两位之口,倒也罢了。由你慕容英说来······”他掂了掂手中弯刀,“还需问过我掌中这口‘银月’。”

慕容世情乃当今慕容世家之主,威震武林;慕容若容、慕容小意则为世家内一男一女两大绝顶高手,名动四方。慕容英仅是嫡系中的旁支,虽有名声,与那几位相比却是云泥之别。这些武林典故,顾临渊亦略有所闻。

安判官又喝道:“慕容英,休要作态!你慕容家欲与我君临阁为敌,真当我等不知?”

慕容英面露无奈,辩道:“此······此言从何说起?慕容世家避世多年,岂会无故与贵阁为敌······”

铁判官狞笑接口:“慕容英你少装糊涂!我问你,慕容家中可有一人:眼细如豆,头大如斗,嘴角天生下撇,鼻如鹰钩且微见哨牙,言语尖酸刻薄,出口必伤人?”

此言一出,被困核心的慕容英与树后的顾临渊皆是一怔。

顾临渊心念电转:铁判官所描述的形貌特征,倒有七八分像是邱不器那家伙!

慕容英愕然,奇道:“我慕容世家子弟数百,虽不敢说个个丰神俊朗,却也绝无如此······如此奇貌之人。阁下是否误听误信?”

安判官厉声喝断:“不必狡辩!”

铁判官亦狞声道:“既说不知,那便代那人受死罢!”

顾临渊心中疑云大起,隐隐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一时却难理清头绪。

他自然不知,昔日“浣花结盟”初成,首战乌江,邱不器独力周旋铁、茅二判官时,为扰敌心神,曾信口胡诌,自称为慕容世家之人,后更击杀茅判官。铁判官侥幸逃脱,将此讯上报“掠影天煞”顾瞬声,顾瞬声不敢怠慢,立时禀告“蛇王”,“蛇王”又遣心腹急报总堂柳拂云。

柳拂云是何等人物!得此消息,宁可信其有,当即定下“先发制人”之策。这一两月间,大江南北,至少有三十余名慕容世家子弟,不明不白丧生于君临阁的狙杀之下。

慕容英师承慕容世家第四号人物、总管慕容恭,一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已得精髓,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亦算佼佼者,并非易与之辈。故君临阁此次出动二大十九煞麾下多名弟子,合力围剿。

顾临渊更不知,这场即将席卷慕容世家与君临阁的腥风血雨,源头竟是乌江畔邱不器一句无心的戏言!

慕容世家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神秘绝学名动天下;君临阁势倾武林,高手如云,更有“幽冥十九煞”、“八大天王”这等顶尖战力。两强若真火并,江湖必是尸山血海。况君临阁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强敌环伺:少林、武当等正道魁首,蜀中唐门、浣花剑派等地头强龙,黑道巨擘朱龙王,乃至各方潜伏势力,皆虎视眈眈。此时再树慕容世家这般劲敌,实属不智。

顾临渊正自思忖,慕容英之言却似部分解答了他的疑惑:“我慕容家并无此等形貌之人······”他俊雅面容一肃,傲然冷笑,“尔等捏造罪名,寻衅滋事,莫非是受南宫世家唆使,或是上官族在背后指使?”

“慕容、墨、南宫、唐”并称武林四大世家,慕容世家更列“慕容、上官、费”三大易容异术世家之首,声威赫赫。

康庭闻言,放声大笑:“可笑!南宫世家早已归附我君临阁,上官族亦为我阁所用,你能奈何?”

顾临渊暗自一惊。他曾在成都剑庐,亲见南宫遗投靠“渊玄毒尊”晏尘,原以为仅是个别子弟堕落,未料整个南宫世家竟已并入君临阁!连神秘的上官族,亦被收服?

慕容英脸色一沉,寒声道:“何须奈何?慕容世家屹立江湖三百年,什么风浪未曾见过?何惧于人!”

何狮忽地怪眼一翻,问道:“休要夸口。我等此来,主要为寻慕容惊鹊,而非找你。你慕容英,还不值得我们如此兴师动众。”

慕容英挺直脊梁,傲然道:“英雄兄乃我慕容家第五号人物,武林公认的泰斗,凭你们几位,只怕还不配见他!”

高仲阴恻恻一笑:“那他配不配见,且不说。你呢?你今日只配去见阎王爷!”

慕容英忽然气势一泄,叹道:“是。”

高仲得寸进尺,语带戏谑:“你只配喝老子的洗脚水。”

慕容英黯然垂首:“唉!”

“唉”字余音尚在巷间萦绕,慕容英身形骤动!

静若处子,动如雷霆!

高仲只觉眼前一花,心中警兆狂鸣,欲挥刀格挡,却已迟了!他蓦然张口,喉头咯咯作响,低头看去,只见胸口膻中穴上,一点银芒颤颤生辉。

旋即,高仲面色急速由青转黑,与那点银亮形成骇人对比,直挺挺向后倒去。

“小高!”曾参发出一声凄厉惨呼。何狮则失声叫道:“慕容家‘拂花分柳刺穴法’!”

康庭、曾参悲怒交加,双双抢攻!康庭弯刀划出凄冷弧光,曾参则自袖中掣出一柄长不及三寸、蓝汪汪的淬毒短刀,刀光如毒蛇信子,刁钻狠辣。

然则,交手不过数合,那柄歹毒短刀竟已鬼使神差落入慕容英掌中!

慕容英手持短刀,招式路数赫然正是曾参方才所用的诡异刀法!

何狮暴喝一声,挥动那柄长达八尺五寸的奇形长刀,加入战团,刀风呼啸,气势逼人。只见慕容英身形一展,凌空折下一截枯枝,右手短刀走诡异迅疾路线,左手枯枝以长制长,竟将何狮的凌厉攻势一一封住。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慕容世家武学精义,展露无遗。

然安判官与铁判官亦非庸手,此刻双双出手!铁链如蟒,横扫下盘;铜鞍如盾,直撞中宫!

慕容英身形流转,于四人围攻中飘忽不定。时而借力打力,以铜鞍反撞铁判官;时而巧劲牵引,夺过铁链反扫康庭;右手短刀招招逼向曾参要害,左手枯枝则专寻何狮长刀破绽。其身影如穿花蝴蝶,总在间不容发之际,贴着曾参掌风刀影游走。

何狮、康庭久战无功,对视一眼,忽地同时撤刀,自身后拔出乌沉沉的丧门棒!棒法一展,招式陡变,走的竟是更加诡奇狠毒、全然不合常理的路数!慕容英初时尚能凭借精妙身法周旋,十数招后,已感压力如山,汗透重衣,肩头、肋下更添数道伤口,鲜血汩汩而出,染红衣袍。

顾临渊见状,暗提真气,正欲出手。

恰在此时,城头那轮凛冽的烈日之下,忽地光影微暗。

一道巨大人影,竟自刺目的日轮中心,飞掠而下!

慕容英立刻警觉,虚晃一招,封掌疾退,仰首厉喝:“谁?!”

来人身法快得匪夷所思,话音未落,已落在场中,恰恰背对灼目阳光,令众人看不清其面目,只觉其周身笼罩在一层耀眼金芒之中。

只听来人口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捻,温声道:“慕容世侄,是我。”

慕容英面朝那刺目光晕,似是辨认出来人,脸上戒备稍去,转为惊喜:“原来是前辈······”他似欲上前见礼,双手微拱。

便在躬身的一刹那,慕容英背脊陡然一僵,全身动作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冰霜冻结!

顾临渊心头狂震,只见那轮“烈日”中,一道炽烈如阳、璀璨夺目的剑光,倏然迸发!

剑光如金乌坠地,一闪即逝,没入慕容英咽喉。

“嗤”的一声轻响,一截金光流焰般的剑尖,自慕容英后颈透出,旋即“飕”地缩回。

烈日般的剑光骤灭。

来人依旧背光而立,面目模糊。

但顾临渊已知道来人是谁。

这剑光,这气势,这卑鄙的偷袭时机!

顾临渊几乎要脱口吼出那个名字。

剑亮如日,人隐于影。

朝阳神剑康朝阳!

又是他!

顾临渊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鄙夷,身形如箭,自树后疾冲而出!

他平日冷静多智,善谋能断,绝非鲁莽之辈。

然一旦触及心中义愤、武者尊严与做人底线,他便热血贯顶,任何险阻、任何权衡,皆抛诸脑后。

尤其是康朝阳这等卖友求荣、残害忠良的卑劣之徒,他见一次,恨一次!

他一面冲出,一面纵声怒喝:“康朝阳!你这无耻败类······”

声震长街。

话音未落,他已抢至摇摇欲坠的慕容英身边,伸手扶住。

触手处,慕容英身躯已然僵冷。顾临渊低头看去,只见慕容英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康朝阳的方向,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人已气绝。

顾临渊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那团背光而立的身影。街巷之中,杀气弥漫。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