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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书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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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血染佛衣,枪破金刚

···········

血禅僧猝然出手。

左手赤红如烙铁,右手金黄似镀铜。

血影掌!

火焰刀!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两大杀招,竟同时从这叛僧手中使出,一阴一阳,一柔一刚,掌风刀气交织成网,直扑妙谛面门!

妙谛左手捧着梵经锦盒,右手正拎着血影衣领。他无法招架······一松手,血影便会脱困;一掷盒,佛门至宝将毁。

但他只是轻轻一拎一甩。

血影那枯瘦身躯便如断线风筝般被抛了出去,撞向厅柱!

便在此时······

四道刀光、一道剑影、一双螳螂拳、一柄缅刀,自七个方向同时攻到!

皮追魂的刀最快,直取咽喉;古殒首的刀最沉,劈向天灵;伦开膛的刀最阴,撩向腰腹;许连环的刀最诡,旋向后心。单弑影的剑如鬼骑突袭,郎捕风的拳似螳螂捕蝉,司戮生的缅刀带着血腥腥风······

七大高手,七记杀招,封死了妙谛所有退路!

妙谛忽然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深得他灰色僧袍骤然鼓胀,整个人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后飘掠而起!

轻功“一苇渡江”,被他施展得如诗如画。

但有人比风更快。

应斩秋也掠了起来。

他的身法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像一道突然出现在空中的影子······妙谛是落叶,他便是追叶的风。

剑已出鞘。

剑名“寂”,出剑时果真寂然无声,连破空声都似被剑身吞噬。剑尖直指妙谛眉心,快得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妙谛本可用锦盒去挡。

但他不能。

千钧一发之际,他拎着血影衣领的右手忽然松开,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拈花瓣般在剑尖上轻轻一按。

“叮”一声轻响,似玉磬相击。

应斩秋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那柄百炼精钢的“寂剑”在空中片片碎裂,如冰晶般洒落。

可这一阻,已够了。

莫怜花追不上妙谛,但应斩秋阻了他一阻。

她的拂尘扬起,三百六十根雪白马尾骤然绷直,每一根都灌注真气,硬如钢针,细如牛毛,如暴雨般刺向妙谛周身大穴!

“咄!”

妙谛张口,一声佛门狮子吼震彻厅堂!

声浪如实质般席卷,那三百六十根“钢针”在距离僧袍三寸处齐齐折断,萎落如秋草。莫怜花闷哼一声,被声浪震得踉跄倒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吼声骤止。

众人耳中犹自嗡鸣不绝。

妙谛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笑容里有三分讥诮、三分厌倦、三分了然,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慈悲。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

一截剑尖,正从他前胸缓缓透出。

血,沿着剑锋滴落,在灰色僧袍上晕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莲。

他眼神中那惯有的、既厌倦又专注的神采,此刻愈发深邃。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原来是你。”

背后那人想拔剑。

剑却纹丝不动······妙谛的肌肉、骨骼、乃至流转的真气,已将剑身牢牢锁死在体内。那人脸色变了,运足十成功力,剑身嗡嗡震颤,却仍拔不出。

那人,赫然正是刚刚被妙谛所“救”的木蝶大师!

妙谛的笑意更加浓郁,那笑容竟完全不像出家人,倒像一位看透世情的风流名士。他抬手制止了梁墨、顾临渊等人的怒吼与扑救,淡淡问道:“你是谁?”

在这生死关头,他问出了一个看似荒诞的问题。

木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嘶哑:“我是‘翅膀’。”

妙谛笑了,笑容里有无尽的潇洒:“是柳拂云的‘双翅’之一?”

木蝶······或者说,伪装成木蝶的人······脸色发苦,艰难道:“‘双翅’······今日都来了。”

“那么,”妙谛的目光转向刚刚站稳的应斩秋,“他就是‘寂剑’了?而你······是‘一剑杀人’卜绝?”

应斩秋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弃剑!”

他在叫卜绝弃剑逃命。

可惜已经迟了。

卜绝不但拔不出剑,连握剑的右手都仿佛被无形之力粘在了剑柄上。黄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嘶声吼道:“你为何还不死?!”

妙谛的眼神充满了说不尽、道不完的讥诮与疲倦,像厌极了这红尘万丈,却又不得不身处其中。他救了“木蝶”,“木蝶”却用他送的命,反手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说:“好。”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要死了。”

他转向那一直沉默如山的金刚大师,声音依旧平稳:“六师弟,这锦盒······带回少林。血影······由你处置。”

金刚大师虎目含泪,声如铁杵击地:“是!”

他身形纹丝不动,可那袭雪白僧衣却无风自动,如海潮般翻涌起伏。

妙谛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姿态优雅,如拈花微笑。

指风轻柔,似春风吹面。

可就是这样轻、这样柔的一指,卜绝却避不开······不是不想避,而是周身气机已被完全锁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指腹轻轻按在他眉心。

然后缓缓收回。

微风止息。

卜绝眼中的神采骤然涣散,他松开剑柄······这一次很轻松,因为那柄杀人的剑,终于可以从妙谛体内拔出了。

“嗤”一声轻响,血剑离体。

妙谛缓缓盘膝坐下,双手在丹田处结印,缓缓闭上了那双“专情得不像佛家人所有”的眼眸。他宁静的脸容上,依旧挂着那一抹说不尽的讥诮。

高大的金刚大师轰然跪倒,痛哭失声。

少林方丈,圆寂了。

莫怜花、应斩秋等人,脸上原本都带着苦色······尤其是在妙谛微笑、卜绝拔不出剑的那一刻。

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笑了。

这计划天衣无缝:利用血影诱敌,以彭门四虎、乌衣、天残、螳螂等派为明面攻势,再由“血菩萨”莫怜花、“寂剑”应斩秋牵制,最终由伪装成木蝶的“一剑杀人”卜绝完成致命一击。

他们付出了代价······卜绝死了。

但只要妙谛死了,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柳拂云果然算无遗策。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一行匆匆赶路的人,已经越过成都,踏入浣花,正逼近剑庐。

厅外飞檐,朝阳正盛。

金光流淌在黛瓦上,灿烂如佛光普照。

可佛光之下,少林方丈已端坐涅槃。

他的灰袍前襟,被心口的鲜血彻底染红。

······他未出家前是什么人?或许是风流倜傥的五陵年少,曾走马章台,醉倚红袖。

······他少年入寺时是什么人?或许是情场失意的伤心客,或许是看破红尘的苦行者······

······这一切都成了谜。随他的死,再无人可解答。

但有些事,必须立即解答。

比如······少林方丈之位。

顾临渊、梁墨等人眼睁睁看着妙谛的身躯被鲜血浸透,他们的眼睛也红了。

被愤怒与悲痛烧红!

他们不敢相信······那武功通神、慈悲睿智的妙谛大师,就这样死了。

他甚至未及留下遗言。

他们看着他被杀,却来不及出手。

······彭门四虎不足畏,单弑影不足畏,郎捕风不足畏,司戮生亦不足畏。

······但柳拂云的近身护卫,有“双翅、一杀、三凤凰”。昔日丹霞山上,唯一能与“药王”柳残影抗衡的,正是“三凤凰”之一的“红凤凰”宋明珠。

······今日厅中的“寂剑”应斩秋,显然就是“双翅”中的“寂剑”。此人轻功冠绝江湖,杀人无算,行踪诡秘,位列天下前五。却没想到,他的剑法同样可怕。

······而那“血菩萨”莫怜花,自然就是“三凤凰”中的“血菩萨”。难怪她步履姿态,仰首翘唇,真如一只傲慢的凤凰,冷艳的凤凰,要众生为她生、为她死的凤凰。

······一剑刺杀妙谛的“木蝶”,无疑便是柳拂云麾下最可怕的一人:“一剑杀人”卜绝。他出手从未失手,连杀少林方丈,也一剑功成。只是他也活不过这一剑。

每个人都在愤怒、激动,但顾临渊除了愤怒激动,更感到深深的痛恨。

他恨自己。

这事本可以预防,可以阻止。

只要他先想到,并且说出来。

妙谛或许就不会死。

······他赴桂林求援时,路过阳朔,唐影疏曾对他说过:“······岂止如此。连嵩山派也遭了殃,福建少林若非各分院驰援及时,早已覆灭;此外,五虎彭门、天残帮、乌衣派、螳螂门皆已归顺君临阁。近日铁衣剑派、恒山派亦奉君临阁为宗主······”

······“这些时日,武林各派中了他们的离间计,再被一网打尽的,便有括苍派、崆峒派、司寇世家、太极门······”

那时唐影疏尚在康朝阳控制之下,所言皆是君临阁内部消息,江湖中人反而未必知晓得如此详尽。

······而今来者,正是五虎彭门、螳螂、乌衣、天残等派,而铁衣、恒山两派既在“血菩萨”与“寂剑”掌控之下,自然尊奉君临阁。

可惜顾临渊没有想到······即便想到,也来不及通知了。他们已出手。

妙谛,已遭暗算。

那高大颀长的金刚大师抬起了头。

他满脸是泪,可那泪水却仿佛被怒火蒸干。他雪白的僧衣无风自动,如怒海狂涛般翻滚起伏,全身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如春雷在云层中酝酿。

莫怜花娇笑道:“金刚,你不服么?”

金刚大师没有答话。

那骨节爆裂之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整座厅堂都随之微微震颤。

忽听一人轻声道:“六师弟,我来了,你还不服么?”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刚大师猛转头。

只见大厅门口,背对门外涌进的炽烈晨光,走进了一个黑衣黑袍的僧人。

光影在他身后勾勒出肃穆的轮廓,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金刚大师全身爆响的骨节,骤然停歇。

就像一锅沸水,被倒入万丈冰潭。

“三师兄······”金刚的声音因悲痛而嘶哑,“方丈他·······大师兄已经······”

那僧人,赫然是少林身兼罗汉堂、忏悔堂两堂首座的······木蝉大师。

少林除方丈妙谛外,地位最高的本是身兼达摩堂、藏经楼首座的木叶大师,其次便是这位木蝉大师。金刚在少林位列第六,是首席护法。

木蝉黯然叹道:“······唉,我知道。”

金刚大师勃然道:“你知道?!三师兄,大师兄遇害,少林危在旦夕,你还······”

木蝉淡淡打断:“那又如何?妙谛既死,我便是少林方丈。”他目光转冷,“你对掌门说话,便是这般无礼么?”

金刚大师如被烧红的铁针贯穿,骤然跃起,嘶声道:“你······你这叛逆······!”

木蝉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讥讽:“少林叛徒,年年皆有。”他拍了拍身侧血影的肩膀······那叛僧此刻也露出诡秘的笑容。木蝉续道:“若无三师兄暗中庇护,我叛离少林,岂能活到今日?”

血影阴声道:“谁有权势,谁便不是叛徒。”

木蝉点头:“正是此理。”

金刚厉喝:“你不怕二师兄木叶······”

木蝉笑容更盛:“木叶之死,迟早之事。达摩堂的人手,我很需要;藏经楼的秘典,我也早想一览。”

金刚目眦欲裂:“你该死······!”

身形暴起,半空中全身骨节再度爆响,如一连串霹雳在体内炸开!

木蝉冷叱:“叛徒该死。”

······于是,金刚大师成了“叛徒”。

皮追魂、古殒首、伦开膛、许连环四把刀,单弑影的剑,司戮生的缅刀,郎捕风的双拳······七道攻势,同时向他交击而去!

金刚大师人在半空,仿佛成了活靶。

刀剑拳锋,尽数落在他身上。

无一落空。

却也······无一奏效。

他旋风般飞扑而下,体内爆裂声如雷云翻滚。郎捕风脸色剧变,失声惊呼:“雷霆霹雳······!”

话音未落,真如雷霆炸响!

“轰隆”一声巨响,郎捕风被震得倒飞丈外,后背撞上墙壁,竟顺着墙面缓缓滑落。而他身后那堵青砖墙,并未轰然倒塌,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蚀化、霉变、酥软,最终悄无声息地塌成一堆粉末。

金刚大师一击之威,竟至如斯!

梁墨、顾临渊等人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希望。

彭门四虎冲得最凶,退得也最快。

勇敢与凶狠不同······勇敢是明知必死而不退,凶狠却常在选择有利时张牙舞爪,在劣势时化作懦怯。彭门四虎便是后者。

可他们想退时,已迟了。

伦开膛的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轻轻一扭。

“咔嚓。”

颈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金刚大师随手将那头颅掷出,如投掷一颗烂掉的冬瓜。“砰”一声闷响,头颅正中皮追魂胸口,皮追魂胸骨尽碎,一口鲜血混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倒地气绝。

金刚大师已杀红了眼。

此刻的他,不似降龙伏虎的罗汉,更像一尊从地狱踏出的罗刹恶鬼。出手,便要杀人!

司戮生、单弑影与剩下的古殒首、许连环,哪里接得住这至刚至猛、蕴含“雷霆霹雳”神功的少林拳法?!

莫怜花终于出手。

她手中拂尘一振,三千银丝如化作千百柄细小利剑,织成一道死亡罗网。她身姿丰腴,曲线惹火,可闪转腾挪间,竟比水蛇更迅捷灵巧。

她的武功,绝不在“红凤凰”宋明珠之下。

她一出手,便接下了金刚大师狂涛般的攻势。

可也只是······勉强接下。

她接得住少林神拳的刚猛,却挡不住“雷霆霹雳”的震撼!

这门神功实在太强。

一百七十年来,少林一脉仅有三人练成此等至刚至阳的内功:百年前的万相大师、七十年前的百丈禅师,以及当代的金刚大师。

雷霆霹雳,乍闪乍轰。莫怜花如天边晚霞,虽绚烂夺目,可在雷暴之下,所占一方天空愈来愈小,愈来愈局促。

晚霞,终不肯自行消散。

便在此时,一道阴冷如毒蛇的电光,倏然刺入战团!

“寂剑”应斩秋,终于全力出手。

他的身形飘忽如鬼魅,像夜空中一闪即逝的冷电······你看见光时,它已远去,根本无从捕捉。

最可怕的是他那倏忽变幻的身法,与阴毒刁钻的剑路,恰是金刚大师这等刚猛路数的克星。

“雷霆霹雳”,先见闪电。

唯有电光生,雷霆方至。

故而应斩秋这如闪电般的剑,处处占了先机。

顾临渊等人已无暇观战。

他率先出手,截住古殒首的“落颅刀”。

曲暮霜、曲抿描双剑合璧,缠住许连环的“回风七杀”。

齐因明四指挥洒,“四指神剑”困斗单弑影的“鬼骑剑”。

梁墨刀光如月华倾泻,截击司戮生的血衣缅刀。

他们决不能让这些人围攻金刚大师。

此刻的金刚,已代表少林······代表那正义的、浩然的、还未沉沦的少林!

他们对他,寄予全部希望!

金刚,绝不能再死。

闪电虽快,眩目夺魄,可雷霆霹雳却悠远磅礴,余威不绝。

闪电次数越来越密,剑光越来越急。在这诸神震怒、雷轰电闪的恶斗中,莫怜花这片“晚霞”愈发黯然。

金刚大师显然已占上风。

莫怜花先后以拂尘击中他三次,应斩秋也刺中他一剑。金刚大师僧衣染血,却越战越勇,毫无倒下的迹象。

应斩秋等人终于明白······这僧人不但精通凌厉无匹的“少林神拳”、驾驭天地之威的“雷霆霹雳”,更身怀佛门至高护体神功:金刚不坏神功。

这门远比“童子功”、“十三太保横练”、“铁布衫”、“金钟罩”加起来都难练的禅功,让金刚大师可以全然不顾防御,只攻不守。

那一剑三拂尘,只能伤他皮肉,无法毁其筋骨。

金刚大师的战意,如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应斩秋武功本略高于莫怜花,可他只刺中金刚一剑,莫怜花却能击中三次······只因这场搏杀太过凶险:金刚大师主要面向应斩秋强攻,反而让应斩秋难寻破绽;莫怜花从旁偷袭,机会更多。

现在,金刚大师已稳占上风。

现在,那四个匆匆赶路的人,已看见了剑庐高耸的飞檐。

现在,日正当空,阳光炽烈如金。

就在这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的刹那······

一柄漆黑如墨、长逾丈二的长枪,如毒龙出洞,毫无征兆地刺入金刚大师的后腰!

枪尖穿透僧衣,刺破肌肤,撕裂肌肉,最终戳入脊椎骨缝。

金刚大师浑身剧震,感受到那冰冷枪尖上传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正迅速扩散,瓦解他凝聚毕生功力的“金刚不坏”真气。

他双脚落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嘶声问道:“寒······铁枪?!”

持枪之人,是木蝉。

“正是。”木蝉的声音依旧平淡,“若非此枪,怎能破你金刚不坏之身?”

金刚大师又咳出一口血,喘息道:“你······你果然是······君临阁的人······?”

木蝉大师淡淡道:“自然是。否则,何必杀你?”

金刚大师全身筋骨再度“噼啪”爆响,如垂死巨龙的悲吟。他狂吼道:“你······你到底是谁?!”

木蝉冷冷吐出六字:“千里独行,万里赶蝉,一枪苦行僧。”

金刚大师目眦欲裂:“你是······楚寒枪?!”

木蝉微微一笑:“名虽天德,实则无德。”

金刚大师发出一声震天长嘶,用尽最后力气,冲天而起,双拳如陨星轰落,直取木蝉天灵!

这是赌上性命、燃尽神魂的最后一击。

木蝉却忽然拔枪。

寒铁枪自金刚大师的脊椎骨缝中抽出时,带出一串血珠与碎骨。金刚大师如一只被刺破的皮球,所有力量瞬间泄尽,轰然仆倒在地。

他趴在那里,口中吐出的已不是鲜血,而是混着内脏碎末的白沫。

一身“金刚不坏神功”,被极北寒铁所铸、专破横练功夫的长枪,刺入脊椎要穴“龙尾穴”,功破身亡。

木蝉收枪而立,俯视着地上生机迅速消散的金刚,脸上竟也掠过一丝悲悯。他轻声道:“一个人若不懂审时度势,与环境为敌,其实······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不是说给金刚听的。

金刚大师现在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话,显然是说给梁墨、顾临渊他们听的。

因为梁墨等人,已停住了手。

他们每个人都听见了,也看清了。

妙谛被杀。

金刚战死。

少林最后的支柱,已然崩塌。

无需木蝉多言,梁墨等人心知肚明······楚寒枪、应斩秋、莫怜花,这三人中任何一人,都足以取他们性命。

他们已无胜算。

一丝一毫都没有。

楚寒枪的话中之意,梁墨当然懂。

懂是一回事。

同意,却是另一回事。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另一回事。

梁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好轻功。”

楚寒枪欣赏地笑了笑:“为何不是好枪法?”

梁墨淡淡道:“枪是好枪,法是好法。但更好的,是你的身法。”

楚寒枪挑眉:“哦?”

梁墨目光如刀,缓缓道:“卜绝暗算妙谛时,妙谛是猝然受袭,四面受敌。但金刚大师不同······他虽以一敌二,心中却始终防着你。”

楚寒枪笑问:“有何不同?”反正妙谛、金刚已死,他不信梁墨等人还能逃出生天。事实上,普天之下,此刻已无人能从他们手中救走这些人。

梁墨道:“金刚防着你,你原本所处的位置、角度,根本不可能一击刺中他后腰要穴。可你动身之快,缩地成寸,明明相隔两丈,却在枪出的瞬间欺近三尺,加上枪长,故能一枪致命。”

楚寒枪抚掌:“分析得妙!”

梁墨微微一笑:“过奖。”

楚寒枪眯起眼睛:“梁大侠是聪明人。”

梁墨颔首:“不敢当。”

楚寒枪目光扫过顾临渊、齐因明、曲家姐妹,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梁大侠的朋友,想必也是聪明人。”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聪明人现在······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梁墨、顾临渊、齐因明、曲暮霜、曲抿描,五人异口同声:“不知道。”

楚寒枪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站在最前的顾临渊,寒声道:“你们可知,‘不知道’的下场是什么?”

顾临渊踏前一步,昂然道:“不知。”

楚寒枪心中怒意翻涌······这小子竟敢当面顶撞!“不知者,唯有死路一条。你现在是找死。”

顾临渊朗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死又何妨?!”

楚寒枪冷笑:“无妨,无妨······”

他正欲出手,忽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外面是谁?!”

四道人影,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踏入厅堂。

当先一人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木蝉,你既已出家,何以嗔念如此之重,妄动无明?”

楚寒枪一见来人,脸上瞬间堆起悲戚之色,哀声道:“师兄惨死,师弟身亡,我今日岂止破嗔?便是大开杀戒,也要为少林讨回公道!”

顾临渊一见那说话之人,几乎喜得跳起来!

他失声叫道:“孟师叔!孤帆兄!”

那说话的中年人,浓眉深锁,神情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可嘴角却挂着一抹淡雅如看破红尘的微笑······

不是“恨不相逢,别离良剑”孟守拙,又是谁?

而站在他身侧、容色冷傲如雪峰孤松的白衣青年,正是与孟守拙同列“当世七大名剑”、与浣花、铁衣齐名的海南剑派少掌门······

沈孤帆!

另外两人,一者羽衣高冠,仙风道骨;一者神情颓萎,似饱经风霜。

这四人,终于到了。

章节目录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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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