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丹霞烽火困龙吟
霎时剑光如毒蛇吐信,快而阴狠!
最要命的是浓烟遮蔽了视线,而······瘫软的身躯正朝梁墨撞来!
梁墨欲退,背后却又响起一道裂空疾风!
长枪破空,直取梁墨后心,断其退路!
梁墨骤然出刀!
刀光一闪!
“铮”地一声,刀锋架住长剑,火星四溅。
刀与剑一触即分,随即隐没。
梁墨另一只手疾伸,稳稳托住······的身躯。
然而“霍”地一声,······背后竟射出三支劲弩!
距离极近,弩箭疾猛,那力道之强,绝非人力所能及!
梁墨于千钧一发之际矮身闪避,身后枪尖落空。只听一声惨叫,一人被三支弩箭射得倒飞一丈,钉在院墙“佛”字之上!
出剑之人冷笑一声,高大的身影已疾窜而出。
梁墨欲追,却更急于查看大印法师的状况。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大印法师已然气绝。
大印法师虽潜心佛学,但内功修为极高,外家大手印更是一绝,幽冥十九煞中无人能敌。
他是如何死的?
大印法师的脸孔已被烧焦,但僧衣却完好无损。
大日明王!君临阁“八大天王”中的大日明王祖宗炎!
除他之外,天下无人能将火势操控得如此精妙。
大印法师背后衣内,被人装了机关劲弩,那三支快箭正是由此射出。
梁墨正是因为认出这身形衣饰确是大印法师的,才险些中招。
但他能接下曲临山这猝然一剑,全因早有戒心。
屋中白烟不该如此浓重。大印精于厨艺,生火做饭绝不会如初学官家小姐般狼狈。
大师本应听到他的呼唤。大印法师每次见他,都会抛开佛家恬静,热情相迎。
那白米饭尚未煮熟,柴火却将熄尽。这些异常,皆非大印法师平日所为。
故而梁墨早有防备。
烟囱上的炊烟,确是大印所生,然而就在他踏入大厅、未进厨房之前,敌人已先下毒手:烧死大印,装上弩箭,设下陷阱,更留待“剑王”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大印既死,自己遭袭;“剑王”一击即退,大日明王不见踪影······那么:厅中泡茶的雍学士是敌是友?
溪边打水的年轻和尚又是何人?
大侠梁墨想到此处,脚底如被火燎,“飕”地窜出大殿,手心中已满是冷汗。
山静谷幽,那青年和尚缓缓回过头来。
就在此时,顾临渊忽嗅到一股焦辣异味。
河水清清,何来此味?
那和尚微微一笑。
罗海牛踏前一步问道:“大师佛号可是玉玺?”
和尚合十:“阿弥陀佛。”
罗海牛再近一步:“有敌人来了。”
和尚低首:“阿弥陀佛。”
罗海牛生怕他不知是梁墨归来,忙道:“是梁大侠回来了。”
和尚抬头,顾临渊与他四目相对,只觉他双眸如火般灼亮,心头一震。那和尚忽然开口:“我要杀你。”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后一句话。
话音未落,他扬手一挥,一团火焰骤起,整座幽谷瞬间化作火海,而和尚也在烈焰中诡异地消失无踪。
梁墨如箭般冲出之时,广东五虎已泡好茶,正为众人斟上。洪华与疯女端起茶杯正要饮用······
梁墨惶急的呼声已从七八重院落外传来:“这茶万万喝不得!”
李黑应声出手,“乒乓”两声打翻洪华与疯女手中茶杯。施月、杀仔霍然起身,厉目瞪向雍学士。
雍学士冷笑不语,端茶的手稳如磐石。
劳九哑声质问:“你这是何意?”
雍学士却看也不看他。
胡福脾气虽好,也忍不住摘下背上大刀。
便在此时,梁墨已至。
他只比声音稍迟一步。见众人无恙,心下稍安。
“大印已遭毒手,‘大日明王’已至!”
广东群雄皆惊:“大印法师死了?!”
“是君临阁八大天王中的‘大日明王’?”
“那此人又是谁?”
最后一句问出,众人皆静。阿水拾起茶杯递向梁墨:“这茶······”
梁墨肃然摆手,目光紧盯雍学士。众人随他望去,只见雍学士神色冷峻,嘴角带一丝讥诮,将手中同壶之茶一饮而尽。
梁墨揖礼道:“多有得罪······”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震,失声道:“临渊他······!”身影已如电射向殿外。
广东群雄与大肚和尚闻言,亦是脸色大变。
······大印法师既死,其师弟玉玺焉能幸免?而顾临渊、罗海牛正是去寻玉玺!
烈焰扑面而来,罗海牛首当其冲,大叫一声,双手遮面疾退,手背已被灼伤。此刻顾临渊所处之地已成火海,那和尚料定二人必死,并未追击,瞬息离去。
罗海牛急怒攻心,连冲数次,却见火海中那些大小卵石竟似暗合阵法,将他困于方寸之地。火势愈猛,他周身数处烧伤,痛楚难当,眼看一脚便要踏入火坑之中。
此时大侠梁墨已赶至谷口。
他虽至,那和尚已不见踪影,幽谷尽成火海。
纵知顾临渊、罗海牛在内,他也无力施救。
溪水裹挟烈焰,奔流而下,竟成火河。
梁墨跺足切齿:“大日明王!”
大肚和尚与广东群雄亦相继赶到,目睹此景,无不骇然。
雍学士不知何时也已立于众人身侧,竟似比大肚和尚等人到得更早。
大肚和尚急嚷:“快救火!”
李黑皱眉:“拿什么救?!”
救人需水,可眼下连流水都化作火焰。
水能克火,然以火御水、反助火势······此等手段,唯大日明王能为之!
便在此时,雍学士忽然纵身跃下。
他直坠而下,就在疯女等人几欲惊呼时,他身形忽转,竟笔直立于地面,膝不弯、身不摇。
就在他落地的刹那,河水骤然暴涨,洪流漫卷,顷刻将火势吞没,未熄的火油则被冲往下游。
转瞬之间,火海尽灭。
众人惊愕不已,却更急于寻找顾临渊与罗海牛。
火势如此猛烈,纵有雍学士灭火,二人处境仍令人不敢细想。
大肚和尚等人只盼能寻得二人骸骨。
然而没有。
卵石尽焦,一具狼尸亦被烤熟,却不见顾、罗二人踪影。
吴财刚松半口气,心又悬起:“幸好他们不在此处!可他们在哪儿?!”杀仔放声大吼:“顾兄弟······罗兄弟······你······们······在······哪······里······!”
吼声震谷,余音未绝,忽听有人应道:“我们在这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临渊衣衫数处焦破,抱着昏迷的罗海牛自寺门内奔出。
众人心头大石落地,纷纷迎上,激动得说不出话,只紧握顾临渊双手。几人查看罗海牛伤势,见他手背、腿脚虽有烧伤,却无大碍,这才放心。顾临渊与众人分别不过片刻,却如隔世重逢,历经生死关头,见众人如此关切,不禁眼眶发热。
梁墨忙为罗海牛疗伤。众人则围住顾临渊追问经过:原来火起之时,顾、罗二人身陷石阵,罗海牛急于突围,反被灼伤。顾临渊却静立不动,凝神思索。他走近那和尚时,便因池中无活鱼而生疑,又见饿狼死于石间,心知连狼都闯不出此地······这些看似杂乱的石块,实则是座杀机暗伏的奇阵。
故而他入阵时虽不知布阵者敌友,却格外留心。
其外祖母乃天下三大易容世家“慕容、上官、费”中费家费月痕,凡精易容者,多通阵法。顾临渊家学渊源,又自小聪颖,细察之下,果看出此石阵乃依“八阵图”而布。
八阵图乃诸葛武侯所创,杜甫有诗云: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顾临渊心念电转:这石与江水并非孤立,而是浑然一体的阵势!恰在此时,那焦辣异味传来,印证了他的猜想。
以阵困敌,再施火攻。
故而顾临渊入阵时,早已留心,在石上留下记号。
他以脚尖踢翻浸水之石。石面一经翻转,浸湿一面与曝晒之石对比鲜明,极易辨认。
从何处入,便从何处出。
只是人身陷火海,目眩神摇,一时难辨出路,极易葬身火窟。顾临渊静立不动,正是要在烈焰中寻出来路。
一旦辨明,他便疾退。
他身上亦有灼伤······罗海牛武功虽高于他,却因冲动多处受伤,痛不欲生。顾临渊一把拉住他,闯出火海。
脱身后,他立刻冲上山崖,欲入寺通知梁墨众人······玉玺既非善类,寺中他人更须警惕!
恰在此时,梁墨已率众出寺相救,见火海滔天,以为二人已罹难。雍学士熄火后,众人正惊疑不定,顾临渊却在寺中寻人不着,再冲出寺门,见众人皆在,此番重逢,真如再世为人。
顾临渊一番叙述,险象环生,众人皆庆幸二人脱险,梁墨对顾临渊更是暗赞不已。
这少年急智聪慧、临危不乱,能在大日明王火阵下逃生者,世间几人?罗海牛武功虽远胜于他,此番却是靠他方才脱险。
阿水忽然跪地,向顾临渊“咚咚咚”连叩三头。顾临渊慌忙起身,手足无措:“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阿水神情坚毅:“罗兄弟与我们乃生死之交,你救了他,便是救了我们。此恩必谢!”说罢又连叩三次。
两广群雄见状,竟纷纷跪倒。顾临渊惊惶不已,亦连忙跪地还礼。梁墨微笑旁观,雍学士却冷哼一声。
梁墨含笑抬头:“江湖儿女,重义轻利,礼数不同朝堂,雍先生莫怪。”
雍听潮冷笑道:“你是说我迂腐,不解武林中人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舍生忘死?”
梁墨笑道:“雍兄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雍听潮招扇轻摇,默不作声。吴财忍不住问:“真话如何?”胡福亦问:“假话又怎讲?”
梁墨淡然一笑:“真话便是:雍学士并非雍学士。方才那手以水克火之术,天下不出三人能为之。”他顿了顿,又道:“我知君临阁有位‘水王’,但‘水王’未必能破‘大日明王’之火阵。”
梁墨再笑:“若说假话······那雍学士便是雍学士,好茶道、爱诗书的雍学士。”
雍听潮面色铁青,默然不语。众人正欲再问,榻上罗海牛忽呻吟一声,似将转醒,众人注意力立时转移。
罗海牛呻吟着问:“顾兄弟何在?”
顾临渊忙应:“我在这儿。”
梁墨欣然道:“他已无大碍。”众人刚松口气,忽闻山后轰隆巨响,地动山摇,连别传寺亦为之震颤。众人面面相觑,雍听潮冷着脸道:君临阁已炸毁后山,断了我们退路。”他目光远眺门外峰峦,漠然道:“如今我们只有两条路:投降,或突围。”
众人默然。梁墨却淡然一笑:“还有第三条路。”
雍听潮问:“何路?”
梁墨道:“不降,不走。我们便守在此地,与君临阁决一死战!”
顾临渊、李黑、杀仔、大肚和尚等人一路遭追截,早已憋闷,闻言热血上涌,齐声大喝:“好!”
梁墨眯眼看向雍学士,平凡目光中透出无尽慧黠:“却不知雍兄欲留,还是欲走?”
雍学士干笑一声,缓缓自袖中取出红泥茶壶,啜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看我像留,还是像走?”
梁墨目光渐利如刀锋,语气却依旧悠然:“你走不了。”
雍学士脸色一变:“你要强留?”
梁墨摇头轻笑:“是君临阁留你。”
劳九、阿水忍不住齐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雍学士面色青白交错,梁墨却笑而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