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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书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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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阳朔迷局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

孤峰不与众山俦,直入青云势未休。会得乾坤融结意,擎天一柱在南州。山色如黛,龙吟细细,却不知风雨将至,霎时间便要将这水墨长卷,搅个天翻地覆。

阳朔之山,以多胜,以奇胜,以秀胜。山势多无定式,或倾或立,或卧或叠,千姿百态却紊而不乱。纵是信笔挥洒的丹青妙手、笔挽江山的诗坛巨匠,亦难描摹其神韵于万一。

阳朔之美,可想而知。

顾临渊一至阳朔,立即施放了“九天浣花神箭”。

此乃浣花剑派最紧急的联络信号。他放出这一支特殊箭令,凡浣花弟子见之,必不顾一切,火速前来会合。

自四川入贵州,由贵州至广西,君临阁的追杀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君临阁就像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随时可以抹去几只蝼蚁的存在。

故而顾临渊一入阳朔,立即发出了这支求援箭。

铁横江瞧着那支响箭尖啸着窜上半空,“轰”地绽开万千火树银花,忍不住伸手去探顾临渊的额头:“你没发热吧?”

顾临渊一怔:“发热?”

铁横江咧开大嘴:“你没病吧?”

顾临渊没好气道:“你才发神经!”

铁横江怫然不悦:“你才神经!咱们被追得像丧家之犬,大白天还有心思放烟花?”

“烟花?”顾临渊气结,“你当这是烟花?”

叶寻笑道:“这是讯号,浣花剑派最紧急的联络信号!”

邱不器道:“这玩意儿管用吗?”

顾临渊道:“此地已是阳朔,附近的浣花弟子见之必至。即便与浣花交好的朋友见了,也会赶来相助。”

邱不器道:“自乌江收拾了那七个冒牌货,君临阁的人好像没再盯上咱们,一路太平,真不过瘾。”

唐影疏忧心道:“却不知桂林浣花分局现下如何?”

顾临渊沉吟道:“有我大哥、二哥坐镇,天大的事也扛得住。何况还有孟师叔、沈孤帆兄,以及唐门兄长。谅君临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寻轻叹:“成都剑庐中,亦有顾伯伯、唐大侠、朱大侠、顾夫人,更有‘藏锋’、‘晦明分光’二位前辈,君临阁不也照样敢动手?只怕······”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一声短哨。顾临渊喜道:“接应的人来了!”

来人骑术精湛。

马是高大骏马,马上之人却矮小精悍。

马后尘土飞扬,冲过之处小树倾倒,速度丝毫不减。

奔至五人身前,骑者一勒缰绳,奔马人立而起,戛然止步,未多冲半尺。

邱不器脱口赞道:“好马!”

铁横江却大声道:“好臂力!”

马上之人飘身落地,点尘不惊,然青石路面已陷下两个清晰脚印。

叶寻也不禁赞道:“好内力!”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向顾临渊拱手,顾临渊喜道:“岳镇南!你还在浣花?!”

那人大笑道:“我生是浣花人,死是浣花鬼,岂会不在!顾少主,别来无恙!”

铁横江忽然走上前,板着脸问:“你就是定海神岳镇南?”

那人转身正视铁横江,冷然道:“正是,有何指教?”

铁横江道:“可是单刀斗月狼、九死一生渡乌江,桂林浣花剑派的‘九命总管’岳镇南?”

岳镇南不耐道:“便是我!待要怎地?”

铁横江忽然用力一拍他肩膀,抓住他的手大力摇晃,欢呼道:“嘿嘿嘿!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岳镇南茫然望向顾临渊:“这位是······?”

不待顾临渊回答,铁横江抢先道:“铁横江!“铁树开花的铁,横竖的横。“大江奔流的江”!铁横江!”

岳镇南望着那瓜籽般的小脑袋、眯缝眼、大嘴巴、塌鼻子,以及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实在看不出哪点与“铁树开花”、“大江奔流”沾边,只得勉强点头招呼。

顾临渊随即引见唐影疏、叶寻、邱不器。岳镇南一一点头致意,问道:“少主发出紧急‘九天浣花神箭’,可是有甚变故······?”

顾临渊遂将君临阁围攻剑庐,洛知白、张从心、顾守拙如何遭暗算,康朝阳、康断云、辛无影如何背叛,顾寄傲、朱刑、孙栖鸾如何拒敌,裴孤影、孔绝苍、左恒寂、晏尘如何攻袭,四人如何突围,如何一路险象环生,如何遇上铁横江、邱不器,如何黄果歼敌,乌江除霸,扼要叙述一遍。

岳镇南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顾临渊最后问道:“······只不知桂林这边的孟师叔,可曾遇敌?”

岳镇南道:“敌踪未现。但我们须尽快通知孟先生等人,以救援成都总部。”

顾临渊道:“好······我在成都时,听闻你已离开浣花剑派,见你仍在,我心甚慰。”

岳镇南目中怒火闪动:“全是君临阁的离间之计!他们早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吞并浣花顾家,第一步便是分化我等!我在顾家十二年,自弱冠之龄,便蒙顾世伯、孟先生提携,此恩此德,岂能相忘!”说着目中隐现泪光:“这些时日,武林各派中其离间计者,遭一网打尽者已有点苍、崆峒、司寇世家、太极门······”

众人皆震,失声道:“这么多门派?!”

岳镇南颔首:“犹不止此。嵩山派亦遭毒手,福建少林若非各院驰援及时,恐亦不保。此外,五虎彭门、天残帮、乌衣帮、螳螂门皆已归顺君临阁。近日连铁衣帮、恒山派亦奉其为主。至于抵抗者如中原镖局、黄山派、血符门、潜龙帮等,中立门派尽遭吞灭!”

叶寻变色道:“如此看来,君临阁确欲号令天下,独霸江湖!”

岳镇南长叹:“正是。如今武林公推少林、武当合力剿讨君临阁,却屡遭挫败。海南剑派沈掌门、唐家二位公子,这些时日留驻桂林,正为此事与孟先生、顾大公子共商大计。”

邱不器道:“那还等什么?!速去便是!”

岳镇南飞身上马,黄土中留下两道深陷足印。他稳坐鞍上如铁钉铆入,道:“即刻动身。”

铁横江忍不住向邱不器悄声道:“这人小时候定常摔跤,故而如今步步都要‘定海神’。”

邱不器道:“正是。我看他外号该叫‘钉子’才对。”

不料顾临渊在旁听见,微笑道:“不错,我们都唤他‘钉子’。人被他盯上,逃不掉;物被他拎住,溜不走;地被他双脚钉住,拔不出。”

顾临渊顿了顿,又道:“他是我浣花剑派九命总管,曾与‘月狼’那伙人搏杀,败而不死;据说还与朱刑交过手,伤而不亡。这般经历犹能生还者,当世恐只他一人。”

六骑如飞,却未直抵临桂城,而在城郊歇下。岳镇南道:“此地风景如画,莺啼燕舞,诸位何不品杯清茶,再赶余程?”

顾临渊苦笑:“风景虽佳,然归心似箭啊!”

岳镇南微笑道:“人不歇,马也须歇。何况,”他锐利的目光泛起朦胧,“拙荆就在临桂。”

······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夜征人尽望乡!

纵是铁血将士,亦有思乡之时;定海神,不到故土,何以生根?众人皆明其意······纵军情如火,亦该让将士出征前,有辞乡告别的片刻。

······此去解剑庐之危,必是九死一生,谁也不知能否生还。唐影疏柔声道:“马先生,府上在临桂何处?”

岳镇南笑道:“就在附近,过桥便是。”他轻叹一声,又道:“拙荆在家,知我归来,必备了几味小菜······”望向众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不知诸位······”

“喝茶!”邱不器抢道,“自然要叨扰!我渴坏了,其实有酒更妙!”

铁横江悄悄加了一句:“有饭更好!”

岳镇南微笑揽辔,引向木桥。铁横江、邱不器打打闹闹随行而去。顾临渊与唐影疏相视一眼······这两个看似疯癫的伙伴,是否也懂得这份情愫,才争相赴此一程?

谁知晓!

小桥,流水,人家。

居处是栋木板屋,几缕炊烟袅袅升空。木门“吱呀”开启,一青衣妇人现身,首句便是:“你回来了!”

岳镇南道:“稍停即走。”

妇人身子微震,旋即恢复平静,那一颤掩饰得极好,不留意几不可察。她目光扫过众人,淡然道:“我去备晚饭。”

顾临渊忙道:“不必劳烦,我们略坐便走。”

谁都看得出,岳镇南离家已久,此番归来,竟又是匆匆别离。

其妻未问去向,亦未挽留。千般不舍,尽化淡然。或许在某个黄昏,他来看她,看罢便走,甚至不知此生能否再回。

唐影疏眼眸湿润:这顿饭,定要吃的。

青衣妇人转身入厨,暮色中灶火噼啪,映红了她青布衣衫。

岳镇南一面招呼众人,一面忍不住偷眼望向厨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有辣椒否?!”铁横江忽怪叫道,“嘿,可有生辣椒?!我无生切辣椒佐餐,便难以下咽!”

邱不器亦道:“对对!岳兄,劳烦你走一遭,去厨房替我取些生辣椒来。哎,迟些无妨,只要我知道你定能取来便好。”

顾临渊会意,忙道:“正是正是,我这两位朋友脾性古怪,最是麻烦,只好有劳岳兄了。”

岳镇南深深望了他们一眼,未再多言,大步踏入厨房。

厨房内肉香正浓。

铁横江向邱不器挤眉,邱不器向叶寻弄眼,叶寻向唐影疏点头,唐影疏向顾临渊莞尔。

这一笑,真好。

笑虽好,腹中却已饥馑。

饿得紧。

厨房火光炽烈,菜香扑鼻。铁横江忍不住“咕噜”一声,邱不器皱眉道:“嘿,恭喜恭喜!”

铁横江没好气道:“恭喜个屁!”

邱不器道:“恭喜你的响动又变了!”

铁横江奇道:“变什么?”

邱不器道:“从前你腹鸣如牛嗥,今次却似猪拱槽······境界大不相同······”

铁横江怒道:“胡扯!此乃饥肠辘辘之声,岂是腹鸣!”

叶寻皱眉:“你二人每至饭前,偏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唐影疏低叱:“莫闹,菜来了······”

几人齐回首······竟比遇敌时反应更快······只见岳大嫂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佳肴:玉兰肥鸡与五彩虾仁,盈盈近前。

邱不器赧然道:“非是我等贪嘴,实是饿得慌了。其实嘛,晚些些许也不打紧,再晚些些许亦无妨······”

······饥火中烧的滋味着实难熬。

可惜他们只见菜肴,未察蒸腾热气后,岳大嫂那张忧戚的面容。

菜自然不止两盘。

随后捧上的尚有清炒笋丝、蚂蚁上树、杏仁豆腐等。顾临渊已举箸,唐影疏忽问:“岳夫人闺名,可是‘素心’,原复姓欧阳?”

岳大嫂正欲返身取菜,闻声怔住。恰岳镇南自厨房出,应道:“正是。她便是当年江湖人称“醉云引”的欧阳素心。”

唐影疏笑道:“昔日名动黑白两道的欧阳女侠,今竟为夫君洗手作羹汤,倒叫我等失敬了。”

岳镇南见顾临渊等人已吃了大半,忽沉声道:“顾少主,马某······万死难辞其咎。马某若有负于您,愿来生结草衔环以报。”

顾临渊愕然:“岳兄何出此言?”

岳镇南惨笑:“顾少主,各位,唐姑娘······马某此举,实非得已······这菜中······下了‘三日酥’······”

顾临渊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邱不器一怔,亦软倒。

铁横江怒吼欲起,却连人带桌翻倒,盘碟尽碎。

叶寻颤巍巍站起,终顺着木柱滑落。

唐影疏晃了晃,栽倒于地,勉力问出一句:“你们······为何······?”便昏厥过去。

“为何?”岳镇南惨笑,“为何?!我亦不知······只怪你们不该与君临阁为敌······我们······我们哪惹得起这天下第一帮啊!”

欧阳素心一紧咬下唇,唇色尽失,此刻再也忍不住:“镇南,你为我如此······值得么?”

岳镇南一字一顿:“但我已做了。”

欧阳素心一凄然:“我情愿一死。”

岳镇南道:“你不能死。你腹中已有我们的骨肉······我们这一代愧对于人,便让下一代偿还这份恩情罢。”

欧阳素心一颤声:“那······你要如何处置他们?”

岳镇南道:“送往君临阁伏波堂。”

欧阳素心一道:“可······他们有五人之多,如何运送?······”

岳镇南道:“装入马车,应无大碍。”

忽听一人道:“那不太麻烦了么?”

另一人道:“我等自己走去,省时省力,岂不更妙。”

又一人道:“妙极,妙极!可惜菜肴无福消受,否则边走边吃,唉呀饿煞我也!”

首句出自顾临渊,次句来自邱不器,末句则是铁横江。

叶寻素来惜字如金。

唐影疏亦含笑睁眸。

岳镇南目瞪口呆,欧阳素心一脸白如纸,骇然道:“你们······不是将菜吃下了么?”

“能吃便好喽!”

“唐姑娘动箸前总以银钗试探,今日一探,嘿,探出个究竟······”

“银钗未变黑,只泛灰斑,料非剧毒,故而假作中毒,看你们如何······”

“那些菜肴嘛,皆入了我等袖囊。”

铁横江与邱不器你一言我一语,得意洋洋。

······自《跃马乌江》故事中顾临渊等人突围起,唐影疏进食前必以银钗试毒,甲秀楼一役便是如此。

······蜀中唐门子弟,既精于用毒,亦擅防毒,纵是迷药亦能测出。

······适才欧阳素心一端出两道菜返身时,唐影疏迅即以钗探试,这一探之后,众人皆惊。

······他们决定将计就计。

岳镇南不语,忽起一脚!

足尖挑飞木桌,直撞铁横江!

回身猛推,将欧阳素心一送出屋外,大喝:“快走!”

旋即掣出短刃,向腹中疾刺,悲呼:“保住孩儿!”

若非事起仓促,若非岳镇南呼喊分神,这一刀必成定局。

然就在他悲呼的刹那,叶寻双手已如灵蛇般叼住其腕。

利刃再难递进半分······既被叶寻这双巧手缠上,任谁也挣脱不得。

不料欧阳素心一未逃,反冲回屋内哭喊:“镇南!要死,我们一处死!”

那厢木桌“砰”地撞上铁横江,“哗啦”碎裂。铁横江却浑若无事,虎跃而起,雷霆般怒吼:“不准死!统统不准死!”

“正是。”顾临渊缓缓道,“有话好说。”

一片寂然。

叶寻松开了手······他知岳镇南绝不会逃。

岳镇南亦非不敢动手,实是心怀愧疚,不愿再战。

谁都看得出,岳镇南夫妇此举必有难言之隐。

无人愿逼迫一对身陷困境的患难夫妻。

岳镇南夫妇默坐长凳,顾临渊等五人静立一旁。暮色四合,悄然笼罩天地。

终是岳镇南先开口:“我甘愿一死,不求宽恕。”

顾临渊正色道:“我等不会宽恕,除非你说出主使之人。我们要去会他。”

叶寻平素沉静,此刻却忽然道:“对!我们同去会他!”

岳镇南微怔,茫然道:“我们······同去会他?!”

唐影疏静望他,柔声道:“生为浣花人,死作浣花鬼······这话可是你说的?今日之事,不过一时糊涂,我们仍视你为浣花好汉,自当同去对抗君临阁!”

岳镇南思忖片刻,忽哀叹一声:“我知诸位欲谅我······然我无法自谅。”

欧阳素心一泪落如珠:“我知,他所做一切皆为我。本来君临阁命他截杀你们,否则便毁他性命,他未答应!”她凄然道,“可他们以我性命相胁······他便不敢不从······又不忍下毒,只敢用迷药······”

唐影疏叹道:“幸是迷药。若是毒药,我等也不会这般待你。”

顾临渊道:“君临阁既相胁,何不告知我大哥或孟师叔?他们自有主张,为你设法!”

岳镇南木然道:“君临阁势大······我实无勇气禀告孟先生······况孟先生身侧,亦有君临阁耳目······更何况······素心腹中已有我岳家骨血······”

言至此处,他与欧阳素心一目光交汇,虽未相触,却柔情万缕,凄婉无限。

江湖飘零的汉子,凄风苦雨的夜晚,既得温暖家园,既有心系之人,怎忍割舍?

何况已有血脉延续,一切皆蕴生机!

谁愿因一己之快,摧折新芽?

更何况是岳镇南,他历经“月狼”恶战,自朱刑手下逃生,更知性命之珍贵!

定海神,既已扎根,岂愿再被连根拔起?

唐影疏心中暗叹。

“有甚了不起!”铁横江一拳捶在案上,“君临阁什么‘幽冥十九煞’,那孔绝苍、裴孤影、阎擎岳,不就是被咱们宰了?他们算什么东西?!惹不得么?!”

岳镇南惨然:“你们竟杀了······”

顾临渊淡然:“正是。方才你说孟师叔身侧有君临阁耳目,究竟是谁?”

岳镇南咬唇:“康朝阳与辛寒蝉。”

顾临渊讶道:“康朝阳已回桂林?”

岳镇南道:“他昨日便到,正是他命我前来‘接应’诸位。”

叶寻切齿:“便是这老贼!若非他佯装中毒,伺机暗算唐大侠、顾伯伯、张前辈,成都剑庐大局何至于崩坏!”

岳镇南惊道:“他竟是自四川归来!”

顾临渊道:“辛寒蝉乃辛无影之女。然辛无影已死于剑庐,不足为患。”

岳镇南舒气:“辛无影已死?!”

唐影疏微笑:“正是。你瞧,君临阁并非无敌。不仅辛无影伏诛,晏尘亦毙于浣花剑派门前。”

岳镇南怔了半晌。顾临渊急问:“辛寒蝉此刻仍在桂林浣花剑派?”

岳镇南点头。顾临渊叫道:“不妙!孟师叔不知辛无影乃君临阁卧底,更不知康朝阳是大奸大恶!须即刻禀明!”

邱不器道:“康朝阳何在?这老匹夫如此可恶!不如先擒了他,交孟先生发落,岂不痛快!”

岳镇南霍然起身,目中重现锐芒:“我知他所在!愿为诸位引路!”

目光瞥向欧阳素心,却又流露踌躇。欧阳素心泣道:“镇南,莫以我为念。该做之事,便放手去做。只求莫弃我,容我随你同往。”

岳镇南顿足:“不可不可!彼处凶险,你又有孕在身······”

唐影倏忽平静道:“岳兄,我会护欧阳姐姐周全。”

岳镇南望着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喃喃:“我······我······”

铁横江实在看不下去,骂道:“男子汉大丈夫,扭捏作态成何体统!要打,便打个痛快······”

邱不器接口:“要骂,便骂个酣畅!婆婆妈妈,岂是英雄豪杰所为!”

铁横江忍不住又骂:“想当年,你单刀斗月狼,江湖上比你响亮十倍之人皆不敢攫其锋,唯你独闯龙潭!朱刑横行水道,你以一招‘定海神’钉死船板······何等豪气!没想今日一见,忒也窝囊!”

邱不器不甘示弱,抢道:“昔年“醉云引”欧阳素心,亦是敢作敢为的女杰,岂料今成牵累!嘿!君临阁有何惹不得?咱们已挑了!惹了!是汉子便与我等‘浣花盟’共抗强敌,竖起武林正义旗!管他狂风暴雨!理他霸业宏图!”

铁横江正要再骂,岳镇南虎跳上前,一脚踏凳,一脚踩桌,须发戟张:“你们当自己是英雄,旁人皆是狗熊不成?!若非为我岳家一点血脉,老子何惧君临阁!你等无家无室,怎知我老岳难处?!去便去!你铁横江、邱不器敢去之处,老子奉陪到底!纵是阎罗殿也闯给你看!”

岳镇南越骂越激,面色由白转红,脖颈青筋暴起。激动处,神采飞扬,连乡音都迸了出来,骂得淋漓尽致。

邱不器、铁横江相视一怔,忽齐声大笑。邱不器笑道:“有种!比我铁嘴邱不器不遑多让!”

铁横江大笑着拍他肩膀:“果然豪气!不枉我屁王铁横江骂得你狗血淋头!会骂人是真豪杰,骂得好!嘿嘿,骂得痛快!”

二人不怒反笑,岳镇南方知他们有意激将自己。回想方才怒骂时意气风发,正是当年本色,不禁赧然。

欧阳素心道:“镇南,藏头缩尾非你我本性。何不痛痛快快战一场?我要孩儿以其父为荣!若得不死,是咱们赚了;若然战死,亦做同命鸳鸯!”

唐影疏柔声:“嫂夫人此言甚是。岳兄,莫负了她一片心。”

顾临渊微笑:“岳兄,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岳镇南蓦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好!君临阁!咱们不死不休!我带你们去寻康朝阳!”

“康朝阳在何处?”邱不器即刻问。

“永福。”

“永福何地?”铁横江瞪大眼。

“正与碧莲尊主曲临山把酒言欢!”

“威震阳朔?!”

“曲临山?!”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