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滇池烽烟
金断岳、岳清崖表面不动声色。数十年的对敌经验使他们深知,越是处于下风时,慌乱越无生机。
无论今日这一老一少是谁,能在瞬息间杀掉点苍派如此多名高手的,绝对不好惹!
金断岳忽然觉得自己该退隐了······在点苍派里,他自觉只是岳清崖的附庸,在武林中,又造下不少杀孽,是该退隐了。
只要他能活过今日。
只要能逃过这一劫。
所以他即刻冲了过去,连话也不想说。
江湖便是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既然对方已找上门,自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摆平的,唯有流血。
流血的代价最大,但收获也最快。
他一冲过去,左手凿,右手锤,“轰隆”一声,如雷公电母般炸了过去。
他冲向的是那老人。
他一眼便知,老人远比少女更难应付。
他一招过去,老人一闪便避开了。
老人的眼眸依旧慈祥地望着他。
就像望着自己的孙儿。
金断岳心头一凛,又一凿震去,老人又是一闪,金断岳再击空。
就在这时,金断岳目光一瞥,只见岳清崖已悄然潜至老人背后:“对付黑道中人,不必讲江湖道义、武林规矩!”
这是岳清崖的话。故而点苍一派,常有群殴之举,无论对方是否真是“黑道中人”。
岳清崖自己当然也不例外。
他那支“点苍一笔”,一开一合,隐有北派山水画的苍宏气象,已封死老人退路。
金断岳立刻出手······全力出手。
这是势在必得的一击。若此击仍不得手,便说明点子太扎手,师兄弟二人就得“扯呼”了。
金断岳这一击宛若雷霆,却突觉腰间一麻,招式便发不出去。
那娇美而眼含天真问号的少女对他笑道:“怎么不打我了?”
金断岳想答话,却发现自己失了声。
那少女体态丰腴,肌肤白里透红。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你要找,就该找我。”
金断岳张口欲呼,少女似知他心意:“你想问我是谁,对不对?”
金断岳拼命点头。少女娇憨笑道:“这里是云南,我便是云南的蛇王。”
少女话音刚落,岳清崖就出手了。
他一笔打碎了金断岳的天灵盖。
笔毫是软的,人的头骨是硬的,岳清崖却一笔戳碎了它。
少女“哦”了一声,道:“你不替你师弟报仇,反而杀了他,却是为何?”
岳清崖“噗通”跪倒,以笔点地,阿谀笑道:“在下点苍掌门岳清崖,早有投效君临阁之心,惟敝派人多眼杂,阻挠甚多,在下虽有心却难如愿;今幸得蛇王神威,扫除障碍,弟子先杀金断岳,以示效忠之诚。”
少女“噗嗤”一笑:“哦。”
岳清崖跪地言道:“只要君临阁肯予收容,敝派必全力以赴。”
少女笑靥如花:“好,就这么办,你先起来。”
岳清崖叩首谢道:“感谢蛇王盛情,感谢蛇王盛情······”话音未落,人已疾射而出,手中笔直点少女身上十二大要穴!
这一下变起仓促,岳清崖平地掠起,但半空中身形陡然一挫,直坠而下。他以笔支地,吃力地回望那慈祥老人,嘶声道:“你······你······”
老人慈蔼地道:“不必说了,那样太辛苦。我用蛇在你背后咬了一口,那蛇名叫‘碧磷’。你知道,在云南被碧磷咬过,是无救的。”
岳清崖喉中咯咯作响,脸色转黑:“我······解药······”
那少女娇笑道:“你一定奇怪,是不是?我是蛇王,他也是蛇王啊。蛇王本就两个。”
老人微笑道:“你攻她时,我便是蛇王;你攻我时,她便成蛇王。”
岳清崖全身剧颤,终于一笔击在自己天灵盖上,了结了自己。
在十六层古塔的残阳下,那一老一少的身影被拉得极长,说不出的诡秘。
滇池三百里芙蓉虽美,顾惊鸿等人却无心流连。
滇池一带,仅已知名的药材便有四百多类,杜鹃花更有三百余种,美若诗画。
此地之人,尤爱穿戴鲜花般艳丽的服饰,“赶街子”、“叫鞍”、“踢骡”,风俗多彩。
灵秀山水、娇媚女子、绚丽花树······滇池风光如诗,顾惊鸿却领着他的一百一十八人,直登大观楼。
大观楼与岳阳楼、谪仙楼齐名,外观雄伟,为滇境第一楼;然顾惊鸿此来非为观楼。
他要借楼观人。
大观楼可俯瞰滇池全境。
顾惊鸿昨日便觉被人跟踪,却始终找不出跟踪者,甚至不知有几人。
故而他取道滇池,上大观楼,俯察敌踪。
他一登楼,三百里芙蓉虽美如仙境,他却倒抽一口凉气:皆是敌人。
滇池三百里尽是敌人。无论是扮作游人、商贾、渔夫、居民或妇孺,乔装虽巧,顾惊鸿仍一眼识破。
顾惊鸿毕竟是顾惊鸿,他能得武林后起一辈领袖之称,绝非浪得虚名。
他迅速扫过一眼,唐影倏忽以纤指前指:“你看。”
一团“火”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三人。
三个手持长棍的人。
点苍塔影西斜,苍雁掠天悲鸣。
山意苍凉,宏伟山壁渐次没入暮色。
老人负手观山,道:“你可知叶阁主现下何在?”
少女道:“不知。”
老人眯眼望着夕阳。蛇王未曾眨眼,仿佛夕照会如他生命般瞬间消逝。
少女仰首问:“叶阁主现在何处?”
老人摇头:“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燕横天未死,阁主正是寻他去了。”
少女失声道:“燕横天原是叶阁主授业恩师,却又恨阁主入骨。阁主此行,岂不······”
老人呵呵笑了:“你几时听过阁主怕过谁来?”
少女亦笑:“不过,我猜阁主并非真要寻燕横天。”
老人道:“哦?”
少女道:“他布下摧毁浣花剑派之局,引武林瞩目于成都风云,绝不可能只为浣花一脉。”
老人道:“自然。”
少女道:“若为燕横天,阁主必以逸待劳,不必亲动。”
老人道:“那为谁?”
少女道:“你说呢?”
老人沉吟:“峨眉、武当、华山、少林。灭此四大派及丐帮,天下便是君临阁的天下。引其倾巢而出,再乘虚直捣黄龙,正是阁主昔日灭黄山派之作风。”
少女摇头:“我以为他是去对付朱龙王。”
老人一震:“朱龙王?!”
少女正色道:“叶、朱两立,君临阁斗龙王。武林中此战势不可免。”
老人思忖片刻,失笑道:“无论如何,阁主自有谋算。我等眼下要解决的,是顾家的人。”
少女娇笑:“我们便在此等候顾惊鸿。”
夕阳将尽,周遭因山气空濛一片,仿佛这落日并非此刻西沉,而是千百年夕照余晖残粘于此,点染得苍穹一片凄迷。
走来的第一人,好似一团火。
火红的衣袍,火红的须发,火红的光头,火红的容貌。
简直是一团移动的烈焰。
那人走近。
顾惊鸿瞳孔收缩。他不识此人。
但他一眼看出,此人绝不比曲临山易与。
他却认得后面三人。
那三个持棍者。
长江四金刚之三。
那火一般的人拾级而上,铁横江只觉那人如火焰般“烧”上来。
铁横江偏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魄,他刚觉一丝心悸,便一步抢前:“你是谁?”
那人瞪他:“你又是谁?”
铁横江只觉脸上、颈间一阵灼痛。那人对他说话,喷出的气息竟如火焰般灼人。
铁横江正欲开口,邱不器已掩至身侧。
“他叫铁横江,破铜烂铁的铁,横扫千军的横,江河日下的江。铁横江,嘿!”
那“火团”瞠目:“滚开!”
陡然两道火舌般气劲一长,铁横江、邱不器二人左右闪避,那人已踏上石阶。铁、邱二人对视一眼,正欲动手,顾惊鸿身形一动,已至那人面前,长揖道:“晚辈顾惊鸿,拜见前辈。”
那人哼道:“你是顾惊鸿?”
顾惊鸿恭声道:“正是。”
那人话音如火舌窜动:“你被包围了。”
顾惊鸿躬身:“在下知晓。”
那人冷笑声如焚枯木:“你知晓?”
顾惊鸿道:“前辈所布伏兵,乔装者一百三十七位,未易容者七十三位。”
那人一顿,重新打量顾惊鸿,呼吸沉重如焰颤:“顾惊鸿果然名不虚传。”
顾惊鸿垂首:“前辈过奖。”
那人冷哼:“你可知我身后是谁?”
顾惊鸿抱拳:“长江四金刚之三。”
那人又哼:“你可知长江四金刚属谁?”
顾惊鸿道:“长江七十二水道总瓢把子朱龙王麾下,有得力爱将三无常、四金刚、五罗刹、六阎王、日月双尊。他们便是其中的四金刚。”
那人口喷热息,厉声道:“你可知老夫为何而来?!”
顾惊鸿低声道:“请前辈明示。”
那人口如火盆:“老夫正是为他们而来!”
顾惊鸿道:“请前辈示下。”
那人厉喝:“顾临渊何在?”
顾惊鸿一震,道:“舍弟不在此地。”
那人逼问:“他在何处?!”
顾惊鸿长叹:“已于古严关、漓江前,为曲临山所害。”
那人一怔,口中焰息稍收:“你弟弟和几个家伙,杀了三无常,又在高要江口,唆使曲临山伤我四金刚。曲临山又怎会杀顾临渊?”
顾惊鸿道:“因曲临山便是君临阁中的剑王。”
那人一震,喃喃低语。垂首时,石阶旁花朵尽皆焦萎:“顾临渊亦曾搏杀君临阁十九神煞中的傅擎苍等,此事老夫倒是听过。”
顾惊鸿即道:“在下此番入滇,正是欲绕道入川,与君临阁决一死战。”
那人不再言语。良久,如一团静火,然一旦喷发,必如火山熔岩,势不可挡。
顾惊鸿道:“晚辈字字属实。”
那人猛抬头,目中烈焰大盛:“你知我是谁?”
顾惊鸿道:“在下不敢妄测。然观前辈风范、武功及气概,莫非便是名震武林、朱龙王麾下双重将之首······焚天君蔡燎原蔡老前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焚天君目中怒意稍减,忽道:“你们要去对付君临阁?”
顾惊鸿平静道:“是。”
对付君临阁本似不可能之事,但顾惊鸿说来,却如定局。
焚天君点头:“好志气。但你们不行。”
顾惊鸿淡淡道:“眼下或力有未逮。但我等先往救人,再联合武林同道,共诛君临阁。”
焚天君眯眼,烈焰似从眼缝迸出:“有朝一日,你们这些白道中人,也会如此对付我们吧?”
顾惊鸿笑笑,不置可否。
焚天君仍摇头:“你们不行。”
顾惊鸿道:“为何?”
焚天君冷笑:“纵是救人,凭你们也敌不过‘鬼王’。”
顾惊鸿动容:“鬼王在四川?”
焚天君怪眼一翻:“而且在成都。”
顾惊鸿只觉掌心发冷。焚天君道:“既然顾临渊为剑王所杀,你们又要找君临阁拼命,老夫也不为难你们。但此去浣花,绝无生机!不如折返。”
顾惊鸿沉默。
焚天君端详半晌,道:“鬼王武功,绝不在老夫之下。你们非其敌手。”
顾惊鸿抬头:“晚辈知前辈阻我等前行,是好意。”
焚天君待他下文。
顾惊鸿续道:“但我等不会折返。”
焚天君扬眉:“哦?”
顾惊鸿一字一句:“因我等非为打架而来,亦非为对付某人而来。”
他顿了顿,又道:“我等是为拼命而来。”
滇池正值黄昏。
苍山雁落。
天地似也被雄浑山势所慑,夕阳在此徘徊不坠。
老人轻叹:“他们是来拼命的。”
少女轻“嗯”:“你说顾惊鸿他们。”
老人道:“是。”
少女问:“那有何不同?”
老人斩钉截铁:“不同。”
随即仰观苍穹,望晚霞奇诡装点天际。“拼命之人,心中无己,唯有敌。他们不要命,敌人便无命可活。”
少女思忖片刻,又问:“顾临渊不在,他的兄弟们失去主心骨,还会有人为顾家拼命吗?”
老人沉吟:“顾临渊不在,他们确缺一股奋起之力。但他们有‘十方客’在。”
少女奇道:“‘十方客’?”
老人望夕阳,竟似痴了,“是,十方客。但无论如何,我们会在此,等他们,来。”
滇池暮色渐浓。
满街满树繁花,亦没入暮晚。
焚天君看来,更似一朵绽于暗夜的火花。
“拼命又如何?”
焚天君一字一顿问。
于他而言,他人拼不拼命,并无分别;一把火便可将拼命或不拼命之人俱焚。
顾惊鸿忽冷静唤道:“十方客。”
话音落时,天色已全黑。
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
顾惊鸿一唤,焚天君蓦然绷紧。
他觉夜色中,十人已无声无息将他合围。
他知此间有一百一十八名白衣大汉,这十人正是从中闪出。
然一闪即现,合围即成;杀气方炽,他惊觉时,已难脱身。
除非杀人。
焚天君目厉如火,瞠目道:“你要我杀人?”
他眉扬时,须发皆如烈焰飞扬。
顾惊鸿平静道:“非也。”
焚天君眯眼,如风箱闭而赤焰存。“那你要他们出手试我?”
顾惊鸿平静摇头:“亦非。”
言毕,即唤十人名:“林栖影。”“凌风语。”“海潮生。”“顾穿心。”“云无迹。”“陆悲风。”“柳彩衣。”“苏秋月。”“陈归尘。”“燕君辞。”
他唤得缓。但每唤一人,那人即动,动若脱兔。
顷刻,十人俱动。
焚天君全身倏然化作一团真火。
衣袍尽燃,烈焰熊熊。
点苍山终究未能久留夕阳。
漫天墨染,山涧流水响彻古道,猿鸟哀啼萦绕天际。
然一老一少仍在塔上。
少者问:“‘十方客’是何?”
老者答:“‘十方客’是十人。”
少者又问:“十位怎样的人?”
老者再答:“十位经深沉机变的顾惊鸿训练,又得稳重练达的顾擎天、激越卓越的顾临渊先后点拨之人。”
少者吃吃笑:“训练他们的人,也未见得如何了得。”
老者淡淡道:“受训者更籍籍无名。”
少女再问:“那‘十方客’有何可畏?”
老者再答:“顾惊鸿不过一角色,不足畏;顾擎天稳而无奇;顾临渊武功不高。”老者忽顿,眯眼问道:“你可知此三人相加,会是何等模样?”
少女摇头。
老者一口气道:“此三人心性、武功、智慧相合,便不得了。尤以顾家老大的深沉,配以老二的稳重。而顾家老三,更有令人效死之力。他们特训之人,仅十位,却足足训了十年,故称‘十方客’。”
少女期期艾艾:“顾家老三年纪多大?”
老者呵呵一笑:“长你不过一二岁。”
少女“哦”了一声。苍穹无星,她眸中却星光熠熠:“有机会,我倒想一见。”
十人越动越快,焚天君身上火焰愈炽。
景象诡异:如一群人围着一团火,飞速绕转。
无人能笑,连铁横江也笑不出。人人汗出如浆,心跳几止。
焚天君秃顶如火焰中心。
火势愈涨,人影愈疾。
便在此时,顾惊鸿忽扬手。
绕转之人骤停。中央火焰“呼”地冲天而起,火芒四溅,落出圈外。
火团散尽,只余绿芒。
绿芒收敛,复为焚天君。
焚天君额有汗。这火中之神,竟也流汗。
顾惊鸿镇定道:“我未令他们出手。他们尚未出手。”
焚天君以袖拭汗:“但我也未出手。”
顾惊鸿道:“是。”
焚天君威风不减:“我若全力出手,此十人无一能活。”
顾惊鸿平静道:“是。”
焚天君望顾惊鸿,忽叹:“但我纵杀尽十人,余力亦难敌其余一百零八人。”
顾惊鸿不语。
焚天君苦笑:“无论谁有如此实力,皆有资格与君临阁抗衡,向鬼王挑战。”
顾惊鸿冷冷看他。
焚天君抹汗又道:“龙王曾告诉我,江湖有几股潜藏实力,看似不显,却深不可测:一是丐帮,一是唐门,一是慕容世家,再便是浣花剑派。”
他展颜一笑,如火焰舒张:“今日老夫见识了。”随即冷笑:“原来浣花剑派实力,不在成都总局,不在各分局,而在顾老爷子下一代手中。”
言罢,蔡燎原转身即走,头也不回。只抛下一言:“我不想杀你们。否则,单我一人,至少可杀你等半数。且莫忘四周伏兵皆我部属,更有长江四金刚。我不欲杀你们,故我走。”
顾惊鸿冷冷望着蔡燎原磷火般的身影,于黑暗中踽踽远去。
其余伏兵亦随之消散。
顾惊鸿冷笑:“非他不杀,而是纵能杀尽,代价亦太大。”稍顿,又道:“朱龙王的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唐影疏冷笑:“那他来作甚?”
顾惊鸿道:“他来称我等斤两,好隔岸观火,看君临阁如何收拾我等。”
铁横江忽道:“这便是老大训练的‘十方客’?”
“十方客”之构想,本源自顾临渊。彼时他未及十五,已着手筹划“十方客”,所选十人,皆其昔日兄弟挚友,经他特选密训,方调归顾惊鸿麾下。
邱不器向一高瘦剽悍的年轻人道:“你便是老大常提的‘凌风语’?”
又向另一精明骄傲的年轻人道:“那你便是足智多谋的‘林栖影’。”转向另一白净文雅的大汉:“你是陈归尘?”
那三人抱拳,默然不语。
岳镇南见三人仍无表情,忍不住道:“适才之言,他们亲耳听见:顾少主为君临阁剑王所害。”
那三人目中隐泛泪光,但仍无言。
顾惊鸿却开口:“三弟将他们交予我。我要将他们训成不易动情的杀手,故他们不会听你等······”
他补充道:“在这诡谲江湖,若易激动、重感情,便如三弟一般,难活得长久。”
顾惊鸿言罢,唐影疏别过脸去。
她不愿再看那三人。
她愿永存顾临渊口中那三人的模样。
“我等有难,‘林栖影’必来救;无论去何方,‘凌风语’皆相随,全力以赴;‘陈归尘’办事妥帖,忠贞不渝。‘海潮生’武功是我亲授,日后当青出于蓝。‘苏秋月’······”
她看不见他们。
昏黑天地间,她只见顾临渊。
于乌江冲杀的顾临渊。
在广西血战的顾临渊。
那永不屈服的顾临渊。
天色渐明。
苍山鸟语。
老人道:“他们快来了。”
少女道:“来了,便要去了。”
来去如四时更迭:日出,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