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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书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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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地穴擒龙

······

柳拂云喘息。他发出了那一击,搏杀了和尚大师,但他需要调息。

他们交手仅仅三招。

这却是柳拂云出道以来,最凶险的一役。

和尚大师的禅杖,兀自在土中嗡动不已。

火势愈来愈猛,顷刻间顾临渊等人便得葬身火海。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些不该在此时想起的东西:······人将死时,是不是都会想起一些他不该想起却又偏偏想起的东西?

顾临渊想起的东西,居然是······花瓶。

就是那只受帮助的佃农所送来的花瓶。

顾临渊临走时匆匆,是要杀出重围请援,他临走时,因舍不得剑庐,上上下下都看过一遍,才甘心离家而去的。

而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这大厅上的花瓶,并没有插花。

自从发生了秭归镇与君临阁的冲突后,唐影疏的失踪,使顾临渊没有心情买花携花回家。

这不是插梅花过春节的时候,顾徽音也不在家,所以瓶里一直没有花。

而今这些纸花是顾夫人亲手做的······正如顾临渊的衣服,也是顾夫人亲手裁的,那都是特殊的布料跟纸料做的。

然而顾夫人不做纸花,已两三年······浣花剑派日益壮大,顾夫人助夫成事,哪还有当日做女孩时的闲情逸致?

但是现今的纸花是顾夫人亲手裁做的······顾临渊离开时,君临阁已十面埋伏,顾夫人且受了伤,怎会有可能还有心思制花?

这说明了只有一个可能······纸花里有秘密。

顾临渊心中一明,抢步过去,拎起了花。

众人都知道,这年轻人确有过人之能,且看他作什么来着?

唐盈却颇不顺眼地调侃道:“嘿,大火中还要看花,难道看花可以救火不成?”

铁横江怒叱:“你少说话!”

唐盈冷笑道:“你少吃我的饭!”

铁横江一时哑然······他没有钱,确是常常白吃唐盈的饭菜。

这边顾临渊也不理会,拆开花瓣,趋近端详······

花瓣中果写有字:“左转花瓶。”正是顾夫人亲写的字。

顾临渊立刻旋转花瓶,发现花瓶紧贴石桌。

三次旋转后,石桌忽然“嘎嘎”移开,出现了地下一黝洞。

洞口极狭,但洞深不知何止。

这时火舌已卷近,众人无及多虑,望向梁墨,梁墨道:“可是顾夫人手笔?”

顾临渊道:“是。”

这时火势已至,众人聚站在一起,已无进退之地。

梁墨道:“我们下去再说!”

当先跃下,只听“噗”地一声,已着了实地,只听梁墨仰首叫道:“下来。”

声音空空地传了开去,众人方知洞穴看似高狭,但里中横衍甬道颇多,才得传音回声,故逐个跃落。

众人脚踏实地后,发现地穴虽比外观宽大,但仍觉拥挤,左右各有狭穴,须俯身贴膝方得行,梁墨问:“这地方你可曾来过?”

顾临渊戚然答:“我还是第一次知有此穴。”他自小好玩,但父亲待其严峻,幼受庭训,不敢嬉游至大厅以外,而今悟得此地,仍是平生首次,还不知做了个该不该的事。

梁墨怕黑暗中遇伏,但久留于此,空气燃尽,在穴中也必窒息,于是道:

“我先去探探。”

当下往左边狭穴推进,齐因明不放心,道:“我也去”,又怕众人跟来,道:

“我们呼唤才跟上来。”随手一晃,拿出火折子,照着前路,向前爬行。

这下唐盈可惨了,原来她身躯极是肥硕,刚才她挤下穴口时,已甚是不易,穴口也被挤破了些许,但穴口仍以水泥铺上,以饰耳目,唯今之地穴仍坚硬地底岩石,根本不能运功推开,这下她可进退维谷了。

过了一会,只见火光渐亮,梁墨、齐因明又退了出来,两人一身泥泞,显然爬行得甚是不易,林独止好洁,早已皱眉,问道:“怎样了?”

齐因明摇首叹气,梁墨苦笑道:“唯有察看另一端了。”振起精神,又要推进。顾临渊忙道:“梁大哥,请让在下先行。”

梁墨本要拒绝,回心一想,也是好的,因为顾临渊毕竟是浣花剑派的人,一旦遇上,可免误伤,而且他较年轻,身躯伸缩自如,于是笑道:“好是好,但不要叫我大侠,叫我老哥哥便可。”

众人见他身历险境,犹如此气定神闲,不禁暗里佩服。原来梁墨虽是成名大侠,但在丹霞岭一役后,与顾临渊惺惺相惜,已有兄弟之谊,故梁墨不许顾临渊称他为“大侠”。

顾临渊当下匍匐前往,唐影疏正在劝慰唐盈,不要心存恐惧,林独止性本好洁,但一见顾临渊冒险犯难,便抢过齐因明手上的火折子,前往探路。

铁横江、邱不器也抢着要去,梁墨知这两人忙多帮少,当下制止。

顾临渊、林独止爬入穴中,伸长手臂以火折照亮,只见前面圈圈连连,都是石壁,看来甬道甚长,只怕得匍匐而行一段时间,前面不一定有出路,两人心中俱是惶然。

两人爬了一阵,后面铁横江等吵架声渐远,又过一会,反似从前面传来,顾临渊心下惴然,以为又回到原来之所在,后来才知是石穴中的回音作用所致。

又过一阵,石壁渐宽,而且壁顶豁高,上面形形式式的钟乳石,千奇百怪,各形各状,顾临渊等知有出口,甚是欢喜,正想回去叫人,忽“叮当”一声,踢到一物,用火折子照近一看,悚然一惊,“突”的一下,火折子已燃尽,熄了,四下登时一片黑暗。

林独止摸遍衣襟,再也找不到火折子,倒是摸到衣衫上一团又一团湿黏黏的泥泞,他素来怕脏,不禁有些气急,却听顾临渊竟然抽泣起来。

他素来服膺顾临渊,武功虽高,但十分敬重这敢作敢为的老大,而今竟听顾临渊呜咽起来,大为错愕,骇问道:“老大······什······什么事?”

隔了半晌,顾临渊哽咽才告平息。只听顾临渊忍悲道:“那是家慈的饰钗······”

说着“嚓”地一声,亮起了一把火折子,林独止初见顾临渊满脸泪痕,再趋近一看,只见一妇女饰物用的金钗,想必是顾临渊睹物思人,而且推测出父母终脱重围,从此处遁出,心中悲喜交集,一时忍不住竟哭了起来。

顾临渊抹去眼泪,因手掌沾泥甚多,一时脸都涂得花黑黑的,振起精神道:“我们再往前寻去。”

林独止点点头,旋又犹疑道,“后面的人会担心,还是先叫他们过来。”

顾临渊颔首道:“也好,”心知林独止也担心自己,笑道:“我哭归哭,如此节骨眼上,不会有事,也不敢妄生事端的。”

林独止这才比较放心。

顾临渊寻亲心切,继续往前探索。林独止则返回唤人过来,不一会大家都聚集了,独有唐盈卡在洞里,进退不得,要劳铁横江在后面推,邱不器在前面扯,才勉强推进了一些。

出得了窄穴,唐盈几乎被挤得变了形,气喘吁吁。

大家跟顾临渊汇集在一起,洞穴较大,又阔又奇,石壁有千奇百怪的石乳,可容三四百人聚集。又过数处,脚踝浸水,原来地穴斜倾,穴中都灌了水。

而且水流是流动的,显然还有出处。

顾临渊等缓缓推进,水流渐已及腰,浑身透寒,不住哆嗦。

水流向哪里呢?

大家浸在冰一般的寒水里,跟刚才在烈火边沿的情形,又大不一样,谁也没有多说话。

就在这时,洞壁又渐渐下降,洞穴又渐合拢,狭小,唐盈的恐惧感又来了,大呼大嚷:“这死地方,这鬼洞穴,我才不来呢······我才不走!我死也不要走!”

话未说完,“吱呀”一声,抚臀跳了起来,众人吓了一跳,原来她屁股还缠了条水蛇,蛇仍噙住她的股肉不放,铁横江一把抓住,把蛇摔死,幸亏这蛇毒性不大,唐盈功力又深,自无大碍。

唐盈气吁吁不住咒骂,曲暮霜、曲抿描劝慰,她都不听,邱不器看不过眼,阴森森地加了句:“这里恐怕不止有蛇······”

唐盈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问:“还有什么?”

邱不器拉长着脸,眼睛向上一翻,舌头一伸,怪声道:“还有鬼哟!”

唐盈一声“我的妈呀”,忙跟着诸人走,原来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鬼。曲家姊妹自然也甚怕,相偎着往前走,怕谁要是走在后,会被妖魔鬼怪攫走。

这下急行,洞穴更窄,众人俯首而行,忽地头顶“哧”地一声,一物刺下,“嗤”地激起水花,众人四散,护身戒备,却见那物并不移动,定睛一看,原来是禅杖杖身,刺入土中,杖尾及水面。铁横江怒道:“好哇,竟敢暗算老子······”

梁墨摇首道:“不是暗算。”

齐因明以手掌拍拍壁顶泥岩,道:“这泥岩相隔颇厚,对方听不到我们在这儿,若施暗算,也不会如此失算,全无准头。”

梁墨道:“那么以禅杖贯穿至此的人,功力之高,非你我所能及。”

齐因明脸上疑惑,但因火摺昏黯,看不出来:“正是。”

邱不器问道:“那上面的人,为何无端端插下这禅杖下来?”

齐因明苦笑道:“我不知道。”

梁墨笑道:“既想知道,何不掘下泥土,冒上地面去瞧瞧?”

众人想到能重见天日,十分欣喜,七手八脚,敲击拨拉,意图破土而出。

和尚大师的禅杖,不再颤动,变得硬冷如生铁,僵死在那里。

正如和尚大师的生命。

柳拂云的喘息已平伏。

他的淡若春水的眼睛,忽然炽热起来,像傲睨不可一世的诸侯,在攻陷城池时高举干戈的那种狂热。

他的人本就高傲,向来神色淡然。

而今却完全变成了人世的猖狂。

这一战,他知道,已足以名动江湖。

叶独尊最名动武林的一役,是同时间搏杀魔教教主幽冥千幻蚀日魔尊,以及白道武林盟主剑笑平生谢孤云,那一役奠定叶独尊牢不可破的地位与名声,从此无人敢撄其锋!

今天他却杀了南少林的第一高手和尚大师。

柳五此刻想到的不是名、利、地位、权势······

而是想到了叶独尊的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倦意,轻轻的忧悒,宛若远山含笑迷濛,但又如闪电般动人心魄······

······那感情的、无奈的,而又空负大志的一双眼神!

事情发生得太快,待已定局时,已无可挽救了。

天目神僧和地眼神僧,就是这样的感受和心情。

他们俩都同时呆立当场:和尚大师死了,他们身为福建少林监寺长老,居然眼睁睁看着他死。他们心里都有着同一种感觉:血海深仇!

莫艳霞说话了,她是柳拂云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自然懂得这个时候该她说话:“和尚大师死了,柳五公子已战胜。你们没听他亲口答应过吗?”

莫艳霞笑笑又道:“若你们想以车轮战术,那也是可以。”

天目、地眼二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是出家人,而掌门人的确答应过仅与柳五一战,其余人不得干涉,要报仇呢?还是不报!守约呢?还是不守?

柳五却笑道:“不必了。诸位的深仇大恨,还是一并来料理吧。”

······他本来用话稳住和尚大师,万一搏杀之后而负重伤,即求退身。

······而今局势已不同了。

······他没有受伤,只是发出了那杀手锏,内力大耗而已。

······他的自信心,已至巅峰,自信还再杀得了两名老僧中任意一人;而另一僧人,可叫莫艳霞绊着。

······剑庐已焚,大日明王、剑王、鬼王等即将赶到。

······至于孔一诺、孟守拙、大肚和尚和顾徽音,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决定就在这锦江楼畔,把少林实力,瓦解殆尽。

天目神僧恨声道:“既然如此,纳命来吧!”

双目一睁,柳五如遭电击,全身一惊,天目神僧的“无相劫指”,十指倏挥,源源而出,每指都是凛厉的杀着。

柳五飞闪腾挪,在刹那间幻变出七种身法。

六种身法俱冲不出天目神僧的指风。

就在这时,柳拂云忽然完全不闪躲了。

指风袭入柳五要穴,但柳五的身子,似腐朽了一般,又似柳絮,强力的劲风打过去,不过激起荡荡而飘,全失去了效用。

柳五的神情与身影,也如韦睿临阵、轻袍缓带、乘舆坐椅、轻舒曼卷,是武学中至高境界:以缓赶急、以慢打快,以后夺先、以静制动。

天目神僧的指风,一时受挫,但另两道指风,却令柳五不再从容。

天目禅师的“参合指”。

地眼以食指代天,中指代人,无名指代地,打出“参合指”,专破内外家罡力的“无相劫指”,遇到柳拂云毫不着力的“柳絮身法”,也许无用,但“参合指”如断絮续至,柳五也不敢硬受一指。

他想用正宗内外家功力相接,又怕“无相劫指”的截断真气,锁断命脉的指力,一时间两面应付不过来,俱不讨好,左支右绌,渐落下风。

莫艳霞原是要截住天目禅师的,但她已受伤。

她根本截不住这少林高僧。

而“东刀西剑、别离相见”两人却截住了她。

莫艳霞的长发披下来,她的脸靥如花。

她的剑光也如花。

她一剑七招,一招七式,一式七变,一剑刺出,是有三百四十三个可能,而她每次出手,至少七剑。

白凤凰莫艳霞在江湖上,有人称“白衣观音”,又有人叫她做“千手百臂毒观音”,便是因她的剑法而起。

孟守拙一剑架住了她的剑。

孟守拙的剑就叫“别离良剑”。

莫艳霞发出一剑,他也发出一剑;莫艳霞发出很多剑,他也发出很多剑。

总之他的剑都是相逢的,每一剑都与白凤凰的剑碰上了头,并架住了她的剑势。

而孔一诺就趁此狠命攻击。

他的刀是分离的,一刀砍出去,手中,手断;腿中,腿断;剑中,连剑也断为二。

孔一诺的刀就叫做“相见宝刀”。

“别离良剑”是为相见,“相见宝刀”乃因离别,所以宝刀良剑,一旦配合,天衣无缝,而且缠打周密,无懈可击。

莫艳霞若在平时,她武功远不在红凤凰之上,但也决不在宋明珠之下,自然轻易可以取胜,但而今受内创,力不从心,身法腾挪大受阻滞,别离良剑一剑幻似一剑,随影附身,相见宝刀,刀刀断斩,白凤凰大感吃力。

大肚和尚见剑庐火光冲天,心里惦念顾临渊等之安危,心同此理的顾徽音也担心家里情势,见大局稍定,即往听涛阁奔去。

大肚和尚走得几步,顾徽音连忙叫住:“喂,和尚,抄小径走。”

大肚和尚原是顾临渊至友,交谊最深,情份最久,曾数次到过剑庐,顾徽音自是认得,于是唤之打从小径赶到剑庐。

他们却不知道,顾临渊等人,就在他们的脚下。

柳拂云在少林两大高手间游斗,天目、地眼二人,一时还夺之不下。

他一共有三招杀着。

这三招杀着,柳拂云极少使用过。

连叶独尊都不知道柳拂云的杀着是什么;他曾跟柳五笑道:“若能知道你三式绝招,我愿拿半壁江山跟你换。”

柳五自然不敢换。他答:“我不要江山,却要跟大哥打江山。”他素称叶独尊为“大哥”。

适才杀和尚大师,就是其中一道杀着。

和尚大师已瞧出蹊跷,但未及说出端倪。

他还有两道杀着,但是一直未能出手······天目神僧的“无相劫指”,天目禅师的“参合指”,一直逼住他的精气神,甚至侵袭到他身体上每一个机能。

他一定要腾出机会。

······既然没有机会,他就要创出机会。

······这两名老僧,决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连杀少林三大僧,加上今日手刃和尚,实在是人生快事。

他突然之间,人向天目神僧扑去。

天目神僧见来势如长空搏兔,一惊,全力出手。

就在这时,天目禅师也看见柳五向自己飞扑而来,鹰击长空。

天目禅师的“参合指”也全挥出。

但是柳拂云既没有左攻,也没有右袭,他人还在原地,他以天竺的“多影无幻大法”攻袭二僧,自己却蓄势发出必杀的一击。

······这一击成或败?

他已没办法知道。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双脚,被人扣住。

他的双足如钉子一般,牢吸在地上,但地面上却蓦然伸出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脚。

柳五立时跃起、拔起、跳起,又运力弹出、踢出、踹出,但是那一双手的功力,竟是深沉不可知的,就似钢箍一样,跟大地同袤阔,而要开启也只能浩叹恨地无环。

柳五双足钉扣死了。

就在这时,刀光一闪。

平凡刀光。

青衫白袜黑布鞋。

刀快,人平凡。

柳五也听过“大侠梁墨”这名字。

他手里淡青一挥,那淡着黛眉的刀光,立时迎了上去。

平凡的刀芒立即黯淡。

但白玉般的剑芒大现。

柳五闪电出手,食、中二指,挟住剑光。

但在同时间,三道光芒同时打到。

一道准、疾、狠:沈孤帆的剑锋。

一道急、奇、快:林独止的剑尖。

一道如花的事物,在他面前展开······

唐盈的唐花。

在这一刹那间,柳五居然把这三件无可抵御的武林绝门武器都挡下了。

但他已无法接得住“无相劫指”与“参合指”。

在这瞬息间他一共中了九十一指。

他仆倒下来,就看见拿住他的脚的人。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见到这个人,可是没想到那么快,而且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他也没料到这人给他造成的压力有那么大,有那么快,而且那么致命,他现在所承受的压力,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人当然就是顾临渊。

······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