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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书

共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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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浣花浴血

暮色四合,杀气盈野。

由左恒寂遇险、到朱刑中招、又到左恒寂危殆,这电光石火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怔住了,一时措手不及。

左恒寂倒下去后,朱刑摇摇晃晃走了六七步,一个踉跄倒栽下去。

顾寄傲急忙扑出,扶住朱刑,只见这位铁面刑君七孔流血,脸色紫金,胸膛殷红一片,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他的脸纵是铁铸的,大概也给左恒寂一钹震碎了骨骼;他的衣衫纵是铁镌的,也给左恒寂一钱捺断了血脉。

但凭这铁面与铁衣,却让他在倒下之前,有余力先击毙了左恒寂。

顾寄傲含着泪,迅速点了他几处穴道,将太乙还真露抛给顾临渊为他止血,然后缓缓起身,缓缓抬头,一只手,却已搭上了剑柄。

孔绝苍一只手,也搭上了剑锷,暗暗叹道:“可惜可惜。”

顾寄傲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

两天前,孙栖鸾、康朝阳、唐沉锋、朱刑在一起应敌,而今夫人受伤,康朝阳背叛,唐沉锋被狙杀。

这两日来,朱刑一直在他身旁,在他疲乏时替他主持大局,在他应敌时替他打前锋。

而今,连朱刑也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顾寄傲的心情是沉重的,也是孤独与落寞的。

他仗剑而立,长髯无风自动。只要他在一天,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容人侵犯浣花剑派,侵犯顾家剑庐!

裴孤影却道:“可惜什么?”

裴孤影得意非凡。令他挫败、让他羞辱的是朱刑,然而朱刑已经倒下,纵牺牲了左恒寂,也是值得的。

孔绝苍道:“老左天生肠腑有缺,蛔虫蛀烂,胃溃如絮,是阁中‘药尊’亲手为他剖腹切肠,救了他的性命。他却利用这个缺憾,练成了‘破命神君’的绝技,把弱点变成了杀手锏······”

“药尊”乃君临阁阁主叶独尊座下八大天王之一,医术通神,仅次于当年的医仙。他切除左恒寂的肠胃后,此人竟能存活,一方面是医术匪夷所思,一方面是左恒寂的生命力确实强韧。

然而他终究死于朱刑双拳之下。

孔绝苍叹道:“可惜他大难不死,仍无后福。朱刑的铁拳,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左恒寂身患奇疾,残身而活,并练成奇技,确是人中英杰。不知多少人死在他这奇特缺陷之下,只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朱刑。

一个人能把功夫练到脸上,练成“铁面铜躯”,一定付出过极大的代价。

左恒寂有耐力,但朱刑更有魄力。

左恒寂死在朱刑手下,并不冤。

孔绝苍继续道:“只是朱刑一倒,我们这边虽缺了左恒寂,但我和裴兄是两个人,你顾大侠却只有一人了······”他一面说着,一面拔出了如白布一般的“劫影剑”。

时过正午,已近黄昏。

阳光自西斜射,剑身雪亮如透明。

孔绝苍脸色庄严凝肃,问:“康兄,我这‘三劫剑法’的起手式,比起你的‘朝阳剑法’,如何?”

顾寄傲忽然道:“一齐上吧。”

孔绝苍扬眉:“哦?”

顾寄傲正然道:“你不必指东话西,吸引我的注意。我若出手,裴先生的飞刀绝不会在你长剑之后。”

孔绝苍一时语塞,脸色微红;裴孤影却大笑道:“好!痛快!顾寄傲不愧为顾寄傲!这就是我们剩两人,而你只剩一人的差别!”

忽听一个清扬娇俏的语声道:“还有我。我是唐门唐影疏。”

裴孤影包着眼睛冷笑道:“你是姓唐的么?我看你是姓顾的吧?”

唐影疏脸色倏白,这白皙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孔绝苍低声疾道:“我们只对顾家,不必开罪唐门。”

唐影疏作碎玉金声:“你们杀了我洛师弟、唐大哥,蜀中唐门将与君临阁不死不休!”

孔绝苍也变色道:“唐姑娘,这句话可是你唐门先说的!”

这本是唐影疏怒极之言,但自古红颜一笑可倾国。四川唐门,四百年基业,子弟如林,暗器称绝天下;君临阁,天下第一大阁,外有十九煞,内有八天王,智囊柳拂云,夫人顾清徽,阁主叶独尊,皆为人中龙凤。一门一阁,本不至轻易火并,但唐影疏一句言语,落地作金石声,竟似点燃了武林中一场腥风血雨。

裴孤影冷笑道:“丫头,你道行再高,也高不过唐沉锋,现在跟我斗,无疑是送死。只是你这般娇俏,我也舍不得杀,不如讨来做个······”

唐影疏的脸由白转绯,她没料到,以“血月刃尊”裴孤影的身份,竟说出如此无耻的话!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顾临渊已连人带剑冲了过去!

顾寄傲要他趁乱逃走,他没有逃。

他不但没逃,反而第一个冲过去。

裴孤影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眼中闪过狡黠厉芒······他已有了让顾临渊送死的把握。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住手。”

顾临渊冲到一半,竟真的止住。他手中的剑,如阴影般黝黑,又仿佛不存在。

来人竟是:晦明分光剑张从心!

康朝阳仍趴在地上,嘎声惊叫:“张······张从心!”

这一声呼唤,让裴孤影、孔绝苍脸色骤变。

晦明分光剑张从心,成名犹在当世七大名剑之先,出道更早,武功如何?

情势完全变了。

本来孔绝苍、裴孤影顾忌的只有顾寄傲,现在却多了张从心!

何况还有唐影疏、顾临渊、沈舟!

孔绝苍、裴孤影目光收缩,闪过一丝惶乱。

就在这时,地上有一人突然跃起!

一跃起,手脚并施,解了康朝阳的穴道!

事出猝然,顾寄傲不及阻拦。这人一解开康朝阳穴道,却又倒栽下来,气力已竭。康朝阳一旦得脱,一手扶起此人,一掠三丈,仓皇急道:“扯呼!”

康朝阳曾“杀”张从心,却见张从心就在眼前,真是心胆俱裂,斗志全消。这一声“扯呼”,更让裴孤影、孔绝苍心乱意慌,不禁退了一步。

既退一步,便忍不住返身就逃。

那地上跃起的人,是左恒寂!

左恒寂没有死。一个人可以被切除肠胃仍活着,他的生命力就必然极强。

也并非左恒寂能禁受朱刑铁手一击,最重要的是,他先击中了朱刑,使朱刑重伤之下,功力大打折扣!

所以朱刑只是击昏了左恒寂,甚至可说将他击成重伤,但这一击并未杀死破命神君!

左恒寂真是“恒寂”。

他虽未死,但也无力再战,甚至无力逃遁。他醒转后,唯一方法是救起身旁的康朝阳,基于相救之情,康朝阳一定会带他逃离。

他这一着算对了。

君临阁的幽冥十九煞现在虽有四人,但左恒寂伤不能战,康朝阳心无斗志,孔绝苍、裴孤影更无法应战。四人一逃,剩下的阁众溃不成军,被擒杀大半,仅剩五六十人退入林中。

君临阁一退,五路浣花派组长向顾寄傲报告战况。顾寄傲一一点派后,抚髯笑道:“夫人,顾家剑庐,今日得保,全仗你这一招妙计。”

只听“张从心”轻笑道:“却仍瞒不过您。”

“张从心”缓缓掀开脸部的易容之物,赫然竟是顾夫人孙栖鸾!

孙栖鸾的父亲原是“清晖剑宗”孙清晏,母亲则是江湖上易容三大宗师之一费清商。费家易容天下第三,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易容高手。

孙栖鸾见大局不妙,便想出这易容之策,先求退敌。但易容不过是精微乔装,若非站在暗处,又欺康朝阳惊魂未定,加上孔绝苍等人并未真正见过张从心,才能吓退这四大高手。

顾寄傲叹道:“可惜,这只是一时退敌之计,苟安一时。这四人再来时,我们又如何抵挡?”

孙栖鸾道:“不管如何,康朝阳等一退,事后定必发现张前辈不可能未死,一定会再来犯······但此刻,保持体力要紧。”她莞尔一笑:“第一,要替朱大侠治伤;第二,要先饱吃一顿。天大的事,都要吃了饭再说。”

唐影疏凝注着这位当年名动江湖的女侠,如春风拂过忧患心头,心里油然升起深切的敬慕。

顾临渊、沈舟、唐影疏去“隐庐”邀叶寻共同进食,却见康断云已然不见。叶寻只说了一句话:“我放了他,是我不对。没有问过老大和老三,你们处置我吧。”

沈舟铁青着脸,没有作声。

顾临渊忍不住道:“我们明白你的心情。若是我们看守断云,说不定也会这样做。”

唐影疏瞧着他们,忍不住问:“为何放他?”

叶寻恭然道:“因为他是我们的朋友。”

顾临渊接道:“甚至可说是兄弟。”

叶寻道:“一朝是兄弟,一生是兄弟。”

唐影疏轻叹:“我真是不懂。”

沈舟忽然道:“既一朝是兄弟,永远是兄弟。他就不该出卖我们!”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狠狠道:“尤其是出卖兄弟的兄弟,我见了,必杀!”

饭桌上,众人勉强谈笑,饭后却都沉默起来。

时候无多,君临阁下一轮攻势何时到来?

朱刑在顾寄傲悉心救治下,性命无碍,但已失去战力。顾寄傲派了五十六名虎组高手护卫他。

君临阁的下轮攻击,迟早会来。

顾寄傲重提旧事,这次却增多了人数:“临渊,你一定要逃出去,到桂林去,把孟师叔、惊鸿、擎天都请回来。听说沈孤帆、唐拂刃也在那儿,唯有他们赶到,我们才能与君临阁决一死战!”

“孟师叔”就是顾寄傲的师弟,“一剑双飞”孟守拙。

惊鸿就是顾惊鸿,顾家三兄弟中,最露锋芒的老大。

擎天就是顾擎天,顾家三兄弟中最沉默寡言的老二。

“沈孤帆”就是沈舟的哥哥,海南剑派掌门。

唐拂刃则是唐门年轻一代最交游广阔的高手。

顾寄傲计划集中兵力,对抗君临阁,以免被逐个击破。

顾临渊沉吟道:“爹,我们不如先集中人手,把包围者一一击杀,再一齐去桂林······”

顾寄傲蹙眉怒道:“胡说!此处是祖祠所在,岂能轻弃!以现在情势论,君临阁高手比我们多。他们不敢贸然抢攻,一因辛无影已死,康朝阳身份暴露,他们不知我们底细,以为张从心前辈还在,才不敢轻犯;二因他们带来的阁众死伤大半,在下一批兵力未到前,亦不敢断然猛攻。可这样耗下去,他们的援兵必到。与其在此等死,不如有人冲出去,召集武林同道,共歼巨仇。武林中虽忌惮君临阁,但不见得无侠义之士拔刀相助。这总比我们在此困兽之斗好!就算无人回援,你冲出去将我们力拒君临阁之事公诸天下,也可讨个公道,让人知道有人敢捋君临阁虎须。我们多支持一天,别人就知君临阁并非无敌,比在此等死好!”

顾临渊敬然道:“是,爹爹。”

顾寄傲长叹:“为父知你性情,在此患难时刻,不忍相离。但你一定要走,顾家才有救,浣花剑派才有救,在此仗义援手的武林同道才有救!莫担心这里,到万不得已时,我们还有办法······”

顾临渊热血填膺,霍然而起,大声道:“爹爹,我去!”

顾寄傲慨然道:“即便你去,也未必能逃出去。需人手,也需计划。此处虽是死地,但不失为固守地,仍有一线活路。冲出去后,敌暗我明,敌众我寡,更加危险。”

沈舟厉声道:“我也去!”

叶寻低声道:“我和老大、老三齐去。”

忽听一个清脆声音道:“我们一起去。”

这声音一起,众人都静下来。顾临渊更是一阵没来由的脸热心跳。只听唐影疏接道:“孤雁弟在那儿,我一齐去,比较好说话。”

孙栖鸾欣笑道:“唐姑娘肯去,那就最好不过。唐姑娘的暗器百发百中,有姑娘同行,化险为夷的希望就大多了。”

顾临渊犹疑道:“只是唐姑娘一定,这儿岂不少了个得力阁手······况且······况且征途······”

他本想说冲出去后,路途更为凶险,心里虽想唐影疏同行,又希望她留下或更安全。

孙栖鸾笑叱道:“唐姑娘一手暗器,比你高明,用不着你担心。但出门女子不如男子方便,你们多加照顾便是。至于这里,君临阁硬要抢攻,纵多唐姑娘援手,也于事无补······”

顾寄傲接道:“即便如此,若明目张胆冲出去,难免与君临阁硬拼;须布下疑阵,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才有希望突破防线,越过四川,经贵州,达广西,去到桂林。”

唐影疏微现贝齿,盈盈道:“还请世伯指点冲破包围之法。”

顾寄傲抚髯长笑,孙栖鸾却向唐影疏笑道:“唐姑娘真是、真是唐家的福气,聪明伶俐,真是福气······”

日暮苍茫,又近夜色。

沈舟、叶寻劲装打扮,肩背小包袱,面容凛烈庄严。一场突围,一场厮杀,顷刻便至。

唐影疏回复初现时的劲装,衣黑如发,肤白如雪,在她身上形成绝美对比。

顾寄傲与顾临渊并肩而立,父子从未感觉如此亲近。风中楼上,极目望远,衣袂飘飞。

顾寄傲未侧首看儿子,心里却第一次感到,他一直视为顽劣爱玩、好弄文墨的小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要去挑起家族重担,振兴门派声望,仗剑行千里,单骑闯虎穴了!

他不由暗叹,平时他确太少了解这什么朋友都交的儿子。而在这次患难中,他这儿子的朋友们,却与他数十年深交一样,虽有叛徒,但也有忠心赤胆,为朋友两肋插刀,既不变色,亦不退缩。

临渊还有更大可塑性;顾寄傲心想,可再过一刻,这孩子就要去冒最大的风险了。

顾临渊心中也有一种无名的豪志。他与父亲并肩而立,是第一次几乎能感受到顾寄傲昔日剑气纵横、名列奇剑的意气风发,也能感受到此刻顾寄傲困守剑庐、挺剑死守的萧索落寞。

此际日暮西沉,残霞满空,是作战的第二天。

极目远眺,前山一片树林,林中不知有多少敌人,多少埋伏。

顾临渊豪气顿生,忽然想起年前与兄弟们即席唱和的曲词:我要冲出去,到了蒙古飞砂的平原,你要我留住时间,我说连空间都是残忍的,我要去那儿找我的兄弟,因为他是我的豪壮,因为他是我的寂寞

残霞满天,暮色苍茫,黑黝树林后面是什么?黑漆天空后面又是什么?可顾临渊心里长吟不已,时间隔阂,空间残忍,但他还是要冲出去,傲啸天下。

夜色全然降临,大地昏沉。

“是时候了,”顾寄傲说。孙栖鸾上前,连说两声:“要保重,要保重啊······”下面不知还要说什么,顾寄傲黑衣袖一举,只听喊杀冲天,灯火通明,一列龙组剑手,右手剑、左手火炬,如火蛇般迅速蔓延冲杀到坡下。

顾寄傲、孙栖鸾提剑赶上,抛下一句:“我们全力攻东南面,一旦东南面交战,你们立即全力冲破西北面,切记切记!”

顾临渊满目是泪,只见浣花剑派精锐在父母长剑引领下,迅速冲下坡、冲近树林。突听呼哨四起,东南面树林烛火通明,拥出百余名君临阁徒,厮杀起来!

顾临渊手紧握剑柄,真想立即冲下。身形甫动,忽觉有人一扯他衣角。顾临渊回首,只见黑夜中明亮的双眸,向他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下冲的浣花剑派高手去势被截住,但东南面君临阁徒压力大增。不消一刻,异声又起,西北面又拥出七八十名君临阁众,极力反攻。

杀声喧天,进退有序。浣花剑派死一人,即抬走一人;伤一人,即救走一人,然后返战。君临阁则踏着同伴尸体,死力围杀,不让浣花剑派下山一步。

顾临渊多想进去与父母一同冲杀。就在这时,唐影疏突叱:“现在!”

语毕,飞身上马。叶寻、沈舟二人一架,支起顾临渊,同时掠起,飞落三匹马上。四马长嘶,楼门大开,四匹百里挑一的骏马良驹,同时怒鸣人立,如箭冲出!

凛风大力击打胸膛。无星无月,乌云涌动,四周都是械斗呼嚎,暗器、流星、疾雨。顾临渊不知身上淌的是雨水还是冷汗,忍不住高呼:“你们在不在?!”

“在。”“在。”“在!”此起彼落的声音传来,三匹快马蹄声依然在附近!

就在这时,“呀”一声,唐影疏一声仓皇娇叱,接着三四声惨呼,然后是兵器碰击······显然唐影疏已与人交手,不知安危!

天色大黑,细雨打入眼帘,看不清楚。顾临渊勒马回首,便发现七八种兵器向他招呼。他一面挡一面反击,直呼大喊:“叶寻!沈舟!唐姑娘那边危险!”

只听左右应了一声,马蹄急奔,不到三步,忽止,然后是兵器声,跟着“喀喇······”几声,显然是叶寻用擒拿手伤了人。

顾临渊心中一喜,却因分心吃了一鞭。他猛省责任在身,猛起反击,刺伤两人。这时听得沈舟一声怒喝,“叮叮”连响,显然快剑被敌人挡架。

顾临渊心中一急,耳边隐约传来父亲叱喝声,顿想起母亲腿伤未愈,仍仗剑苦拼,引开敌人,心痛如绞。长剑挥去,重创一使月牙铲的杀手,忽闻唐影疏一声惶急惊呼。顾临渊回剑过去,又伤一名使鞭的,但背上中了一记跨虎篮,撞跌七八步!

这时猛地撞来一人,顾临渊发狠一剑刺出,那人一闪,顾临渊一剑三式,矢志逼此人于死路!

没料到此人身手甚高,竟空手扣住剑锋,两人僵持不下。顾临渊腿上又中一钩,却听对手也“呀”了一声。顾临渊失声:“你是二弟!”

那人也忙松手:“老大,是我······”一语未毕,又被兵器声切断。

天黑无情,风雨急切,君临阁的包围毫不松弛。顾临渊大吼一声,浣花剑法在黑夜中如缤纷花雨,挡者披靡,伤一人,退三人,只剩一支铜棍、两柄单刀、一支铁镔杖、一双丧门棍,与他缠战。

风声雨声厮杀声,谁也不知谁仍活着,仍在苦战。

顾临渊大吼:“唐姑娘,三弟······!”

没有回应。

忽听一声隐约呼喊:“三弟,唐姑娘······”正是叶寻急切声音。

天怒人愤,顾临渊吼道:“我们冲出去,先冲出去再说······!”

雨忽然加大,一个闪电,顾临渊用手一抹,猛见自己一手是血!

就在这时,他左肩又中一伞,跌撞七八步,剑回胁刺,把追杀者刺伤,猛站直。又是一个电光,只见五六名凶神恶煞、披头散发的君临阁徒,挥刃攻到!

二弟,三弟,你们在哪里?

洛知白、唐沉锋,我要替你们报仇!

唐姑娘,你安好么?你安好么!

雨过天晴,又是黎明。

也是泥泞。

顾临渊在泥泞中,一身血污,扶着竹子走着。

竹子在晨阳下,露湿点点,翠绿欲滴。

好美的竹子,好活的生机!

但顾临渊满身是伤。外伤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悲痛。

他用剑拄地,抹去额上汗血,抬头望旭日,温煦祥和。可是······二弟、三弟、唐姑娘,你们在哪里?

他也不知自己怎样闯出来,怎样杀出重围,怎样来到这片竹林,怎样从黑夜战到天亮。

他只知林子里都是敌人,都是埋伏,都是暗器和伏击。他还记得一次被长索绊倒,眼看死于倭刀下,忽然三道寒星打入那人胸腹······那精巧暗器,会不会来自唐影疏?

唐影疏唐影疏你可好?

你可好?

唉。

他虽冲了出来,可他的兄弟呢?他的朋友呢?

唉。叶寻。唉。沈舟。

想到这里,他几乎支持不住,要倒下去。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清扬至极的笛声。

顾临渊你不能倒。

顾临渊你还要去桂林求援。

浣花剑派的安危系于你身。

顾临渊强振精神,才知自己负伤杀到的地方,便是闻名天下、荷花结子、丹桂飘香的新都桂湖。

章节目录 11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