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丹毒之祸
顾临渊道:“其实英雄论交,亦不必非要有酒不可。”
叶独尊更为开怀,畅笑道:“是是是。老弟真合我心意。惟庸人才需杯酒在手,方能作快言豪语,哈哈哈!我等岂须如此!”忽然脸容一整,道:“我这是第二次见到你,你可知道?”
顾临渊倒怔住了。
“我没见过你呀。”
叶独尊笑了,顾临渊却坚持道:“若我见过你,一定认识。”
叶独尊笑得又似远山:“我见到你,你见不到我,因为相隔太远了。
”叶独尊笑笑道:“你的眼力当不如我好。”
顾临渊的眼睛亮了。“是不是······”
“是不是在大渡河与青衣江中······”
叶独尊微笑颔首。
······观音山一带,顾临渊等行过,其时细雨霏霏,江水气象万千,空濛中带过惊心动魄的浪涛,江心有一叶扁舟,始终在怒涛中浮沉不去。
······江河起伏,巨浪滔天,人在铁索之上,尚且为这排山倒海的气魄所震慑,对大自然的畏惧心理,也到了极点,然而这叶轻舟,就似一张残叶一般,任由其漂泊,因本身毫不着力,所以反倒没有任何翻覆之虞。
······顾临渊乍看,还真以为是一片叶子。
因为要是人,不可能不怕大自然,也不可能如此融汇在大自然中。
然而却不是叶子,而是舟子。
不仅是舟子,而且舟上有人。
人便是叶独尊。
遇,而不见。
真是如见真人,真人见而不知。
顾临渊笑了:“原来是你。”
他的眼睛又闪亮着兴奋的光彩,“那么伏虎寺中,大侠梁墨等人,乃为你所掳?”
叶独尊反问:“什么时候的事?”
顾临渊的心开始沉了下去:“昨晚。”
叶独尊道:“昨夜我已被围于山顶。”
顾临渊的心完全沉了,沉到底。他知道叶独尊不会对他说谎。
也没有理由要欺骗他。
叶独尊道:“这次我来峨眉,为的是要搜捕那两条蛇王,却不料无端端来了流言,约齐了种种高手,咬定我在此地击杀燕某夺得《太上忘情书》,因此困战了整整一天,真是莫名其妙······”顾临渊忽然道:“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叶独尊道:“造化玄丹?”
顾临渊道:“我要把它交给你,完成我答允人家的诺言。”
一提到“造化玄丹”,几乎在场中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直了眼珠子,握紧了拳头,要目睹这武林瑰宝。
叶独尊淡淡地道:“这是曲剑王辛苦抢来的,我当然要收下。”
顾临渊爽然道:“好。”伸手一摊,赫然竟是五颗红色药丸。
就在药丸一现刹那间,数声沉闷如野兽般的低吼,人影倏闪。
飞扑入场中。
最先出手的是刚才粗声追问“造化玄丹”之下落的鲜卑人,他一出手,右手夺丹,左手在刹那间递出了十二招,有九种武功居然是江湖上罕见甚至失传的奇招,其中一招居然是正宗少林“达摩指”。
但是叶独尊一出拳,那人就飞了出去。
飞出去很远很远,倒地时已没有了声息。
可是扑来的人很多,其中还包括饶瘦极,木归真和九九上人、独孤影以及柔水神君等人。
叶独尊一扬眉,顾临渊却望定着他、摇首。
叶独尊略一沉吟,没有动作,顾临渊手上五颗药丸,已全教人夺走。
顾临渊正在说着话:“这丹丸原是邵垂云从燕横天那儿盗出来的。他把假的丹药,诱使雍听潮将之取去,献给朱龙王,想借刀杀人,可惜曲临山不知,半途将之攫夺,想奉献给你,所以威迫我这样做······”顾临渊一面说着,场中已断喝连声,顾临渊径自说着不间断,叶独尊也耐心专意地聆听,但场里已死了几人,伤了十多人,众人皆为争夺这伪“造化玄丹”,已无暇理会顾、叶二人,哪还有功夫去聆听他的话。
叶独尊故意问:“那么,这丹丸是有毒的?”
顾临渊大声道:“是的,这丹丸含有剧毒!”
这时只听“哎唷”,“哎唷”,“哎唷”连声,华山饶瘦极已夺得一枚丹药,连伤杀数人,生恐别人来夺,便一口吞服下去。
众人眼红耳赤,全在争夺这据称每颗可增进一甲子功力的玄丹上。
哪还有功夫去听他们的对话?就算听得见,也不愿意相信。
顾临渊目睹此状,叹了口气,道:“难道这世界上,真话都不如假话能教人相信?”
叶独尊笑了一笑,道:“那也许是因为真话比假话难听之故。”
又在这时,又几声惨叫,九九上人已击倒了几名抢夺者,拿得一丸在手,欣喜欲狂,哈哈一笑,吞服下去,一面揣想着他功力陡增一甲子的幻梦,边打边狂笑。
顾临渊只觉毛骨悚然,尽管眼前有着如许之多人,但在厮杀声中,顾临渊只觉自己乃在非人世界之中。
叶独尊很了解地看着他说:“你别自责,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们不会听的。”这时木归真与独孤影已各夺得一颗,仰首吞下,独孤影还边服边用双剑一扎,把一个抱着他伸手要拿丹丸的人,割得肠子都流了一地。
叶独尊偏首道:“那真的三颗,是让你给吃了?”
顾临渊怔了怔,道:“是宋姑娘告诉你的吧?”
叶独尊笑道:“是。”他忽然狡狯得有种眩人的俊美。
“我早知道这药是假的。”
顾临渊动容道:“你在试探我是不是在骗你?”
叶独尊望定他,说:“因为你不曾骗我。”
顾临渊沉默良久,才道:“幸亏我不会骗你。”
叶独尊微笑望定他:“幸亏。”
这时剩下的一颗“造化玄丹”,你争我夺,但以雍听潮功力最高,他喷出毒水,击退众人,有些人沾上了,狂嚎打滚,十分痛苦,雍听潮抓住一丸,往四罗煞处一抛,疾喝道:“我来断后,快回献龙王!”
四罗煞中,鸳鸯罗煞一把捞住药丸,断门罗煞、闪电罗煞、腾雷罗煞连忙组成剑阵,以抗强敌,众人因这是最后一粒丹丸,都全力相争,而柔水神君因被剑王盗去丹药,自知失职,怕朱龙王怪罪,更全力抗衡。
两方面交手下,因各门各派人多势众,朱龙王的人大感压力,就在这时,饶瘦极、九九上人、木归真等犹未满足,还要夺取此丹丸,包抄过去,闪电罗煞首先遭了殃,被杀得身首异处。
顾临渊霍然而立,道:“他们曾跟我并肩作战过,我不能坐视不理。”
就在这时,只见场中数人惊呼:“他,他吞下去了!”
“给他吃了,糟了!”
柔水神君正杀得性起,听如此说法,莫名其妙,回头一看,鸳鸯罗煞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意,雍听潮颤声怒问:“你······你竟然私自吞食了?”
众人见丹丸已无,皆颓然住手,鸳鸯罗煞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像偷吃了糖又怕被大人察觉的孩子,直勾勾地望着雍听潮。
柔水神君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杀将过去,才不到几招,鸳鸯罗煞已现凶险,忽而半空又多了两柄剑,原来是“五罗煞”手足情深。
另两名罗煞总不愿意柔水神君搏杀他们的兄弟,是以三人联手,竟与柔水神君雍听潮拼斗了起来。
其他的朱龙王党羽,见几个头领乱作一团,一时都不知帮谁是好,真是尴尬异常。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尖呼。
原来群豪中有一女匪,距离华山神叟饶瘦极极近,乍见饶瘦极的样子,不禁发出一声骇然的尖呼,一面还颤着手指指向饶瘦极,竟骇晕了过去。
众人因此都扭头望去,只见饶瘦极脸色又紫又蓝,五官齐溃,七孔流血,但他自身,犹未察觉,还带着一个极得意的表情。
这情景十分恐怖,众人都骇然说不出话来,饶瘦极见众人望着他,神容都很惊怖,还以为自己因功力陡进,神光隐现,表情愈发得意。
九九上人本来陶醉在他服下玄丹的美梦之中,忽见饶瘦极如此,不觉心惊胆战,叫道:“饶兄你······”
话未说完,饶瘦极“凸凸”两声,两只眼珠子,竟自眼眶里滚了几下,竟连耳朵、鼻子都剥落了下来,嘴巴也裂了开去,众人尖叫,胆子小的人连手上兵器也握不住。
饶瘦极这才“咕咚”地倒下。九九上人心悸胆寒,忽见众人又望向他,神情又是跟望向饶瘦极相似,只是更为惊悸,他双手摸着自己脸孔。猛见自己双掌皮层剥落,血肉腐烂,他尖叫道:“我······我······我是不是也······”说到这时,声音愈薄,愈是尖锐,到了最后,只有风声的嘶嘶之声,丝毫不成语音,“突突”二声,他的眼珠子也飞落出来。
那边的独孤影怪叫道:“这是什么药!这是什么丹药!”一面叫一面吐,脸上已开始变色。
只听“呼”地一声,一铁衣人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顾临渊身前,一把揪起他,嘶声道:“快拿解药来!”
顾临渊摇头叹息,向木归真道:“没有解药。”
木归真扬掌要劈,叶独尊也叹一声道:“你去吧。”一拳击出,木归真的胸膛便陷了下去,鲜血狂喷,喷到一半,变作蓝色,众人急忙退闪,木归真却已身亡。他身死了,肢体才开始腐烂。独孤影看在眼里,脚都软了,哭喊道:“这是······这是什么药?”
他的牙齿已被叶独尊打崩,说话时因口颤之故,甚是可怖,有人已掩脸而逃,有人更蹲地呕吐起来,顾临渊道:“我也不知道,这药原来是朱龙王的长老邵垂云用来毒死他主子的毒药,现在邵垂云已死,解药也没有了。”
鸳鸯罗煞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嘎声道:“为何你······你起先不说?!”
顾临渊叹息道:“我已经说了。”
众人细想了下,隐约记起,顾临渊仿佛有提过······但那时大家都杀得性起,你争我夺,哪有心听?
这时独孤影已“嗖嗖”两声,也是眼珠子飞了出来,许多胆气豪壮的人,也不忍看,掩目退避,鸳鸯罗煞长叹一声,大声道:“替我转禀龙王,就说我临死前还对不住他!此刻代他身死,也算恩断义绝了。”
说罢,横剑自刎,尸身栽在他两个兄弟的臂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