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伤痛与收获
意识，如同沉溺在无尽深海中、被冰冷黑暗层层包裹的溺水者，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漂浮与沉沦后，终于凭借着一丝残存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开始艰难地向上挣扎。
光亮？不，最先回归的不是视觉，而是痛楚。
一种无所不在、深入骨髓、仿佛要将他每一根神经都碾碎、撕裂的剧痛！
这痛楚如同活物，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啃噬、钻探。断裂的骨骼在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呼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撕裂的肌肉与内脏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条血管似乎都在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损伤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绝望的虚弱感。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了，连最简单的动作——比如抬起眼皮——都变成了一种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的奢望。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与虚弱的轮番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再次熄灭，沉入那永恒的黑暗。
“呃……”一声极其微弱、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林苍干裂的嘴唇间溢出。他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将沉重如同铅块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线刺入眼帘，带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刺鼻的气味。视野逐渐聚焦，他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以及周围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造型冰冷而精密的医疗仪器。他正躺在一个触感略带冰凉、似乎充满了某种粘稠凝胶的舱体里，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和线路，将他如同标本般固定在其中。
生物凝胶维生舱？BDMB最高级别的医疗设备？
林苍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牵扯到了手臂上传来的、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胸膛、乃至全身的骨骼，都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砸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一般，充满了错位感和无法言喻的痛楚。
然而，比这纯粹的物理伤痛更让他心悸、更让他感到不适的，是潜藏在身体深处的那股力量。
那股冰冷的、充满了侵蚀性与毁灭欲望的黑魂力量！
此刻，这股力量非但没有因为他的重伤而减弱，反而变得空前活跃，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猛兽，在他空虚枯竭的气血通道中肆意奔流、冲撞。它像无数细小的、带着倒钩的冰冷蠕虫，不断地钻入他的血肉、骨髓、甚至试图污染他那微弱的意识之火。
这种感觉极其难受，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与恶寒，仿佛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正逐渐被某种异质的、邪恶的东西所占据、同化。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刺痛和躁动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与身体的重伤痛苦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身心俱疲的折磨。
就在林苍艰难地适应着这苏醒后的痛苦与不适时，维生舱旁边一直监控着他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蜂鸣。很快，一名穿着白色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眼睛的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快速扫了一眼仪器上跳动的数据，然后将目光投向维生舱内刚刚苏醒的林苍，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凝重：
“L-C01，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苍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痛……全身都痛……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医生言简意赅地回答，同时开始调阅林苍的详细伤情报告，冰冷的电子光屏在他眼前展开，“你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非常糟糕。全身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主要骨骼存在粉碎性或严重断裂，内脏大面积破裂出血，失血量超过三千毫升，气血指数低于安全阈值的十分之一，几乎就是一具……濒死的躯壳。”
医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苍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后怕和难以置信。
“依靠据点最高级别的维生系统和大量珍贵药剂，加上你自己那……异常顽强的生命力，总算是把你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但是，L-C01，你现在的情况，依旧极度危险。”
“危险？”林苍的心猛地一沉，他已经感受到了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侵蚀力量，但医生的语气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是的，非常危险。”医生加重了语气，他抬手指向维生舱侧面一块显示着核心指标的屏幕，上面一个猩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在你昏迷期间，我们持续监控你的黑魂侵蚀度。战斗结束后检测到的峰值！虽然在你进入深度昏迷和维生系统的压制下，增长速度有所放缓，但这五天里，它并没有丝毫下降。……L-C01，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难怪他感觉体内那股力量如此活跃，如此难以抑制！原来自己距离变成那些曾经被自己杀死的怪物，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数值已经突破了绝大多数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医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残酷的现实，“任何微小的刺激，无论是情绪上的剧烈波动，还是身体再次受到损伤，甚至是……某些强烈的能量冲击，都有可能瞬间点燃这颗炸弹，让你彻底失去理智，畸变成我们最不想看到的那种东西。”
医生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林苍脸上，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到恐惧或绝望，但他看到的，却是一种混杂着痛苦、震惊，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烈的复杂情绪。
“我们尝试了多种净化和压制方案，但效果甚微。”医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的身体似乎对常规的净化能量产生了极强的抗性，黑魂力量已经与你的生命本源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纠缠。现在只能依靠维生系统进行最基础的维持，以及能量中和疗法，希望能用水磨工夫，在你彻底失控前，将侵蚀度一点点降下来。但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而且……成功率并不高。”
“最关键的是，L-C01，”医生最后强调道，“在你侵蚀度没有降到安全线以下之前，你必须保持绝对的稳定！不能再动用任何可能刺激侵蚀的力量，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活动，甚至……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深深刺入林苍的心脏。
不能动用力量？不能高强度活动？甚至不能有太大情绪起伏？这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据点，没有力量，就意味着任人宰割！更何况，他体内还有那高达38%的侵蚀度，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检查了一下维生舱的运行状态，便转身离开了。特级重症监护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单调的蜂鸣声，以及林苍自己那因为痛苦和焦虑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