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不稳定的火花
在这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氛围中，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伊莱亚斯·凡斯，却展现出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病态的亢奋。
“喔噢噢噢——！成功了！不！应该说，比预想的还要成功！谐振频率过载引发的次级能量喷发！这熵增速率！这负能量密度！太美妙了！简直是……完美的混沌样本！”
他非但没有因为差点引发实验室爆炸而感到丝毫恐惧，反而猛地挺直了身体，发出了一声近乎癫狂的、充满了极致兴奋与满足感的怪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他一把扯掉头上歪斜的护目镜，露出一张沾满油污、却难掩其聪慧底色的年轻脸庞。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的不是后怕或者庆幸，而是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属于科学探索者的炽烈狂热，甚至带着几分不正常的痴迷。
他完全无视了艾娃那黑洞洞的枪口，也似乎没注意到林苍身上散发出的凝重气息，手舞足蹈地冲到旁边一块挂满了潦草公式和图表的白板前，抓起一支记号笔，如同着魔般飞快地在上面写画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语速快得惊人：
“不对，不对！刚才的能量衰变曲线……不是简单的线性衰减！这里有一个明显的拐点！是负熵效应的瞬时显现？还是更高维度的能量干涉？如果是后者，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一边写，一边用另一只手激动地比划着，“……黑魂结晶内部蕴含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一种……一种扭曲空间结构的‘信息’？一种指向混沌和毁灭的本源指令？！天呐！这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物理模型！索恩那个蠢货，他只知道把结晶当电池用，或者提取里面的‘污染’来制造怪物，他根本不懂！他根本不明白这背后隐藏着多么伟大的秘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风暴中，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那副模样，与其说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不如说是一个窥见了神明禁忌知识后，陷入癫狂的信徒。
“伊莱亚斯！”艾娃终于忍无可忍，她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如同寒冬里的冰锥，试图将沉浸在狂想中的伊莱亚斯唤醒，“你清醒一点！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刚才差点把我们三个都炸上天！这东西根本不稳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释放出来的是什么？！那是能瞬间融化钢铁的死亡能量！”
她抬手指了指那个仍在冒着烟、散发着恶臭的金属柜子，语气斩钉截铁：“这种实验太危险了！必须立刻停止！马上！否则我现在就毁了你这些该死的玩具！”
她的警告掷地有声，枪口微微抬高，对准了伊莱亚斯身旁那些还在运转的、看起来同样不怎么安全的仪器设备。她眼中的忧虑和愤怒交织，对于伊莱亚斯这种完全漠视自身和他人安危的疯狂行径，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和一种几乎无法遏制的阻止欲。她理解科学家对知识的渴求，但伊莱亚斯此刻的状态，已经远远超出了“渴求”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危险的、自我毁灭式的沉迷。
伊莱亚斯似乎终于被艾娃的厉声呵斥拉回了些许注意力，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好了好了，艾娃，别那么紧张，我知道分寸。一点小小的能量溢出而已，实验嘛，总会有意外的，关键是数据！我拿到了宝贵的数据！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艾娃紧绷的脸和手中的武器，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别用那玩意儿指着我的宝贝，它们很脆弱的。而且，你不懂，艾娃，你不懂这其中的意义！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黑灾！是足以毁灭文明的恐怖力量！如果我们不能理解它，不能找到它的弱点，甚至……不能学会利用它，那我们迟早都会被它吞噬！我所做的，就是为了找到那把钥匙！哪怕过程……嗯，稍微有点刺激。”
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在解释，但那眼神深处跳动的狂热火焰，却丝毫没有减弱。
而林苍，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依然高度集中在刚才那股已经消散的暗红色能量所残留的气息上。艾娃的警告，伊莱亚斯的辩解，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感应之中。
那种冰冷、混乱、充满了恶意与吞噬欲望的气息……与他体内因为黑魂侵蚀而产生的力量，是如此的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他体内的侵蚀力，更像是一种潜伏的、缓慢增长的毒素，在理智的压制下，尚能勉强维持平衡。而刚才伊莱亚斯引导出的那股能量，则像是被彻底释放出来的、毫无约束的原始破坏力，更加纯粹，也更加狂暴！
伊莱亚斯……他用那台看起来破烂不堪、却明显经过精心改造的仪器，以最低劣的“尘埃级”黑魂结晶为引子，通过某种未知的谐振放大手段，竟然真的引导出了一缕……更接近黑魂本质的力量？
这个发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林苍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直以来，他都将自己体内的黑魂侵蚀视为必须压制、必须清除的威胁。他依靠“深蓝”系统吸收黑魂结晶，提升密武，其根本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对抗这种侵蚀，延缓甚至逆转这个过程。
但现在，伊莱亚斯的研究，似乎揭示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种源自黑灾的力量，是否不仅仅是毁灭性的毒素？它是否也蕴含着某种……可以被理解、被引导、甚至被利用的规则？就像伊莱亚斯刚才兴奋地喊出的那些词汇——熵增、负能量、空间结构……这些听起来像是科学术语，却又指向了某种超乎寻常的、近乎神秘学的领域。
如果，这种力量真的可以被引导和利用……那么，自己体内的侵蚀，是否也……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林苍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他看向伊莱亚斯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担忧和警惕，更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审视。
这个疯狂的科学家，这个差点把大家都炸死的家伙，他所进行的研究，虽然危险到了极点，但或许……真的触及到了某些核心的秘密？关于黑灾，关于黑魂结晶，甚至……关于自己身上这越来越难以控制的侵蚀之力？
就在林苍心思急转之际，伊莱亚斯似乎也终于从刚才那场“成功的意外”所带来的巨大兴奋中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停下了在白板上的涂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目光终于真正地落在了林苍和艾娃身上。
他先是看了一眼艾娃，对她依旧保持警戒的姿态和手中的武器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我知道你不理解，但我懒得再解释”的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林苍。
那一瞬间，伊莱亚斯眼中刚刚稍稍褪去几分的狂热，如同遇到了新的、更强烈的燃料，再次猛烈地燃烧起来！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苍，从头发丝到脚底板，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那眼神，不再是看到朋友的惊喜，也不是对林苍实力的好奇，而是一种……发现了世间最罕见、最完美、最具有研究价值的实验样本时，所特有的、充满了极致渴望和探究欲的光芒！
“林……”伊莱亚斯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了兴奋、惊奇，以及某种近乎贪婪的复杂情绪，“你……你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林苍身上，那炽热的程度，几乎让林苍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