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钢铁囚笼
架着林苍的两名队员立刻跟上，几乎是将他半提着往前拖行。林苍的脚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踉跄着，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痛楚。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尽可能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穿过停放装甲车的区域，走过一个临时搭建的、堆满了弹药箱和武器装备的补给点，空气中硝烟和枪油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沿途遇到的所有BDMB人员，无论是行动队员还是技术人员，都只是匆匆瞥了林苍一眼，眼神中大多是漠然，少数带着审视和警惕，没有人上来询问，也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内部，每个人都是一个运转的零件，情感在这里似乎是多余且危险的东西。
越往里走，环境的变化越发明显。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逐渐压过了其他的杂味，墙壁和地面也变得更加干净，甚至出现了用白色涂料划出的指示线和区域标识。他们经过了几道厚重的、需要身份验证才能通过的金属闸门。每一次通过，艾娃都需要将手腕上的某个装置靠近识别器，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和绿灯亮起，沉重的闸门才会无声地滑开。
林苍注意到，其中一道闸门不仅有身份识别，两侧还竖立着两根闪烁着蓝色幽光的立柱，似乎是某种能量探测装置。当艾娃通过时，立柱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但当他被架着通过时，那蓝色的光芒却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低沉蜂鸣。虽然押送他的队员和艾娃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林苍的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隔着破烂的衣物，正是那个带来这一切诡异变化的古朴吊坠所在的位置。
他们没有被带往任何看起来像是普通休息室或者医疗站的地方。艾娃带领他们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显得异常厚重、通体由某种泛着暗哑银灰色光泽的特殊合金打造的大门前。
大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在缓慢地闪烁。门口两侧，站着四名与押送林苍的队员穿着略有不同的、防护等级似乎更高的BDMB行动队员。他们戴着完全封闭式的头盔，面罩是深邃的黑色，看不到任何五官，手中持握的不是突击步枪，而是造型更加粗犷、枪口泛着幽蓝色能量光泽的特种武器。他们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像，散发着比普通队员更加危险和冰冷的气息。
看到艾娃带着林苍过来，其中一名守卫队长模样的人上前一步，与艾娃进行了一次极其简短的、通过头盔内置通讯系统的无声交流。林苍能感觉到，那四道隐藏在黑色面罩后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激光束，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极度的警惕。
这里……是哪里？林苍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地方的戒备森严程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善地。
艾娃似乎完成了交接程序，她侧过身，对林苍说道：“进去之前，需要通过环境适应性扫描和污染物筛查。”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流程。
门口站着几个人影。为首的两人，穿着与之前押送他的BDMB队员截然不同的、更加厚重臃肿的全套白色防护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是完全不透明的呼吸面罩和护目镜，看不清任何面容，只留下非人化的轮廓。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但拿着一些看起来像是医疗记录板和小型检测仪器的东西。而在他们身后，则跟着两名全副武装、手持特种能量武器的行动队员，就是之前守在外面那道合金大门旁的类型，他们的存在，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和威慑。
“目标G-734，准备进行全面生理及能量反应评估。”其中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用一种经过电子处理、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说道，听不出男女。他的目光透过护目镜，落在林苍身上，冰冷得如同在观察一件实验器材。
另一名防护服人员则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束缚装置的东西——几条宽大的、带有金属卡扣的尼龙带。
林苍的心脏猛地一沉。全面评估？他想起了艾娃之前的冷酷话语，想起了自己“观察级-高风险感染者”的身份。他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友好的体检。
“你们……要做什么？”林苍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警惕和虚弱。
没有人回答他。那名拿着束缚带的人动作麻利地走上前来，另外一人则在一旁记录着什么。身后的两名武装队员向前逼近了一步，无声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反抗？林苍苦笑。他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对抗这些装备精良、明显受过严格训练的BDMB人员了。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虫子，除了徒劳地抽搐，别无选择。
冰冷的束缚带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和胸膛，发出“咔哒”的锁紧声。他被牢牢地固定在身下的移动担架床上，动弹不得。这种彻底失去对自己身体控制权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屈辱和恐慌。
随后，担架床被推动起来，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林苍被迫仰面朝上，看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和快速掠过的管道线路。他被推出了隔离间，进入了一条同样由冰冷金属构成的、灯火通明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金属门，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标识，似乎通往不同的实验室或功能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生物样本的腥甜味。
他们穿过几道需要验证权限的闸门，最终停在了一间更加宽敞、光线更加明亮刺眼的房间门口。自动门无声滑开，露出了内部的景象，让林苍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显然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实验室。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造型复杂的银白色仪器，像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金属圆筒，内部布满了各种探头和扫描阵列，闪烁着幽蓝和淡绿色的指示灯。仪器周围环绕着各种辅助设备——连接着粗大线缆的控制台、显示着复杂波形和数据流的屏幕、装载着各种机械臂和采样装置的操作平台。墙壁边则是一排排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种贴着标签的样本容器和精密仪器。几名同样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里面忙碌着，他们移动迅速，动作精准，彼此之间用极其简短的术语交流，营造出一种高效、紧张而又冷漠的氛围。
林苍被推进了实验室，担架床被准确地推到了那台大型扫描仪器的下方，并被牢牢锁定在预设的位置上。
“开始全身高精度能量场及生物结构扫描。序列A-7。”一名研究员在控制台前下达指令，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实验室内回荡。
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扫描仪器缓缓启动。林苍只觉得一股无形的能量场笼罩了全身，像是有无数细微的探针在皮肤、肌肉、骨骼乃至内脏之间穿梭、探测。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能量场下微微震颤。光线从仪器内部投射下来，在他的身体表面形成移动的光斑。
扫描从脚部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控制台的屏幕上，开始浮现出林苍身体的三维结构图像，以及各种复杂的能量流动图谱和数据曲线。几名研究人员紧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第七、第八根疑似骨裂……左肩部组织存在异常能量灼烧残留，能量性质……初步判定为高频电弧……失血量评估……心率、血压偏低，但神经系统反应异常活跃……”研究员们低声交流着，语速极快，充满了专业术语。
林苍默默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凉。他就这样赤裸裸地（虽然还穿着破烂的衣服）躺在这里，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分析、被解剖，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