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清扫与搜刮
不知沉寂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将林苍从无边黑暗中硬生生拽回来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如同跗骨之蛆般、无处不在的剧烈疼痛。
撕裂感、灼烧感、钝击感、骨骼错位摩擦的酸麻感……无数种痛苦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几乎崩溃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摔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瓷器，每一条裂缝都在向外渗着名为“痛苦”的粘稠液体。
“呃……”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从他干裂起皮的嘴唇间艰难地挤出。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上的微弱火苗，在黑暗的狂风中摇曳了几下，终究还是顽强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些许混沌。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花了很大力气才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弥漫着呛人烟尘的、昏暗的地下空间。冰冷坚硬的地面紧贴着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也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
不远处，那个庞大狰狞的金属轮廓静静地趴伏在那里，如同死去的史前巨兽。屠夫，那个带给他死亡威胁的恐怖存在，真的被他……干掉了。
求生的本能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他必须动起来，必须离开这里！
林苍咬紧牙关，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他尝试调动身体的力量，却发现除了左臂还能勉强活动外，身体的其他部分要么剧痛难忍，要么麻木不听使唤。肋骨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双腿更是失去了知觉，大概是骨折或者更严重的损伤。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手肘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将沉重的上半身支撑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来的微薄力气，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滑落，浸湿了沾满灰尘的头发。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林苍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破损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但他的眼神，却在适应了昏暗和疼痛后，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屠夫虽然倒下了，但这次伏击并非只有屠夫一人。那些黑市的杂碎……
果然，在视线的角落，靠近一堆坍塌的管道和废弃机械的地方，他捕捉到了几丝微弱的动静和压抑的、恐惧的喘息声。几个黑影蜷缩在那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
那是之前跟随屠夫一起行动的伏击队员，大概有三、四个。他们亲眼目睹了屠夫那如同神魔般的身躯是如何被一个濒死的人类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打爆的，那种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足以摧毁他们本就不算坚韧的神经。此刻，他们恐怕连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只知道躲在角落里，祈祷着不被发现。
林苍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知道，现在绝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放过这些人，就等于给自己埋下了致命的隐患。无论是他们向黑市通风报信，还是向BDMB（国防与市场行为管理局）透露这里的异常情况，都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是追杀。
他现在极度虚弱，任何一点额外的风险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所以，这些人……必须死！
没有丝毫犹豫，林苍靠着墙壁，用左臂支撑着身体，拖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朝着那几个蜷缩的黑影，一点一点地挪动过去。他的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分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在地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那几个伏击队员显然也注意到了林苍的靠近。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般的身影，一点点接近。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不……不要过来……”终于，其中一个心理防线率先崩溃的家伙，带着哭腔哀求道，声音细若蚊蚋。
林招置若罔闻，冰冷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锁定了他们。他从腰间摸索着，抽出了一把在之前的战斗中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缴获的、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格斗匕首。匕首的刃口有些卷曲，但依旧足够锋利。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那几个伏击队员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有人甚至失禁，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苍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当距离足够近时，他猛地用左臂发力，身体前倾，手中的匕首借着这股微弱的冲力，狠狠地刺向了距离最近的一个伏击队员的脖颈！
“噗嗤！”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林苍一脸。那名队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两人（或三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吓傻了，有人尖叫着想要爬起来逃跑，但早已吓软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林苍没有停顿，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处刑机器。他忍着剧痛，再次挥动匕首，或者干脆用还能勉强发力的手掌，扼住对方的喉咙，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迅速结束了剩下几个人的生命。
整个过程快速而残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角落里弥漫开来，与之前的焦糊味、金属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解决了这些潜在的麻烦，林苍靠在墙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他眼神中的冷酷却丝毫未减。
现在，是时候……清点战利品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堆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屠夫的尸体。
这才是这次伏击战最大的收获！一个实力远超普通黑市打手，甚至可能接近某种精英级别的改造人，他身上携带的东西，绝对非同凡响。
林苍再次拖动着重伤的身体，艰难地挪到屠夫庞大的尸体旁。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具改造躯体的狰狞与恐怖。破碎的装甲下，是裸露的、闪烁着电火花的线路和液压管，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疑似生物组织的结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冷却液和血液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忍着恶心和身体的抗议，开始仔细地搜刮起来。这具身体太庞大了，而且破损严重，搜刮起来异常费力。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屠夫的胸腔部位，那里是能量核心最可能存在的地方，也是之前他最后攻击的重点区域。
果然，在一片焦黑、扭曲的金属骨架和断裂的能量导管之间，他看到了那个在意识模糊前瞥见的光源。
那是一颗不规则的、大约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结晶体。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得如同星空的幽蓝色，表面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着一种纯净、磅礴却又带着一丝狂暴气息的能量波动。即使是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它散发出的幽光也异常醒目，将周围的残骸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蓝色。
“高品质……黑魂结晶……”林苍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他伸出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结晶体从破碎的金属结构中取了出来。入手冰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如同压缩火山般的恐怖能量。这股能量的精纯度和强度，远超他之前获得的所有黑魂结晶！仅仅是握在手中，就能感觉到一股股精纯的能量试图钻入他的身体，但同时也带着一种难以驯服的狂暴意志。
“这能量强度……恐怕已经超出了‘凝魄级’，难道是……‘断魂级’？”林苍心中猜测着。黑魂结晶的等级划分，他是从黑市零星的资料中了解到的，从低到高大致分为“碎念”、“凝魄”、“断魂”、“蚀魂”等等，每一级又分下、中、上、极四品。这颗结晶的能量波动，绝对达到了“断魂级”的标准，而且品质极高，很可能是“断魂级”下品甚至中品！
这绝对是无价之宝！无论是用于自身修炼吸收，还是拿到黑市换取资源，都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林苍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珍贵的“断魂级”黑魂结晶贴身藏好，感受着它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他开始检查屠夫身上的其他部件。这个大家伙一身的机械改造，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他试图拆卸屠夫那只完好度较高的机械臂，但发现接口处结构复杂，而且固定得异常牢固，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手头的简陋工具，根本无法完整拆卸下来。不过，他在机械臂的腕部接口处，发现了一个小型的、似乎是某种特殊能量增幅或控制的模块，尝试了几下，竟然被他用匕首撬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看起来技术含量不低，先收起来总没错。
他还检查了屠夫身上其他可能携带物品的地方，比如一些隐藏的储物格或者腰间的战术包。可惜大部分都在之前的爆炸和撞击中损毁了。不过，他还是在一个相对完好的、由特殊合金保护的内嵌式口袋里，找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菱形金属片。金属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但入手沉重，似乎是一种高密度存储设备。
“身份标识？还是……黑市的情报？”林苍将金属片也收好。这东西或许需要特殊的设备才能读取，但里面很可能记录着关于屠夫身份、所属势力、甚至黑市据点或交易的重要信息。
搜刮完毕，林苍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角落里那几具刚刚被他处理掉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必须尽快处理现场痕迹。
虽然不可能完全抹去战斗的痕迹，尤其是屠夫造成的巨大破坏和他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但至少要掩盖一些关键信息，比如他的存在，以及那几个伏击队员的死因，尤其是要隐藏他那种独特的、融合了精神力与气血之力的攻击方式留下的痕迹。BDMB的探员和黑市的追踪者都不是傻瓜，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来致命的追捕。
他忍着剧痛，开始行动。他先是将那几个伏击队员的尸体拖拽到更隐蔽的角落，用爆炸产生的碎石和金属碎片将他们掩埋起来。然后，他尝试着用一些较大的残骸去掩盖屠夫尸体上最明显的能量核心缺口，以及地面上一些残留着特殊能量波动的区域。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每拖动一块稍大的石块，都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伤口迸裂，鲜血不断渗出。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苍感觉自己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旋转、模糊，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了，再待下去，可能就真的要昏死在这里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战利品都已贴身藏好，然后强撑着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通往工业区更深处、更复杂、更如同迷宫般的通道网络。
拖着如同灌满了铅、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林苍一步一瘸，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暗红色血迹的脚印。他依靠着墙壁，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孤舟，艰难地、却又异常执着地，朝着那无尽的黑暗与阴影深处挪去。
这个如同炼狱般的伏击现场，被他抛在了身后。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依旧弥漫，破碎的金属和飞扬的尘土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死斗。
林苍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阴暗的角落之后，融入了这片废弃工业区的钢铁丛林之中。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舔舐伤口、恢复力量、并仔细研究这次巨大收获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