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炮灰的命运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逐渐远去，装甲运兵车将四人重新抛回了这片死寂的废弃城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败气息，混合着尘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这片区域挥之不去的背景音。返回的路途，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罗小兵和李梅这两个新人，经历了刚才林苍那近乎残暴的秒杀场面，此刻像是两只受惊的鹌鹑，紧紧地跟在高远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向林苍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探究，彻底转变成了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个沉默寡言的协力人员，在他们眼中，几乎与那些扭曲可怖的畸变体划上了某种模糊的等号——同样的不近人情，同样的……危险。
高远走在最前面，叼在嘴里的烟卷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咬得有些变形。他的眉头微蹙，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警惕。林苍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尤其是那硬抗攻击、徒手碎颅的画面，以及之后毫不犹豫吸收黑魂结晶的冷漠举动，都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个C-734，绝非善类。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评估处给出的关于林苍“单独执行侦察任务，有点本事”的评价，是不是太过轻描淡写了？这何止是“有点本事”，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跟在队伍最后方的林苍。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碾死一只最低级的怨恨宿主，对他来说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般微不足道。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高远暗自叹了口气。这种协力人员，实力强是好事，能提高任务完成率，减少伤亡。但林苍这种过于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性的表现，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他带过的新兵不少，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悍不畏死的勇士，有精于算计的滑头，但像林苍这样，对杀戮和黑魂结晶表现出如此赤裸裸的渴望和冷漠的，还是头一个。这不正常。
“都打起精神来！”高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刻意的严厉，“虽然是返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鬼地方，指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着东西！”
罗小兵和李梅被他一喝，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握着枪的手更紧了些。
林苍则像是没听到一样，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一栋半塌的百货大楼上。那栋楼的外墙布满了黑色的侵蚀痕迹和巨大的爪印，几个窗户破败不堪，黑洞洞的，像是怪物张开的嘴巴。根据地图显示，他们需要穿过这栋大楼的底层大厅，才能回到运兵车停放的路口。
“前面就是旧时代百货大楼了，”高远放慢脚步，指了指那栋阴森的建筑，“穿过这里，就快到汇合点了。里面结构复杂，视野不好，都小心点，保持队形！”
他率先走进了大楼那敞开的、只剩下扭曲金属框架的大门。罗小兵和李梅紧随其后，紧张地用枪口扫视着昏暗的大厅。
大厅内部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柜台、散落的服装模特残骸、倾倒的货架，以及厚厚的灰尘，构成了一幅末日废墟的景象。光线从天花板几个破损的大洞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惨淡的光柱，在弥漫的尘埃中舞动，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腥臭。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大厅中穿行，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不稳固的障碍物。高远走在最前面，经验丰富地判断着前进路线，罗小兵和李梅护住两翼，林苍依旧殿后。
“探测器有什么反应吗？”高远低声问道。
罗小兵立刻举起探测器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报告队长，暂时没有发现能量信号。”
高远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放松警惕。经验告诉他，探测器并非万能，尤其是在这种结构复杂、可能有信号干扰的环境下。
他们继续深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这种寂静，反而比遭遇敌人更加令人心悸。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大厅，接近另一侧出口的时候，异变陡生！
“嘶——！”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嘶鸣，毫无预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众人头顶上方，靠近出口位置的天花板，猛地破开一个大洞！碎石、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道比之前遭遇的怨恨宿主快了数倍的黑影，夹杂着漫天烟尘，如同捕食的猛禽般从天而降，直扑队伍！
“敌袭！散开！”高远反应极快，怒吼一声，同时猛地向旁边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坠落的碎石和那道黑影的扑击！
但那两个新人，显然没有高远这般敏捷的身手和丰富的经验！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脚！李梅下意识地尖叫一声，身体僵硬地愣在了原地，似乎被吓傻了！而罗小兵，他的反应稍微快了一点，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避，但慌乱之下，脚下却被一块碎石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
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混乱和迟滞，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那从天而降的黑影，落地后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四肢着地，如同捕食的猎豹般猛地一窜，目标直指离它最近、且处于失衡状态的罗小兵！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低级畸变体！它的形态也更加狰狞可怖——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骨白色，体型比普通人大了一圈，四肢修长而有力，末端是如同镰刀般锋锐的骨爪，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它的头颅扁平，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嘴，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钢针般的獠牙！
“影镰者！”高远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是一种比怨恨宿主和影爪都要危险得多的猎杀级畸变体！以速度和锋利的骨爪著称，是新兵的噩梦！该死！情报有误！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兵！快躲开！”李梅终于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凄厉地尖叫着，举起枪想要射击，但因为紧张和角度问题，根本无法锁定高速移动中的影镰者！
罗小兵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狰狞的怪物扑到自己面前，那裂开的巨嘴中散发出的腥臭气息几乎要将他熏晕过去！他想要举枪反击，但失衡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影镰者那如同镰刀般的骨爪，毫不费力地撕裂了罗小兵身上的作战服和下面的皮肉！爪子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胸膛，从背后透出，带起大蓬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呃啊……！”罗小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到极致的惨叫，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影镰者巨大的力量向前带着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一根承重柱上，然后缓缓滑落在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里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沫，胸口那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触目惊心。
生命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从他年轻的身体里流逝。
前后不过眨眼之间，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惨死当场！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也溅射到了旁边吓得瘫软在地的李梅脸上、身上。
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就发生在林苍的眼前。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方，是距离战场最远的人，也是看得最清楚的人。他清晰地看到了影镰者出现的瞬间，看到了高远的翻滚，看到了李梅的呆滞，看到了罗小兵的慌乱和绝望，以及最后那被瞬间撕裂、鲜血狂飙的死亡画面。
温热的血点，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带来一丝黏腻的触感。
然而，林苍的内心，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更没有丝毫的同情。
罗小兵的死，对他来说，就像是路边一颗石子被踢开，或者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被碾死，引不起他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他唯一的念头，甚至有些冷酷得不近人情：“可惜了，少了一个吸引火力的。不过……这只影镰者，看起来比刚才那些怨恨宿主强不少，不知道它死后凝结的“黑魂结晶“，品质会不会好一点？点数会不会多一些？”
就在林苍冷漠地评估着潜在收益的时候，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变得极其危急！
“畜生！老子跟你拼了！”高远目睹新兵惨死，双目瞬间变得赤红！一股混杂着愤怒、自责和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咆哮一声，手中的脉冲步枪疯狂开火，一道道炽白的光束射向刚刚虐杀了罗小兵的影镰者！
“砰砰砰！”
脉冲光束准确地击中了影镰者的身体，爆开一团团能量火花！这种特制的武器，对付低级畸变体效果显著，但打在影镰者那诡异的骨白色外壳上，却只是留下了一些焦黑的痕迹，并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影镰者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显然被激怒了！它猛地甩掉爪子上挂着的碎肉，放弃了旁边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李梅，转而朝着威胁更大的高远扑去！
它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高远一边后退一边射击，试图拉开距离，但影镰者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行动轨迹极其诡异，如同鬼魅般不断变向，让他很难持续锁定！
“铿锵！”
影镰者的骨爪与高远的步枪枪身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高远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震，差点握不住枪！
“妈的！好大的力气！”高远暗骂一声，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迅速后撤，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特制合金战术匕首，准备近身搏斗。他很清楚，面对这种速度型的敌人，一旦被近身缠住，步枪反而会成为累赘。
影镰者一击不中，立刻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扑上，两只镰刀般的骨爪交错挥舞，带起道道凌厉的寒光，封死了高远所有闪避的空间！
高远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临危不乱，脚下步伐变幻，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刁钻地格挡、反击，同时不断寻找着影镰者的弱点。但影镰者的攻击实在太过迅猛狂暴，骨爪坚硬无比，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他只能勉强招架，完全落入了下风，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队长！”瘫坐在地上的李梅看到高远陷入险境，终于鼓起一丝勇气，颤抖着举起枪，胡乱地朝着影镰者射击。但她的射击毫无准头，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处，或者被影镰者灵活地躲开，甚至有几发差点误伤到高远。
“别开枪！碍事！”高远怒吼道，一边狼狈地躲避着影镰者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提防来自队友的“支援”。
这样下去不行！高远心中焦急万分。这影镰者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能单独应付的范畴！李梅基本指望不上，难道今天就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动了。
是林苍。
他一直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高远和影镰者的缠斗，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直到此刻，看到高远岌岌可危，而那只影镰者因为连续攻击，速度似乎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时，他才终于迈开了脚步。
他并不是要去救高远，也不是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那只影镰者，正好挡在了他收集“战利品”的必经之路上。而且，他也判断出，高远快要撑不住了，如果高远死了，他一个人对付这只速度极快的猎杀级怪物，也会很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那颗可能品质更高的“黑魂结晶“。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林苍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迎着影镰者那挥舞的骨爪冲了上去！
“林苍！小心！”高远看到林苍冲上来，不由得惊呼一声，心中却是一沉。徒手对抗影镰者？这小子是疯了吗？！
影镰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新加入的敌人，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转向林苍，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一只骨爪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如同闪电般朝着林苍的胸口抓去！这一爪若是抓实了，足以将钢铁都撕开！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林苍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任由那闪烁着寒光的骨爪抓向自己！
“铿——！”
又是一声如同金属碰撞般的刺耳锐响！
影镰者的骨爪，狠狠地抓在了林苍的胸膛上！这一次，连作战服都没能完全撕裂，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而骨爪接触的皮肤下方，一层更加凝实、更加深邃的黑铁光泽一闪而逝！
影镰者那足以撕裂合金的恐怖力量，仿佛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神铁之上，巨大的反震力甚至让它的爪子都微微一颤！
“嘶？！”影镰者那简单的本能似乎也感到了困惑和暴躁，它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防御力！
就在影镰者攻击受阻、出现一瞬间僵直的时候，林苍的反击到了！
他根本无视了还抓在自己胸口的骨爪，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探出，一把抓住了影镰者挥向高远的那只手臂的关节处！同时，右拳紧握，体内澎湃的气血疯狂涌动，凝聚于拳锋之上，带着一股沉闷如雷鸣般的呼啸，狠狠地砸向了影镰者的侧肋！
《硬身功》大成！不仅仅是防御力的极致提升，更带来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气血爆发力！
“嘭！！！”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
林苍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影镰者那看似坚硬的骨白色外壳上！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影镰者那坚硬的外壳，在林苍这蕴含了全力气血的一拳之下，竟然如同脆弱的陶瓷般寸寸碎裂！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嗷——！！！”
影镰者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凄厉嘶嚎！它的身体猛地一弓，被这一拳巨大的力量打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一面墙壁上，将墙壁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高远抓住这个机会，怒吼一声，手中的合金匕首化作一道寒光，趁着影镰者身体失衡、防御出现破绽的瞬间，狠狠地刺入了它之前被脉冲步枪击中、略显焦黑的颈部！
“噗嗤！”匕首没柄而入！
影镰者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疯狂地乱蹬，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骨白色的身体上，黑色的污血如同泉涌般喷出！
林苍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上前，抬起脚，凝聚气血，狠狠地朝着影镰者那还在挣扎的、扁平的头颅跺了下去！
“砰！”
如同西瓜被砸碎的声音响起！影镰者的头颅，在林苍这毫不留情的一脚之下，彻底爆裂开来！红白黑相间的污秽之物四散飞溅！
挣扎，戛然而止。
战斗结束了。
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李梅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以及高远拄着匕首、剧烈喘息的声音。
林苍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看也不看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眼神呆滞的李梅，更无视了不远处罗小兵那逐渐冰冷的尸体。他径直走到影镰者的残骸前，弯下腰，在那堆污秽的碎骨和粘液中熟练地摸索着。
很快，一枚比之前那些米粒大小的结晶明显大了一圈、约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更加浓郁冰冷气息和幽暗光泽的黑色晶体，被他从影镰者的胸腔位置掏了出来。
“黑魂结晶“，品质似乎确实比低品质的好上一些，达到了中下水准。
林苍拿起这枚结晶，依旧是毫不在意上面的污秽，直接握在掌心，运转气血开始吸收。
一股比之前吸收低品质结晶时要强大数倍的冰冷能量洪流，以及更加清晰、更加混乱的精神冲击，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和脑海！
林苍微微皱了皱眉，感受到脑海中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负面情绪和混乱低语比之前强烈了不少，但他只是催动精神力，强行将这些杂念压制下去，继续炼化着那股冰冷的能量。对他而言，这点精神冲击，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力量的增长，才是最重要的。
高远站在一旁，看着林苍这副旁若无人、冷漠到极点的样子，一股寒意，比刚才被影镰者骨爪抓伤时还要刺骨，缓缓地从他的脊椎骨升起，蔓延至全身。
他看着林苍熟练地收集结晶，面无表情地吸收，仿佛那不是刚刚杀死了一个队友的怪物残骸，而仅仅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他又看了看旁边墙角下，罗小兵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兀自颤抖着的李梅……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冰冷，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林苍……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拄着匕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站直身体，沙哑着嗓子，对着依旧沉浸在吸收结晶状态中的林苍背影，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