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地下通道的魅影
朝着位于B2层、专门用于行动小队任务前简报的三号简报室的方向快步走去。金属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中传出很远。
三号简报室的自动金属门在林苍靠近时无声滑开。房间内部并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中央是一张合金材质的长条桌，桌面上嵌着几个数据接口和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全息投影仪。四周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原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通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道，混合着金属的冰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似乎不久前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讨论或争吵。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身材魁梧、气息沉稳如山的铁拳，正靠在角落的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身形相对瘦削、动作总是带着几分飘忽感的幽灵，则站在全息投影仪旁边，手指正在快速地操作着什么，调出任务相关的数据。
而站在房间正中，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凝视着墙壁上那副巨大的、标注着曙光城及周边区域危险等级地图的，正是艾娃·斯特林。
林苍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艾娃的背影上。她似乎刚刚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那套裁剪合体、勾勒出矫健线条的黑色作战服，但与上次见面时相比，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更加冷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阴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艰难或者说结果并不如人意的任务。她站姿笔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但周身环绕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比以往更加浓厚了几分。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艾娃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林苍。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依旧是惯常的冷静和审视，但当她的视线在林苍身上停留了片刻后，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林苍能感觉到，艾娃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体内气血的凝练程度，以及《硬身功》大成后，身体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更加厚重、坚韧的气息？但他不确定。艾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公事公办的模样。
“人到齐了。”艾娃的声音响起，清脆而冷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直接切入正题，“长话短说。刚接到紧急任务指令。”
随着她的话音，幽灵手指在投影仪上轻轻一点，一道立体的、不断旋转放大的地图投影出现在房间中央。地图显示的区域是曙光城的东部废弃城区，其中一条深埋地下的、早已废弃多年的地铁线路被高亮标出——3号线。
“地点，城东废弃地铁3号线，具体坐标已发送至你们的战术终端。”艾娃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断闪烁着异常红色光芒的区域，那里是3号线深入地下的一个废弃站点和其延伸的隧道深处，“任务目标：追踪并查明该区域出现的一个异常且持续增强的能量信号来源。初步判定，该信号与黑魂能量波动高度吻合，但模式特殊，与已知畸变体能量特征均不匹配。”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深入地下的路线：“我们需要深入隧道，找到信号源头，评估其威胁等级。如果可能，将其清除。如果威胁等级过高，立刻撤退，呼叫重火力支援。”
“持续增强的异常信号？”铁拳睁开了眼睛，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强度如何？有没有可能是某种高等级畸变体正在……‘孵化’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不排除这种可能。”艾娃的回答简洁而直接，“目前信号强度已经超过了常规猎杀级，并且还在以不稳定的速率攀升。更重要的是，”她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根据情报部门对该区域历史数据的筛查和近期零星报告分析，我们有理由怀疑，那里可能存在……未被记录过的新型畸变体。”
新型畸变体。这五个字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已知种类的畸变体已经足够难缠和危险，未知的存在，则意味着更多的变数和风险。
“这次任务，由我亲自带队。”艾娃宣布道，语气不容置疑，“铁拳负责破障和正面突击，幽灵负责侦查、导航和电子对抗。L-C01，”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林苍，这次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下达指令，“你的任务是保护小队侧翼，注意警戒。这次深入地下，环境极其复杂，光线、空间都受限制，而且根据信号特征分析，目标区域很可能存在擅长隐匿或精神干扰型的敌人。你的防御力很强，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也掩护好侧翼的安全。”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听不出丝毫私人感情。但分配给林苍的任务——保护侧翼，并且特别点出要应对可能的精神干扰型敌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其能力的默认和运用。至少，她没有再像最初那样，仅仅将他视为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抛弃的“炮灰协力人员”。
林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对他而言，任务内容是什么，队长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任务的目标区域听起来就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而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更高品质的“黑魂结晶“，以及……或许能触动那枚神秘吊坠的契机。
“还有问题吗？”艾娃环视一周。
铁拳和幽灵都摇了摇头。
“很好。”艾娃干脆利落地说道，“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和必要物资。五分钟后，在地下二层07号载具平台集合。出发！”
说完，她率先转身，快步走出了简报室，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铁拳和幽灵也立刻行动起来，检查各自的装备。林苍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几乎没什么补给的战术背心，想到了刚才在后勤科遭遇的刁难，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武器和补给的问题，必须先解决了。他没有去后勤科碰壁的打算，而是直接走向了简报室旁边的另一个房间——行动组临时装备库。这里的权限管理相对宽松一些，至少对于即将出任务的行动组成员是如此。
……
五分钟后，地下二层，07号载具平台。
一辆经过特殊改装、装甲厚重、轮胎巨大、车顶架设着一挺重型脉冲机枪的突击运兵车，正静静地停泊在昏暗的灯光下，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艾娃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位上，正在调试着通讯设备。铁拳和幽灵则在车厢后部固定着额外的弹药箱和爆破工具。
林苍最后一个赶到。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尺码略大但还算合身的备用作战服，战术背心上也挂满了标准的弹匣、高爆手雷以及一个急救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那把——并非BDMB制式的脉冲步枪，而是一把造型略显粗犷、枪身沉重、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霰弹枪。枪管被截短，握把处缠着防滑的胶带，看起来威力十足，充满了简单粗暴的美感。这是他在临时装备库里找到的、少数不需要繁琐权限就能领用的“老旧装备”。对于擅长近身搏杀、并且拥有《硬身功》护体的他来说，这种能在近距离造成巨大杀伤和冲击力的武器，远比精准但威力相对有限的脉冲步枪更合用。
看到林苍提着一把大号霰弹枪走过来，铁拳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幽灵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艾娃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林苍和他手中的武器，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或许在她看来，只要能完成任务，用什么武器并不重要。
“上车。”艾娃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
林苍将霰弹枪背在身后，拉开车门，坐进了相对宽敞的车厢后部。车门关闭，引擎的咆哮声陡然增大，突击车猛地一震，随即平稳而快速地驶离平台，沿着专用的地下通道，朝着地面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辆行驶的震动和引擎的轰鸣。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单调乏味的金属通道壁。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任务做着最后的准备，调整着呼吸和心态。
大约二十分钟后，突击车驶出了BDMB据点的隐秘出口，进入了荒凉破败的城市废墟。车辆碾过碎石瓦砾，绕开倒塌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最终停在了城东一处几乎被瓦砾和扭曲钢筋彻底掩埋的、不起眼的建筑残骸前。
“就是这里了。”艾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废弃地铁3号线的其中一个入口。”
众人下车。眼前景象一片狼藉。原本应该是地铁站入口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被倒塌的混凝土块、锈蚀的钢筋以及各种建筑垃圾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败气息。
“铁拳。”艾娃言简意赅。
“明白。”铁拳应了一声，从车上取下一根粗长的合金撬棍和一把工兵铲，大步上前，开始清理入口处的障碍物。他力气极大，沉重的混凝土块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般被轻易搬开，锈蚀的钢筋也被他用蛮力扭断、拉开。
很快，一个足够让人弯腰进入的通道被清理了出来。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带着刺鼻的霉味、铁锈味以及地下水特有的腥臭，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幽灵，探测器。”艾娃命令道。
幽灵立刻启动了手持的多功能探测器，小心翼翼地伸进洞口扫描。“队长，内部结构损毁严重，能量信号干扰强烈……暂时没有侦测到明显的生命信号或高强度能量反应，但……背景辐射值略高于正常水平，而且……有一些非常微弱、非常杂乱的生物电信号，无法识别。”
“准备进入。”艾娃没有丝毫犹豫，“幽灵前方探路，铁拳断后，我和L-C01居中。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通讯保持最低功率静默模式，非必要不发言。”
说完，她率先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战术手电，矮身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幽灵紧随其后，林苍和铁拳也依次跟上。
进入洞口，是一段向下倾斜的、布满碎石的坡道。走下坡道，便来到了曾经的地铁站台区域。
眼前的一切，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末日废墟”。
宽阔的站台大半已经崩塌，露出下方黑不见底的深坑。残存的站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铁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延伸向远方无尽的黑暗。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大片剥落的瓷砖，以及一些深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迹又像是某种生物留下的污秽痕迹，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深深的、像是被巨大利爪划过的抓痕。天花板上，残存的灯具如同上吊的尸体般悬挂着，不时有水滴从破损的管道或裂缝中滴落，在死寂的环境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空气中弥漫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铁锈味、尘土味，以及一种仿佛浸透了这片空间每一个角落的、阴冷潮湿的地下水腥臭。战术手电的光柱如同脆弱的利剑，奋力刺破眼前的黑暗，但也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光线所及之处，可以看到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散落在地的乘客遗骸（早已变成白骨）、以及墙角和缝隙中生长着的、形态诡异的灰色或暗紫色菌类附着物，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光泽。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巨兽，潜伏在光柱无法触及的每一个角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相对完整的站台边缘，向着隧道深处前进。脚步声踩在碎石和积水上，发出“沙沙”、“啪嗒”的声音，在空旷而死寂的站台和隧道中回荡，被无限放大，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进入隧道后，黑暗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压抑。只有四道手电光柱在前方晃动，勉强照亮脚下锈蚀的铁轨和枕木。隧道壁上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流淌下，汇聚在铁轨间的凹陷处，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空气也变得更加浑浊和冰冷。
走了大约一公里左右，四周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水滴声，安静得可怕。这种极致的寂静，反而比喧嚣的战场更能绷紧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幽灵，动作猛地一顿，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右手快速而隐蔽地打出了一个代表“前方异常，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割！
几乎就在幽灵示警的刹那——
“滋啦——嗡——”
一阵极其刺耳、如同高频电流穿过大脑皮层的噪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的耳麦通讯器中炸响！这噪音并非单纯的静电干扰，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的攻击！
与此同时，林苍感觉自己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如同水波纹般晃动的黑影！这些黑影飘忽不定，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形，时而又散开成无意义的斑块，严重干扰着他对周围环境的判断！不仅仅是视觉，甚至连听觉也受到了影响，水滴声、脚步声似乎都变得扭曲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低沉的嗡鸣和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窃窃私语！
精神干扰！
“敌袭！注意隐蔽！”艾娃的声音在混乱的通讯噪音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唰唰唰！”
几道黑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以极快的速度从两侧的隧道壁缝隙、铁轨下方的阴暗角落，甚至是从头顶那些扭曲的电缆阴影中窜出！
这些东西，体型比成年人的巴掌略大，形态酷似放大了无数倍的蟑螂与蜈蚣的结合体，但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灰黑色，仿佛一层稀薄的烟雾凝聚而成。它们的多足在地面和墙壁上爬行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并且身体似乎能短暂地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极难被视觉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