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情报的价值
回到BDMB的临时据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林苍没有立刻去休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训练场挥洒汗水。他的心绪，如同基地外黑雾笼罩的城市，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暗流。
“信息……”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低声自语，脚步停在一扇标示着“公共信息终端”的金属门前，“想要绕开BDMB的规则，想要找到那些真正值得我冒险的目标，没有准确的情报，就和蒙着眼睛冲进雷区没什么两样。”
决心已下，但如何实施，却需要周密的计划。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执行命令的底层队员，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猎手那样，学会追踪、分析，从蛛丝马迹中嗅出猎物的藏身之处。BDMB的内部网络，无疑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即使权限有限，也可能藏着被忽略的珍珠。
推开门，几台老旧的终端机嗡嗡作响，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数据流。林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手指在略显粘腻的键盘上敲击，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识别码。屏幕闪烁了几下，切换到BDMB的公共信息界面——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复古的文本菜单系统。
任务公告板上大多是些常规的巡逻、物资搜集、小型畸变体清理任务，奖励的点数少得可怜，和他之前的任务性质大同小异。他快速略过，目光投向“公开情报摘要”和“非保密区域地图”。摘要里的信息大多语焉不详，充斥着“疑似”、“待确认”、“建议规避”之类的字眼。地图更是大片大片的灰色区域，标注着刺眼的“高危禁区-权限不足”或者干脆就是一片空白。
他耐着性子，一页页地翻阅着那些看似无用的公开报告和过期的事件记录。手指在控制板上滑动，筛选着关键词：“能量异常”、“高能反应”、“大型未知生物”、“区域封锁历史”。大部分记录都指向已经被清理或者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区域。但他没有放弃，如同在沙砾中淘金，仔细比对着不同报告中提及的地点、时间和现象描述。
“嗯？”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关于城市西区边缘，靠近旧工业区的报告上。报告日期是一年多以前，记录了一次短暂的、原因不明的通讯中断和微弱地磁异常，后续巡逻队没有发现明显畸变体活动迹象，事件被标记为“低优先级-已归档”。这份报告本身没什么特别，但林苍记得，在更近期的几份低级别巡逻日志里，似乎也提到了西区边缘有“信号干扰”的情况，只是都被归咎于设备老化或恶劣天气。
单独看，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但串联起来，是否意味着那个区域存在某种持续性的、隐蔽的异常？
仅仅依靠这些碎片化的公开信息，显然不足以支撑他进行一次高风险的独立行动。他需要更直接、更深入的情报。
林苍离开了信息终端室，径直走向伊莱亚斯的研究区域。
实验室里依旧堆满了各种拆解的仪器零件和闪烁着指示灯的设备。伊莱亚斯正埋头在一块复杂的电路板前，鼻梁上架着的护目镜反射着焊枪的火花。
“伊莱亚斯，”林苍的声音让伊莱亚斯吓了一跳，差点把焊枪掉在地上。
“哦，林！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伊莱亚斯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找我有事？是不是上次的样本分析有新发现了？”
“不是样本的事，”林苍走到他旁边，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图纸和数据，“我就是…想跟你多请教一些关于畸变体和危险区域的事情。你知道，光靠任务简报了解到的东西太有限了。我想为以后可能遇到的更复杂情况做点准备。”
伊莱亚斯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活计：“哦？你想了解哪方面？能量特征？行为模式？还是BDMB内部的危险等级评定依据？”
“都有，”林苍顺势说道，“比如，那些被划分为‘高危’甚至‘禁区’的地方，里面的畸变体，除了单纯的能量强度高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更…本质的区别？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量信号，是BDMB特别关注，但又不会在公开报告里提及的？”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听说，有些强大的畸变体，甚至能影响空间或者…时间？”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学究式的热忱：“问到点子上了！确实，常规的能量读数只是最基础的判断标准。真正让我们头疼的，是一些展现出‘规则级’干涉能力的个体。比如扭曲物理定律，制造局部空间褶皱，甚至…根据一些高度机密的观测记录推测，可能存在影响信息传递和认知的特殊场域。至于能量信号，确实有一些独特的、非线性的高维能量波动模式，被认为是高阶畸变体的标志，但这些数据通常是Level 4以上的机密，我这里也只有一些零散的、脱敏后的理论模型。”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各种能量频谱分析、共振频率假说，甚至拿出了一份打印出来的、标注着大量公式和图表的旧研究论文副本，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几年前有一次在旧城区中心探测到的异常高能脉冲，其衰减模式非常独特，不符合已知任何畸变体的特征，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后续没能再次捕捉到，研究就搁置了…”
林苍认真地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敏锐地捕捉着其中的关键信息——“旧城区中心”、“异常高能脉冲”、“独特衰减模式”。
“那…黑市呢？”林苍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我听说有些人在私下交易能量结晶，甚至是一些…BDMB没记录过的东西。那些地方，会不会有关于强大畸变体出没地点的消息？”
伊莱亚斯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林，黑市的水很深，而且是严令禁止接触的。那里的信息真假难辨，而且交易的东西…很多都极其危险，甚至可能携带未知的污染。我劝你最好不要打那方面的主意。”他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确实有传闻，一些从禁区边缘侥幸逃回来的拾荒者，会带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消息，在特定的几个地下交易点流传。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清楚，那些地方非常隐蔽，而且经常变换位置。”
告别伊莱亚斯，林苍并没有得到直接的答案，但他的信息库里又多了几块拼图。他开始在据点内部更加留意。训练场、食堂、休息区…只要有人闲聊，他都会状似无意地凑过去听几句。
“……妈的，昨天在南边的废弃地铁线附近巡逻，通讯器一直滋滋啦啦响，差点以为有大家伙……”
“……老狗那队前几天去清理商业街废墟，好像捡到了几块成色不错的‘碎石级’，运气真好……”
“……听说隔离墙外围，靠近以前的市政厅那块，晚上有人看到过奇怪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市政厅？林苍心中一动。这个地名触动了他刚才和伊莱亚斯交谈时记下的某个点。旧城区中心…异常高能脉冲…奇怪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人群，脑子里快速将这些碎片信息整合起来。
与此同时，在据点指挥中心的高处，一间拥有单向玻璃的观察室内，艾娃·斯特林正看着监控屏幕上林苍离开食堂的背影。屏幕下方，显示着林苍近期的信息终端访问记录和权限申请尝试——虽然他只访问了公共区域，但访问频率和查询的关键词类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艾娃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苍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干预，至少现在没有。是默认？是考验？还是另有打算？无人知晓。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是一种难以揣测的纵容。
林苍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到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但他并未因此退缩。相反，这种无声的关注，让他行动时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脱离掌控的念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一张从公共终端下载打印的、精度极低的旧城区地图。地图上，大部分区域都被标记为损毁或危险。他找到市政厅的位置，那一片区域在地图上几乎是一片废墟的标识。他拿出自己的数据终端，调出之前记下的伊莱亚斯提到的那份关于“异常高能脉冲”的研究摘要编号，又想起了那个队员无意中提到的“市政厅附近的怪光”，以及更早之前，他从一份几乎被遗忘的、关于城市灾前民防工程的公开档案里看到的一行小字注释——“市政厅地下存在大型紧急避难设施，具体结构图遗失”。
避难设施…异常脉冲…怪光…废墟之下…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那些拾荒者和底层队员口中的“鬼故事”，那些被研究员标记为“异常”后便束之高阁的数据，那些被埋藏在废墟之下的历史遗迹…它们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会不会…所谓的“市长秘藏”，并非空穴来风的传说？它指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某种被遗留在地下避难设施里的…高能量源？甚至是…未被记录的能量结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