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黑市的震动
在城市心脏地带之下，更深邃、更污浊的阴影之中，一间被厚重铅板和隔音材料包裹的密室里，只有数据流在冰冷的屏幕上无声淌过。空气混合着烟草、劣质酒精和某种金属氧化物的刺鼻气味。一个穿着裁剪考究、却沾染着难以洗刷的血腥气的男人，正烦躁地踱步。他代号“豺狼”，在马库斯·索恩构建的庞大黑市网络中，负责着新希望城东区的“业务”，地位远在几天前失踪的“屠夫”之上。
此刻，“豺狼”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着，盯着墙壁上那片突然暗淡下去的监控矩阵。代表着蓝湖公寓十五层那个秘密据点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了超过二十分钟。
“通讯呢？备用线路呢？加密频道！给我接通！”豺狼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一个蜷缩在角落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老大……不行……所有线路都断了。主监控信号在二十分钟前瞬间中断，备用电源和数据链路也毫无反应。像是……像是被从物理层面直接切断了。”
“物理切断？”豺狼停下脚步，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我的人呢？部署在那里的‘清道夫’小队呢？还有外围的‘幽灵’，让他们去看看情况！”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颤抖：“‘清道夫’小队……他们的生命体征信号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我……我尝试联系外围巡逻的‘幽灵’一号和二号，但是……他们也没有回应。最后一次签到是半小时前，在公寓外围。”
“砰！”豺狼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一个劣质锡制酒杯跳了起来，滚落在地。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蓝湖公寓那个据点，表面上只是个不起眼的物资转运站和信息节点，但实际上，那里存放着一批刚从实验室流出的、极其不稳定的“样品”，并且承担着对几个特定目标的秘密监控任务。那几个目标对于议员先生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该死的！”豺狼低声咒骂，“偏偏是这个时候！议员的计划正在关键节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索恩议员的地盘？！”
他胸腔剧烈起伏，努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不是简单的抢劫或者黑吃黑。能如此干净利落地端掉一个有“清道夫”小队（配备了重火力甚至一些军用级装备的武装人员）驻守、并且连外围警戒都一同拔除的据点，绝非等闲之辈。
“立刻！”豺狼猛地转身，指向那个技术人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调集‘暗影’小队！最好的装备，最快的速度！我要他们潜入蓝湖公寓十五层，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据点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几个冷藏箱里的‘样品’——有没有丢失或者泄露！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真相！活要见人，死要见……现场！”
“是……是！老大！”技术人员如蒙大赦，立刻开始在加密网络中下达指令。
“还有，”豺狼补充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通知我们潜伏在BDMB内部的眼线，尤其是负责信息处理和行动记录的那些。查一下最近有没有BDMB的大规模行动，或者任何可疑的、未报备的单独行动指向蓝湖公寓区域。同时，激活所有在蓝湖公寓周边的线人，特别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让他们把眼睛和耳朵都给我竖起来！任何异常情况，哪怕只是街角多了一个陌生的流浪汉，都要立刻上报！”
他需要信息，大量的信息。在这个地下世界里，信息就是武器，就是生命。他必须尽快拼凑出袭击者的轮廓，评估损失，并制定下一步的应对策略。索恩议员对稳定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任何打乱他节奏的意外，都可能招致严厉的惩罚。豺狼不想成为那个承受怒火的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密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在回荡。豺狼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大约一个小时后，加密通讯频道再次亮起。“暗影”小队的队长，一个声音如同冰块摩擦般毫无感情的男人，发来了初步报告。
“豺狼，这里是暗影队长。我们已进入目标楼层。”
“情况怎么样？”豺狼立刻问道，身体前倾，紧盯着通讯设备。
“……很糟糕。”暗影队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现场……一片狼藉。我们的人……都死了。一共八具尸体，包括‘清道夫’小队的六个人，还有两个负责技术的。死状……很奇怪。”
“说清楚！怎么个奇怪法？”豺狼追问。
“一部分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摧毁了神经系统，表情极度扭曲，但身体没有明显外伤。另一部分……则是被极其强大的物理力量杀死的。墙壁有多处破损，合金门被撕裂，有几具尸体……几乎被打成了零件。”暗影队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现场检测到强烈的灵能残留波动，还有……非人类级别的动能冲击痕迹。战斗过程应该很短，但异常激烈。”
豺狼的心沉了下去。灵能？还有恐怖的物理破坏力？这两种力量结合在一起……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最近才刚刚进入他们视野，并且与“屠夫”失踪事件有所关联的名字。
“入侵者呢？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现场清理得很专业，大部分痕迹都被抹除了。但是，我们在通风管道的出口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我们人员的微量组织样本，正在进行快速基因比对。另外……外围线人传来一个消息。”
“说！”
“一个经常在附近活动的拾荒者说，在据点失联前后，他看到一个穿着类似BDMB制式作战服的年轻人，从公寓后面的一条小巷快速离开。那个人单独行动，没有佩戴任何明显的部队标识。拾荒者形容他……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而且似乎有些……紧张或者疲惫？他还提到，这个年轻人的身形和之前几天在附近区域活动，被怀疑与‘屠夫’失踪有关的那个BDMB协力人员很像。”
BDMB制服……单独行动……年轻人……与“屠夫”失踪有关……灵能与蛮力结合……
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豺狼的脑海中拼接起来，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目标——林苍！那个被艾娃·斯特兰奇从底层提拔起来的所谓“特殊协力人员”！
“是他……”豺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绝对是他！这个小杂种，他的实力增长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屠夫那帮废物失手也就算了，现在连‘清道夫’小队和整个据点都被他一个人端了？！”
他感到一阵寒意。这个林苍，已经从一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变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索恩议员在新希望城建立的秩序的一种挑衅。尤其是，他似乎还同时拥有精神和物理两方面的强大能力，这种组合……极为罕见且致命。
“‘样品’呢？最重要的‘样品’还在不在？！”豺狼急切地问道。
“……冷藏箱被强行破开，里面的东西……全部不见了。”暗影队长的声音低沉，“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容器碎片，应该是被完整带走了。”
豺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样品丢失，这比死了几个人、损失一些物资要严重得多！那些东西一旦落入错误的人手中，或者被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站直身体，不再犹豫。他走到加密通讯终端前，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通讯协议，连接那个他轻易不敢打扰的号码。
“是我，豺狼。”他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但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出事了。蓝湖公寓据点被拔除，所有人员阵亡，监控和实验样品……全部丢失。”
他迅速而简洁地汇报了暗影小队的发现，重点强调了现场的战斗痕迹，以及指向林苍的诸多线索。
“……综合判断，袭击者极有可能就是BDMB的那个特殊协力人员，林苍。此人实力增长速度远超预期，同时掌握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对我们的潜在威胁巨大。我建议……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清除，或者……控制起来，在他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本身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然后，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仿佛来自深渊：
“确认目标。威胁等级：最高。”
“清除此障碍，不计代价。”
“授权使用一切必要资源。”
“失败不是选项。”
通讯戛然而止。
豺狼缓缓放下通讯器，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索恩议员动了真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阴影厉声下令：“召回暗影小队！立刻启动‘蝰蛇’计划！给我调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和资源，我要关于林苍的一切信息——他的行踪、他的习惯、他的社会关系、他每一次呼吸的数据！给我制定详细的捕杀方案，动用最高级别的权限！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行动计划！记住，先生说了，不惜代价！这一次，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