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夜莺的通讯
夜色如墨，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饱受摧残的城市废墟。在距离刚才那片化为修罗场的基地数公里之外，一栋半塌的高层建筑顶端，阴影掩盖的角落里，一个身影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艾娃·斯特林，代号“夜莺”，正半跪在一处破损的女儿墙后。雨水打湿了她深色的作战服，勾勒出紧致而矫健的身材曲线，却丝毫无法动摇她如同精密仪器般稳定的姿态。她手中握着一个造型奇特、遍布复杂光学镜片的军用级高倍望远镜，镜片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她的目光，正透过这精密的仪器，跨越遥远的距离，聚焦在远方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洗礼的战场。
尽管距离遥远，尽管雨幕和硝烟模糊了视线，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依旧如同最清晰的全息影像，一帧帧烙印在艾娃的视网膜上，更深深地震撼着她的心神。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林苍，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通道口。她看到了那些索恩工业引以为傲的“黑曜石”特种部队士兵，以及那些融合了黑魂科技、本应是战场绞肉机的改造畸变体，在他面前是如何如同纸片般脆弱不堪。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轰，没有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只有……切割，穿刺，如同最精准、最高效的外科手术。她看到能量步枪的枪管在他指尖下如同朽木般断裂，看到坚韧的合金装甲被轻易洞穿，看到狰狞的改造体在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拂过之后，头颅与身体悄然分离……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戮。一场冰冷、高效，甚至带着某种残酷美感的艺术性屠戮。
尤其是最后，当他抬起手指，遥遥指向数百米高空那架盘旋的“雷神”重型武装直升机时……艾娃甚至透过望远镜，捕捉到了他指尖凝聚的那一点极致璀璨的银芒，以及那道撕裂雨幕、贯穿天际的毁灭光柱！
“轰——！！！！！”
即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依旧如同重锤般砸在艾娃的心口，让她耳膜嗡嗡作响。高空中绽放的那团巨大火球，以及随后燃烧着坠落的残骸，如同地狱绘卷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宣告着索恩工业空中力量的彻底覆灭。
“南斗圣拳……”艾娃放下望远镜，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就是……苍天密武世界三大终极密武之一的力量吗？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过往对密武的认知。她接触过联邦内部一些修炼古老武道的家族成员，也见识过BDMB武道科那些精英的力量，但与林苍刚才所展现的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别。那种无视物理规则的杀伤方式，那种精准到毫厘的控制力，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决定生死的漠然……
震撼过后，一股更深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艾娃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担忧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他也越来越不像‘人’了。那种眼神，那种气息……太冷了，冷得让人心悸。”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苍时的情景，那时的他虽然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至少还能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而现在，尤其是在刚才那场杀戮之后，他身上散发出的，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俯瞰众生般的绝对漠然。这种力量固然强大，强大到足以对抗索恩工业，甚至对抗日益严峻的黑灾，但……它同样也充满了失控的风险。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却又似乎在逐渐丧失人性的存在，他会成为救世主，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灾难？
就在艾娃心绪不宁，被强烈的震撼和深沉的忧虑反复拉扯之际，她腰间一个伪装成普通通讯器的特殊装置，突然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震动！同时，装置侧面一排极其微小的指示灯，开始按照预设的复杂编码，快速闪烁起代表最高安全等级的猩红色光芒！
艾娃眼神一凝，迅速收敛心神，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装置上。这是她耗费了巨大代价和心血，在联邦内部，甚至在BDMB和某些灰色地带，秘密布下的情报网络节点之一。这个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有极其重要、甚至可能危及全局的紧急情报正在传来！她埋下的那些“棋子”，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她快速而熟练地在装置上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指尖在微小的触控按键上灵活跳动，输入层层加密的验证指令。很快，经过多重加密、打乱了信息顺序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装置，开始进行高速解密和重组。
片刻之后，第一份经过整理的情报，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了装置那块小小的、发出幽暗绿光的高清屏幕上。情报的来源标注是：“信鸽-03”，这是艾娃给她在联邦议会秘书处一名被策反（或者说，是被利益捆绑）的高级秘书的代号。
【紧急情报（最高密级）：确认！此次针对翡翠岭城苍拳会基地的军事行动，内部代号“净化行动”，由议员奥古斯都·索恩亲自策划并下达指令。执行部队为其绝对掌控的私人武装力量——“黑曜石”特种作战部队，并配备了最新型号的改造畸变体及“雷神”重型武装直升机。关键信息：此行动得到了联邦议长办公室主任卡尔·罗森博格的【默许】，以及军事情报第七处副处长马库斯·韦斯特少将的【暗中协调与情报支持】！行动的官方报备理由为：‘清除翡翠岭城日益失控的地下武装组织，打击黑恶势力，维护联邦法律与社会稳定’。完毕。】
艾娃逐字逐句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冻结了一般！
奥古斯都·索恩！果然是他！动用了他隐藏最深的私人精锐“黑曜石”部队，甚至连那些恐怖的改造体和重型武装直升机都派出来了，这显然是抱着要将苍拳会连根拔起的决心！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心寒的。最让她感到遍体生寒的是情报中提到的那两个名字——卡尔·罗森博格，议长最信任的心腹，议长办公室的大管家！马库斯·韦斯特，军情七处的实权副处长，手握联邦最隐秘的情报资源之一！
连他们……都牵扯进来了？甚至给予了默许和暗中支持？！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索恩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联邦权力的核心层！甚至连议长本人，都可能对此知情，或者至少是乐见其成！所谓的“维护联邦稳定”，不过是他们铲除异己、巩固权力的肮脏借口！
艾娃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她一直知道联邦内部腐朽不堪，派系林立，索恩工业这样的庞然大物更是与许多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从未想过，这腐烂的程度，竟然已经深入骨髓，连象征着联邦最高权力核心的议长办公室和负责国家安全的军情七处，都沦为了索恩这种野心家实现其阴谋的工具！
这个联邦……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清洗索恩，拔除这颗毒瘤，远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困难百倍，甚至可能需要掀翻整个牌桌！
就在艾娃心头冰冷一片，被这残酷的现实冲击得有些恍惚之际，通讯器再次震动，发出了新的提示音。第二份情报，几乎是紧随其后，被解密完成。
这份情报的来源标注更加隐晦，只有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这是艾娃安插在BDMB科研部深处的一位良知未泯、对索恩工业利用黑魂科技进行非人道实验早已心怀不满的研究员。他冒着极大的风险，通过预设的匿名安全通道，发送了这份情报。
【绝密警告（触发最高风险协议）：索恩工业主导，BDMB部分高层深度参与的“衔尾蛇”计划最新子项目——“融合战士”核心技术细节部分泄露！警惕！其原理并非外界猜测的可控人工智能或生物电脑，而是……【强制性活体精神链接与灵魂融合】！实验体选用经过基因筛选的【活人】，通过高强度能量场与神经接口，将其意识强行注入经过特殊改造、植入了“服从钢印”的黑魂畸变体体内！企图以人类的灵魂作为“驾驶员”，操控畸变体的力量！目前已知：该技术成功率极低，低于5%，且融合过程对“驾驶员”造成无法逆转的精神污染与灵魂撕裂！融合体本身极度不稳定，极易挣脱“服从钢印”彻底失控，变成更加狂暴、无法预测的恐怖怪物！根据不完全统计，“驾驶员”在融合后的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72小时！死亡过程极其痛苦，灵魂会被畸变体的狂暴意识彻底吞噬、同化！他们……他们根本没把人当人！只是当成了可以随意消耗的生物零件！这是反人类罪行！附：部分实验记录片段。完毕。】
通讯器的屏幕下方，随着文字情报的结束，跳出了几个极其模糊、被打上了严重马赛克，但依旧能隐约看出人形轮廓在扭曲的容器中痛苦挣扎、以及一些布满了诡异肉瘤和金属接口的畸变体残骸的缩略图。旁边还有几行快速滚动、充斥着大量异常生理指标和精神崩溃评估的数据流。
即使只是惊鸿一瞥，那模糊影像和冰冷数据背后所蕴含的、令人作呕的残酷与疯狂，也让艾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活人！他们竟然用活人，用同为人类的生命，去和那些扭曲、疯狂、代表着毁灭与绝望的黑魂畸变体进行强制融合？！只为了制造所谓的“可控”战争机器？！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彻头彻尾的邪恶！是对生命最底线的践踏！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尚存一丝良知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罪行！
艾娃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渗出了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而微微颤抖着。
索恩！奥古斯都·索恩！这个披着文明外衣、道貌岸然的议员，这个掌控着庞大工业帝国的巨头，他的野心，他的疯狂，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不仅想要权力，他甚至妄图染指“神”的领域，用无数无辜者的血肉和灵魂，去铸造他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两份情报，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艾娃的心脏，将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彻底撕裂得粉碎。
一边，是打着“联邦”与“正义”旗号，实则早已从内部腐烂溃烂，高层与野心家沆瀣一气，视人命如草芥，进行着反人类实验的黑暗体制。
另一边，是拥有着近乎神魔般伟力，能够轻易碾压索恩的武装力量，能够对抗黑灾威胁，但本身却冷酷无情，视杀戮为艺术，正在逐渐脱离“人类”范畴，同样充满着巨大不确定性和失控风险的林苍。
她该怎么办？
她的初衷，是想借助林苍的力量，揭露并扳倒索恩，净化联邦内部的毒瘤，为那些无辜者争取生存的希望。但现在，当她真正看清了联邦的腐朽，也亲眼见证了林苍的强大之后，她却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加绝望的困境。
她到底应该选择哪一边？或者说，哪一边对人类的危害更大？
如果继续支持林苍，对抗索恩，或许能够暂时阻止那些惨无人道的“融合战士”实验，但谁又能保证，当索恩倒下之后，林苍不会成为下一个更加恐怖的威胁？一个失去人性的、拥有神魔之力的存在，一旦失控，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如果选择与联邦合作，对抗林苍……且不说联邦内部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地站在她这一边，就算能够成功压制林苍的力量，又如何能够阻止索恩继续进行那些邪恶的计划？又如何能够净化这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联邦体制？
更何况，她还有时间吗？索恩既然已经发动了这次“净化行动”，就绝不会轻易罢休。一旦他发现林苍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肯定会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甚至不惜动用联邦的力量，将林苍彻底抹杀！
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是眼睁睁地看着林苍被联邦的炮火吞噬，还是选择与他并肩作战，彻底与这个腐朽的体制决裂？
艾娃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搅拌机，无数个念头如同碎片般在其中碰撞、撕裂，让她头痛欲裂，几乎无法思考。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住脸庞，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制下去。雨水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冰冷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需要冷静。她需要时间。她需要……一个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只剩下冰冷的雨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爆炸声。艾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废墟之上，如同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旅人，苦苦寻找着前进的方向。
良久，她缓缓地放下了捂住脸庞的双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迷茫和挣扎，却似乎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寒夜星辰般的决绝。
她似乎……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她重新打开通讯器，快速地输入了一段指令，将之前接收到的所有情报，全部转发给了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她从未动用过的秘密节点。同时，她调出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拨通了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夜莺？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艾娃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我需要你的帮助，伊莱亚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看来，联邦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艾娃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说道：“索恩的‘融合战士’计划，必须阻止。联邦的腐败，也必须揭露。我需要你提供技术支持，以及……一些必要的资源。”
“哦？看来你终于决定要掀桌子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没问题，我很乐意效劳。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艾娃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我需要林苍的血液样本，以及……关于南斗圣拳的详细资料。”伊莱亚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的，我对这些神秘的力量，一直很感兴趣。”
艾娃沉默了。她知道伊莱亚斯是个狂热的科研疯子，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充满了病态的探索欲望。将林苍的血液样本交给他，无疑是与虎谋皮，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但是，她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她需要伊莱亚斯的技术支持，需要他的资源，更需要他的智慧。
“可以。”艾娃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我会尽力获取。但你要保证，不能利用这些资料，对林苍造成任何伤害。”
“当然。”伊莱亚斯轻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研究一下而已。毕竟，像他这样强大的‘素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艾娃挂断了电话，将通讯器收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雨似乎小了一些，乌云也出现了一丝裂缝，露出了几颗微弱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