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援手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伊莱亚斯那病态的狂热尖叫，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刺入林苍疲惫不堪的神经。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在急速飞向空间裂痕、面露绝望的艾娃，和那个手舞足蹈、状若疯魔的科学家之间飞快地扫过。
实验室在哀嚎。头顶的穹顶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不断砸落，激起呛人的烟尘。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焦糊金属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而那一道道凭空出现的漆黑裂痕，如同宇宙的伤疤，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散发出一种足以让灵魂冻结、存在瓦解的恐怖气息。
艾娃的身体，此刻距离那道最大的、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般的空间裂痕，已经不足两米！她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身体在无形的空间拉扯力下呈现出怪异的拉伸，仿佛下一秒就要像被投入粉碎机的纸片一样，被彻底撕裂、分解，然后消失在那片混乱扭曲的光影深处！
救？
还是不救？
冰冷的念头如同电流般划过林苍几乎要宕机的大脑。
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他半边残破的作战服。右手的烫伤火辣辣地疼，焦黑的皮肤下神经末梢发出痛苦的尖叫，五指甚至有些不听使唤地痉挛着。体内的气血早已干涸见底，经脉如同被烈火反复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楚。他现在连站稳都异常艰难，更别说去对抗那连光线和空间都能吞噬的恐怖裂痕了。
理智在疯狂呐喊：退！立刻寻找出口！保存自己！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冲过去救她？以现在这副油尽灯枯的状态，简直是自寻死路！那空间裂痕散发出的气息，仅仅是靠近就让他灵魂悸动，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吸走心神，强行闯入，和主动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他和艾娃之间，早已算不上盟友，顶多是互相利用的棋子。为了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甚至背后捅刀子的黑灾管理局特工，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风险，值得吗？
不值得。
林苍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正在计算最优解的精密仪器。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但是……
艾娃。这个女人虽然行事狠辣，立场不明，但她手中掌握着关于索恩·克里格的关键信息，尤其是那个被她藏起来的、让索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神秘数据盘！如果她死了，这些线索很可能就此中断！对抗索恩·克里格的难度将直线飙升！
而且……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方式彻底抹杀……
林苍的目光再次落在艾娃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信息…数据盘…潜在的利用价值…还有…那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不忍？
妈的！
林苍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声。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英雄主义，也不是因为廉价的同情心。这更像是一场赌博，一场用自己残存的性命去赌一个或许能带来更大回报的未来的赌博！他需要艾娃活着，至少现在需要！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点燃了枯草，瞬间压倒了所有风险评估和退缩的理由！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艾娃的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道裂痕边缘扭曲的光影！
“吼——！！！”
林苍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和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行刺激着他濒临极限的神经！
他双腿猛地分开，如同老树盘根般死死扎在龟裂的地面上！体内仅存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气血，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压榨、点燃！
《黑铁石功》！大成境界！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极致的防御，而是为了那功法带来的、如同山岳般沉凝厚重的“稳定”特性！漆黑的光泽再次艰难地从他皮肤下渗透出来，虽然远不如之前凝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在他的脚下生了根，死死地锚定在这片摇摇欲坠的大地上！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那无处不在、试图将一切都拉入裂痕的恐怖吸力，作用在他身上时，似乎遇到了一块顽固的礁石！虽然依旧让他身体摇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终究没有立刻将他扯飞！
就是现在！
林苍双目赤红，左肩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前冲的动作上！
他不是直线冲锋，那会被吸力直接带偏！他身体微微倾斜，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借助着地面上凸起的碎石和残骸作为支点，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蕴含着某种爆发力的姿态，朝着艾娃的方向猛扑过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承受不住这股凝聚的力量而寸寸碎裂！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是一头发狂的蛮牛，顶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无形伟力，逆流而上！
“哈哈！看到了吗？！空间曲率的急剧变化！负能量密度峰值！太美妙了！太美妙了！！”伊莱亚斯癫狂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如同地狱的背景音。
林苍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离裂痕越来越近的、在绝望中挣扎的身影！
近了！
更近了！
终于，在他几乎要被那恐怖吸力扯得四分五裂的前一刻，在他那只布满焦痕、微微颤抖的右手，即将触碰到艾娃手臂的瞬间！
嗡——！！！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狂暴的吸力猛地从那漆黑的裂痕中爆发出来！
林苍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从躯壳里抽离出去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攥住了他！他的身体被猛地向前一拉！
但他反应更快！就在身体失控的前一刹那，他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抓住了艾娃冰冷、汗湿的手臂！
“呃啊啊啊——！！！”
林苍和艾娃同时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抓住艾娃的瞬间，那作用于空间本身的恐怖拉扯力，毫无保留地也作用在了林苍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无形的力量向两个相反的方向拉扯、扭曲！骨头在呻吟，肌肉在撕裂！视线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变形，如同透过哈哈镜观察世界！
《黑铁石功》凝聚在他体表的稀薄黑铁气膜，在这股超越了物理法则的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皮肤下的血管因为巨大的压力而爆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左肩伤口彻底撕裂，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被错开的剧痛！右手的烫伤处更是如同被烙铁反复按压，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已渗出血丝，那抓住艾娃手臂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绝望地，试图将两人从那吞噬一切的深渊边缘拉回来！
艾娃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苍，看着他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用力而扭曲的面孔，看着他身上不断崩裂的伤口和流淌的鲜血，看着他那双赤红的、仿佛燃烧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火焰的眼睛！
这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两人如同风中残烛，即将被那恐怖裂痕彻底吞噬，连同灵魂一起被碾碎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痕，内部混乱的光影猛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紧接着，那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竟然毫无征兆地、诡异地减弱了一瞬！
就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突然松弛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致命，但那股将两人灵魂都要扯碎、碾成粉末的绝对力量，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微不可查的空隙！
机会！！！
林苍那因剧痛和失血而开始涣散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清醒！他的战斗本能，他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生机！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余力犹豫！
“给我……滚！！！”
林苍再次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变形，带着浓重的血沫！他那双死死抓住艾娃手臂的右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同时，他那如同扎根在大地上的双腿，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将仅存的、混合着生命潜能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轰然爆发！
那不是《黑铁石功》的沉稳厚重，也不是《铁石掌功》的锐利坚硬，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蛮横、更加不顾一切的……爆发！隐约间，似乎带着一丝他从《白牙巨象功》图谱中感悟到的、那摧山断岳、蛮横无匹的狂暴意境！
他的腰腹猛地一拧，全身的肌肉、筋骨、乃至每一根神经都在这极限的爆发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断裂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左肩肩胛骨因为这剧烈的扭转发力而彻底错位的清脆响声！
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的感官，但他毫不在意！他借助着这股自残式的爆发力，以及那空间裂隙吸力减弱的瞬间空隙，将自己和艾娃的身体，如同甩动一个沉重的麻袋般，狠狠地朝着远离那道漆黑裂痕的方向，猛地甩了出去！
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两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抛飞出去，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一片相对平坦、但依旧布满了碎石和杂物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苍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灰败的地面上，留下点点触目惊心的暗红。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尤其是左肩和右手，更是传来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手臂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只能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而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的伤口，带来难以忍受的折磨。体内的气血已经彻底枯竭，连一丝都榨不出来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弱和痛楚。
但他终究……活下来了。
也把艾娃……带出来了。
“咳……咳咳……”
旁边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艾娃同样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肋部的伤口更是因为刚才的拉扯和撞击而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她咳出几口带着灰尘的唾沫，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还残留着刚才濒死体验带来的巨大恐惧和茫然。
她挣扎着侧过头，看向几米外那个同样狼狈不堪、甚至比她伤得更重的身影。
林苍。
艾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侧躺在那里，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在微微颤抖。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和污垢浸透。左肩的伤口狰狞可怖，几乎可以看到森白的骨头，鲜血还在汩汩流淌。那只救了自己的右手，更是惨不忍睹，大片的皮肤焦黑碳化，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烤熟般的肌肉组织，微微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嘴唇干裂，面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痛苦而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和……锐利。
他付出的代价，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艾娃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有获救后的庆幸和后怕。
有看到他惨状的震惊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有对他出手原因的深深怀疑和警惕。
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感激。
各种念头在她混乱的大脑中交织、碰撞，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躺在冰冷而布满碎石的地面上，互相注视着。周围是实验室持续不断的崩塌声，远处是伊莱亚斯依旧癫狂的嘶吼，以及那一道道如同噩梦般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痕。
死寂。
一种诡异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终于，林苍动了动。他艰难地甩了甩那只几乎失去知觉、布满焦痕的右手，似乎想要缓解那深入骨髓的麻痹和灼痛。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艾娃复杂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评估一笔交易的价值。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嘶哑、干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艾娃的耳中：
“你欠我一次。”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句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艾娃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激和动容。
果然。
他救自己，不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情谊。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他的重伤和冒险，换取她所掌握的信息、数据盘，以及她这个人本身潜在利用价值的交易。
艾娃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自嘲。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期待这个冷酷、自私、将生存法则刻在骨子里的男人，会突然变成一个舍己为人的英雄吗？
她缓缓收回目光，避开了林苍那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残酷的眼神。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默认，或许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次代价沉重的“救援”，变得更加微妙，更加难以捉摸，如同覆盖在这片废墟之上的烟尘，模糊不清，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然而，这短暂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喘息之机，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刚刚稍微缓过一口气，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
“成功了！我成功了！相位稳定场启动！空间坐标锁定！哈哈哈哈！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由我伊莱亚斯·凡斯……亲手打开了！！！”
伊莱亚斯那癫狂到极致、充满了病态成就感的尖啸声，猛地拔高了数倍，盖过了所有的轰鸣和崩塌声！
紧接着，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那些已经存在的空间裂痕，也不是来自中央那神秘的黑暗核心！
而是来自实验室四周的墙壁！那些之前被伊莱亚斯启动的、隐藏在墙体内部的未知装置！
嗡嗡嗡——！！！
一阵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刺耳的能量嗡鸣声猛然响起！安装在墙壁内的装置同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强光！这些光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迅速勾勒、连接，形成了一个个巨大而复杂的、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神秘符文！
这些符文一出现，整个实验室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锁死、凝固！那些原本还在缓慢扩大、吞噬物质的空间裂痕，竟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蔓延！连那股恐怖的吸力也骤然消失了！
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恐怖的开始！
随着那些墙壁上的符文光芒越来越亮，实验室中央，那一点米粒大小的、吞噬一切的纯粹黑暗，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和引导！
它猛地一颤！
然后，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地膨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