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污秽的入口
厚重的特种车辆，以一种沉闷碾压的姿态，在城市边缘这片荒芜废弃的工业区停稳。
轮胎下方，碎石与枯萎杂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四周尽是倾颓厂房扭曲的骨架，锈蚀管道如垂死巨蟒般缠绕，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腥、尘土的呛，更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多种腐败物发酵后的复杂酸臭。
车辆停靠处，选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巨大、锈迹斑斑的圆形金属井盖，被粗暴地掀开一半，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宛若一张咧开、正不断向外呕吐着污秽气息的地狱入口。
下水道的门户，就这么赤裸敞开。
无需额外指令，装备齐全的四人依次离车。
即便隔着厚重防护服与高效呼吸面罩，那从井口持续上涌的潮湿气流，依旧携带着令人胃部翻搅的恶臭，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那是城市污水积年累月的浑浊，是有机物腐烂发酵的酸败，是消毒剂残留的刺鼻化学味，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格外阴冷、带着某种异样“活性”的腥甜气息——那是黑灾独有的印记，无声昭示着他们此行目标潜藏的邪异。
井口周围，废弃建材与腐烂生活垃圾堆积如山。
几只体型远超寻常、皮毛呈现病态灰黑的变异巨鼠，在不远处的垃圾堆后探头探脑，油滑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过他们，随即又带着一阵窸窣声响，迅速缩回阴影。
“入口外围有新近清理痕迹，消毒水气味尚未完全散去。”艾娃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入，带着轻微电流嘶声，语调却一如既往地冷静，“BDMB的先遣队或清理组，恐怕不久前来过。保持警戒，按预定路线推进。”
她率先走向那黑洞洞的入口，作战靴踏在松软泥土与碎石混合的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井口边缘，焊接着一排同样锈蚀严重的金属梯级，冰冷湿滑，向下延伸，最终隐没于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仿佛通往某个被遗忘的深渊。
艾娃没有半分迟疑，启动头盔侧面的强光探灯。
一道刺目的纯白光柱瞬间撕裂黑暗，笔直向下投射，然而光线似乎被那浓稠的黑暗所吞噬，仅仅照亮了梯子向下延伸的十数米，更深处，依旧是粘稠得化不开的墨色虚无。
她伸手抓住梯子冰冷的横档，稍稍用力测试其稳固程度，确认无虞后，便灵巧地开始下降。
铁拳第二个跟进，他那山岩般魁梧的身躯在狭窄入口处显得有些局促，但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幽灵则名副其实，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黑暗，仿佛一道融入阴影的淡薄虚影。
林苍排在最后。
他再次深深吸气，尽管吸入的只是呼吸面罩过滤后，依旧带着消毒剂与地下污浊混合气味的空气。
他抓住那冰冷、覆盖着一层滑腻薄膜的金属梯级，触感令人不适，顺着前方队友头灯光柱的指引，一步步向下沉降。
当最后一点外界的光亮被头顶的井口彻底吞没，他们便完全进入了另一个隔绝的世界。
地面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防护服内部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通讯器里持续不断的轻微背景噪音，以及这个庞大地下空腔本身所特有的、空旷而压抑的回响。
头盔上的探灯成了唯一的光源，三道（铁拳似乎仅开启了低光战术模式）摇曳的光柱在无边黑暗中交错、切割，艰难地照亮眼前的景象。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条宽阔却异常低矮的主排污管道内。
脚下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没过脚踝、粘稠滑腻到难以形容的黑色淤泥与污水混合物。
每一步踏出，都会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咕啾”声，同时搅动起一股更浓烈、更令人作呕的恶臭。
污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着，浑浊的表面漂浮着各种不明来源的絮状物、油腻的反光薄膜，以及某些半腐烂的、难以辨认的块状物。
管道的弧形墙壁，覆盖着厚厚的、几乎呈现墨绿近黑色的苔藓，更附着着一层滑腻腻、仿佛活物般的生物薄膜，用手电光束仔细照射，甚至能看到薄膜上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水蛭般缓慢蠕动的暗色生物。
头顶的管道壁上凝结着大颗水珠，不时有冰冷且带着浓郁腥臭的液滴，无声地砸落在头盔和防护服上，“啪嗒”作响，激起人一阵寒意。
更远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活物，从四面八方紧紧包裹着他们，光束所及的范围极其有限，之外便是一片深沉的、似乎潜藏着无数未知恐怖的虚无。
空气潮湿到了极致，仿佛能拧出散发着恶臭的水来。
高浓度的硫化氢、甲烷以及更多无法辨识的腐败气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几乎具有实质性攻击力的气味。
即便有高效呼吸面罩的过滤，那股无孔不入的恶臭还是顽强地渗透进来，持续刺激着鼻腔粘膜和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除了他们自己行动时发出的声响，四周充斥着各种细微而诡异的背景音。
污水流过管道时发出的低沉汩汩声，仿佛地脉深处传来的不祥搏动。
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不断滴落的回音，在空旷管道内被放大、扭曲，如同某种节奏诡异的倒计时。
还有某种东西，在他们听觉范围之外、或就在墙壁夹层、管道缝隙里快速爬过的“窸窣”声，时远时近，忽左忽右，持续不断地撩拨着人的神经，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幽闭感如同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缓缓挤压过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艾娃停下脚步，抬起覆盖着厚重手套的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淤泥深度和两侧墙壁异常。铁拳，警戒后方。幽灵，短距离侦测前方。”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精准而冷静，暂时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光柱向前延伸，幽灵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了数米，他的动作在粘稠的污水与淤泥中，依然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与敏捷。
小队重新开始在这污秽不堪的地下迷宫中艰难跋涉。
厚重的特种防护靴深深陷入淤泥，每一次拔出都伴随着沉重的吸力与令人不快的声响。
探照灯的光芒在湿滑的墙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光斑，映照出管道壁上那些扭曲怪诞的阴影，偶尔会短暂照亮一些浸泡在污水中的、早已失去原本形状的垃圾，甚至是一些小型动物腐烂的骸骨。
他们大概又向前推进了数百米，小心翼翼地转过一个被厚重、粘稠如同蛛网般的灰黑色物质覆盖大半的弯道。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得令人心悸的异响，突兀地从前方更深邃、光线完全无法触及的黑暗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是无数细碎的“吱吱”声，并非普通老鼠那种惊慌的叫声，而是充满了某种狂躁、嗜血的意味。
这些尖叫声中，还混杂着大量骨骼与硬物摩擦、刮擦地面与墙壁的“咔嚓”、“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炸的噪音洪流，仿佛有一支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军队，正在黑暗中集结，并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发动了冲锋！
艾娃和幽灵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下了脚步，两人头盔上的强光探灯，如同两柄锋利的光剑，齐刷刷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柱的尽头，在那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暗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
紧接着，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无数细小的、针尖般大小、却散发着不祥猩红光芒的光点，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它们如同被点燃的鬼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量在以几何级数疯狂增长，正组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赤色潮汐，朝着他们四人所在的位置，急速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