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绝望的摇篮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破败，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也似乎更加沉重。他们小心翼翼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战术手电的光柱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开前方的黑暗，将幽灵那如同融入阴影的背影，以及他前方那扇紧闭的暗红色木门，清晰地勾勒出来。
“呜……妈妈……你在哪里……呜呜……开门……让我进去……”
孩童的哭声，此刻已经近在咫尺，不再是楼下听到的那种飘忽不定。它清晰地、执拗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声音依旧是孩童的腔调，带着哭泣时特有的鼻音和哽咽，但此刻近距离听来，林苍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
太“标准”了。这哭声，缺乏一个真正迷失、恐惧的孩子应有的情绪波动和音调变化。它更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在不断重复播放着一段录音，每一个“呜咽”，每一个“妈妈”，都精准地卡在同一个节点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僵硬感和冰冷质感。
陷阱！拟态！这两个词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疯狂鸣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中的高压电击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连带着右臂骨裂处的疼痛，也因为神经的极度紧绷而变得更加尖锐起来。
目光扫过那扇门。深沉的暗红色木质门板，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像是利爪留下，有些则更像是用钝器反复敲砸所致。门板上还沾染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最让人心悸的是门缝的位置。与其他敞开或虚掩的房门不同，这扇门被从内部封堵得严严实实。透过手电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门与门框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塞满了各种杂物——破烂的布条、扭曲的木屑、揉成一团的纸张，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干草或稻草的东西。这种笨拙而绝望的封堵方式，与其说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东西进去，倒更像是为了阻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幽灵保持着警戒姿势，背对着他们，左手依旧维持着“停止前进，前方有目标”的手势。艾娃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侧耳倾听着门后的动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怜悯或犹豫，只有如同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冷静和锐利。
“铁拳。”艾娃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守在楼梯口的铁拳闻声而动，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他绕过艾娃和林苍，来到了那扇暗红色的门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门框都遮挡了起来。他先是伸出戴着厚重战术手套的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又尝试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同样被锁死，而且能感觉到内部有极强的阻力。
“里面堵死了，长官。”铁拳闷声说道，声音透过头盔的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嗡鸣，“看起来是用家具之类的重物顶住了。”
艾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门缝里那些杂乱的填充物。“需要多久？”
铁拳稍微后退一步，审视着门板和门框的结构，似乎在评估最有效的破拆方式。“木门，看着厚实，但结构老化了。门框连接处应该有松动。给我三十秒。”
“缩短到十五秒。”艾娃的语气不容置喙，“幽灵，准备突入。L-C01，守住这里，注意两侧和后方。”
“收到。”幽灵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姿态，能量步枪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门板的中心位置，枪身上微弱的能量光晕显示它已经处于待发状态。
“是，长官！”林苍应了一声，再次确认了一下电击棍的能量，同时将身体重心微微下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左右两侧那些同样紧闭或破损的房门，以及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楼梯。右臂的疼痛依旧存在，但《硬身功》达到小成顶峰后带来的体质提升和气血滋养，让他感觉力量恢复了不少，至少基本的格挡和防御应该没有问题。
铁拳不再多言。他没有选择使用撬棍或者更精密的破门工具，那会花费更多时间。他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右脚向后撤出半步，粗壮的右臂肌肉瞬间贲张起来，将那把大口径的特制武器暂时背到身后，然后整个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猛地向前撞去！目标，并非门板中央，而是门锁所在的、靠近门框的位置！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炸开！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老旧的木门上！木屑纷飞，灰尘簌簌落下！暗红色的门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内凹陷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门框连接处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了里面更加残破的砖石结构！
然而，门并没有被撞开！内部的重物阻碍，比预想的还要坚固！
“吼！”铁拳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似乎被激起了凶性。他没有丝毫停顿，在身体反弹回来的瞬间，再次调整重心，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力量，发动了第二次撞击！
“咚——！！！！”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更加狂暴！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木材断裂声，以及某种重物在地面摩擦滑动的刺耳声响，那扇顽固的暗红色木门，终于支撑不住了！门锁处的木板彻底碎裂开来，整扇门如同被踢飞的破布袋般，猛地向内敞开，重重地撞在了房间内侧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摇摇晃晃地悬在门框上。
几乎就在房门被撞开的同一个瞬间，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浓烈到极致的恶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从门内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尸体、凝固血液、排泄物、以及某种更加诡异、更加刺鼻的、类似于变质奶酪混合着福尔马林般的复合型恶臭！其浓烈程度，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个场景！饶是林苍已经经历过不少恶心场面，猝不及防之下，也被这股恶臭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那股味道还是如同跗骨之蛆般，蛮横地钻入了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泪腺。
紧随恶臭而来的，是门内那地狱般的景象，在战术手电惨白光柱的照射下，如同慢镜头般，一点点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房间不大，似乎是一个主卧室。里面的家具早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床垫被撕裂，棉絮和污秽物混合在一起，散落得到处都是。衣柜倒在地上，柜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梳妆台的镜子碎裂了，玻璃渣铺满了地面。而原本堵住房门的，是一个被推倒的书架，上面散落的书籍早已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浸泡得不成形状。
墙壁！房间的四壁，几乎被完全覆盖！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更深、更狰狞的爪痕，以及用那种和楼下如出一辙的、暗红粘稠物质涂抹出的、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充满了恶毒窥视感的眼睛状图案和扭曲触手螺旋纹路！这些图案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似乎在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绿色的、半透明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粘液，在墙角、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随处可见，如同某种邪恶生物留下的涎水，散发着微弱的诡异磷光。
而房间的最深处，那个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摇篮。一个老旧的、木质的、上面还挂着几个已经褪色破损的毛绒玩具的婴儿摇篮。
一个女性的身影，正蜷缩在摇篮旁边。
她背对着门口，身体极度扭曲，肿胀得不成比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死尸般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暗紫色的尸斑和鼓胀的脓包。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被撕裂、浸透了污秽的粉色睡裙——林苍记得楼下那张全家福照片里，那个年轻母亲似乎就穿着类似款式的家居服。她的头发如同枯草般，混杂着干涸的血迹和不明粘液，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的姿势……极其怪异。她蜷缩着，用自己那不成比例的、肿胀的手臂，紧紧地、近乎是占有式地，环抱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就放在摇篮里。
一个“婴儿”。
一个同样畸变、扭曲的“婴儿”！
它的体型异常瘦小，干瘪得如同被风干的木乃伊，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与那女性畸变体相似的青灰色。它的四肢细小得不成比例，脑袋却异常巨大，像是一个发育不良的畸形胎儿。它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张小小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发出着之前那种单调、重复、毫无生气的……哭嚎声！
“呜……呜……开门……呜……”
这幅景象，如同最恐怖的噩梦，狠狠地冲击着林苍的视觉神经和心理防线！
母爱？守护？不！这根本不是母爱！这是对生命、对亲情、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极致亵渎和扭曲！那蜷缩的姿态，不是守护，而是某种病态的、疯狂的占有！那怀抱的动作，不是温柔，而是如同要将那畸变的“婴儿”重新塞回自己腐烂的子宫！
这比单纯的嗜血怪物更加令人作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它触及了人类内心深处对于生命延续和母性光辉的最基本认知，然后用最残酷、最污秽的方式，将其彻底颠覆、碾碎！
林苍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沾满了粘液的手狠狠攥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恶心感，让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见过畸变体杀人，见过它们吞噬血肉，但从未见过如此……病态、如此亵渎、如此令人绝望的场景！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恐怖，更是精神上的污染！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房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大声响，或许是因为新鲜空气的涌入，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入侵者的“视线”，那个蜷缩在摇篮旁的女性畸变体，动作猛地一僵！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转过来了！
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战术手电的光线下时，林苍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原本属于人类的五官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了褶皱和脓包的、青灰色的、如同腐烂皮革般的面孔！上面没有鼻子，只有一个不断翕张的、如同某种昆虫口器般的孔洞！眼睛的位置，则被三只大小不一、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的、如同死鱼眼般的浑浊眼球所占据！而她的嘴巴，则裂开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几乎占据了半张脸，里面没有嘴唇，只有两排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锋利尖锐的惨白色獠牙！
当那三只浑浊的眼球，同时聚焦在门口的入侵者身上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无边怨毒和疯狂杀意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嘶——！！！！”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根本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混合了痛苦、愤怒和极致疯狂的嘶鸣，猛地从她那裂开的獠牙巨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凄厉，如此的刺耳，以至于走廊两侧墙壁上的灰尘都簌簌震落下来！
嘶鸣声中，她猛地将怀里那个还在发出单调哭嚎的畸变“婴儿”向身后一推，塞回了摇篮深处，然后，她的身体如同折叠般，猛地趴了下来！
四肢着地！
她那原本就肿胀扭曲的四肢，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指甲（或者说爪子）如同弹簧刀般猛地弹出，深深地抠进了布满污秽的地板！她的脊椎高高拱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下一秒，她动了！
快！
快到极致！
完全超出了林苍的动态视力捕捉极限！
她那臃肿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猎豹般的敏捷和爆发力！四肢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携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朝着距离最近的、刚刚破门而入的铁拳，疯狂地扑了过去！
其速度，甚至比之前遭遇的那个“怨恨宿主”，还要快上三分！其扑击时带来的压迫感和疯狂杀意，更是浓烈了十倍不止！
“开火！！”艾娃冰冷的指令几乎与那怪物的嘶鸣同时响起！
嗤——！
耀眼的蓝色能量束瞬间脱离艾娃手中特制手枪的枪口，精准地命中了那道扑来的青灰色残影！
噗嗤！
能量束击中了怪物的左肩，瞬间烧灼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然而！
那怪物只是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扑击的速度仅仅是稍微减缓了一丝，竟然没有被这足以重创普通畸变体的一击彻底阻止！它硬扛着肩膀上的剧痛和灼烧，那三只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光芒，张开的獠牙巨口中滴落下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涎水，依旧毫不犹豫地撞向了铁拳！
“该死！”铁拳怒骂一声，他刚刚完成破门，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姿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快得惊人的扑击，已经来不及闪避！他只能怒吼一声，将手中的大口径武器如同盾牌般横在身前，同时全身肌肉猛地绷紧，气血瞬间鼓荡起来，准备硬接下这一击！
“砰——！！！”
如同两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头相撞！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房间内轰然炸响！
铁拳那魁梧的身躯，竟然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撞得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退了两大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用来格挡的武器枪身，被怪物的利爪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刻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甚至连他那厚重的战术头盔，都被怪物的头颅狠狠撞击了一下，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呃啊！”铁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显然这一下撞击非同小可，即便有重甲防护，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那撞飞了铁拳的女性畸变体，落地后只是一个翻滚，便再次调整好姿态，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嘶吼，如同护崽的母兽，死死地盯住了房间内的所有人，尤其是距离摇篮最近的铁拳！
战斗，瞬间爆发！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狭窄、混乱、堆满了杂物和污秽的房间内！
“幽灵！左翼！压制它的移动空间！”艾娃一边再次举枪瞄准，一边冷静地发出指令，同时身体快速向右侧移动，试图拉开射击角度，“L-C01！守住门口！别让任何东西冲出去，也别让外面的东西进来！”
“收到！”幽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怪物与铁拳缠斗的瞬间，已经利用房间内散落的家具作为掩护，快速移动到了房间的左侧角落，手中的能量步枪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寻找怪物的侧后方弱点。
“明白！”林苍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恶心感，将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框上，左手紧握电击棍，目光死死锁定着房间内那头狂暴的畸变体，同时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视着身后漆黑的走廊。
他现在的任务很明确：守住这个唯一的出入口！既要防止里面的怪物冲出来威胁到后方，也要警惕走廊里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他的《硬身功》虽然有所提升，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正面抗衡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就是利用地形，守好自己的位置，成为小队最后一道防线！
房间内，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