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频道的怒吼
林苍伸出的手顿住了。
并非因为命令，更像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了他即将进行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可笑，甚至有点烦躁。他微微偏过头，视线却依旧牢牢锁在那扇厚重的、布满弹痕的车厢门上，仿佛那门后的未知远比频道另一端的咆哮更有吸引力。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艾娃急促而愤怒的呼吸声通过电流嘶嘶作响。
然后，林苍才不紧不慢地启动了喉部的麦克风，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甚至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妇人之见的嘲弄。
“活口？艾娃特工……”他的语调低沉，与艾娃的激动形成了刺耳的反差，像是在陈述一个幼稚园学生都该明白的道理，“你是第一天踏足这些阴暗的角落执行任务吗？还是说，你在指挥中心那张舒服的椅子上坐得太久，以至于忘记了地面上这些渣滓生存的真实法则？”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对方被噎住的反应，又或许只是在组织更尖刻的词语。
“在这种地方，艾娃特工，”他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地、永久地保守秘密。你所谓的‘活口’？呵，不过是一群潜在的麻烦制造者，是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毒蛇。留着他们？你是想让他们有机会喘口气，然后想办法联系外面的同伙，给我们引来更多的敌人和无休止的报复？还是你天真地指望，能从这些刚刚还在拼死抵抗、现在吓破了胆的亡命之徒嘴里，撬出什么真实可靠、有价值的情报？”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血腥屠场上格外清晰。
“别那么天真了。就算我们费尽周折把几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带回BDMB，经过你们那套漫长繁琐的审讯、甄别、心理评估……就算最终能榨出点什么，那点所谓的‘情报’也早就馊了，失去了任何时效性。更何况，”林苍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现实，“你觉得，索恩，还有他背后那些小心谨慎的老鼠们，会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去审问这些‘活口’吗？恐怕我们前脚刚把人带走，后脚灭口的杀手就到了，说不定，连负责看守和审讯的我们的人，都会被一起清理掉。为了几个价值存疑的俘虏，值得冒这种风险吗？”
“你——！！”艾娃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再次响起，但已经不复刚才的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因愤怒和无力而产生的沉重嘶哑，“我们需要情报！我们需要证据！我们需要顺着这些线索，找到藏在更深处的、真正的幕后黑手！这才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你这种……你这种只知道用蛮力碾碎一切的蠢猪行为！除了满足你自己那变态的杀戮欲望，除了把草全都打光，让蛇藏得更深更隐蔽，还有什么用？！告诉我，林苍！你这种不计后果的做法，到底有什么狗屁意义？！”
“意义？”林苍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似于冷笑的气音，“意义就是效率，艾娃特工。我的方式，才是最高效的。”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扇门，而是背对着货车，目光冷漠地扫过脚下这片由他亲手塑造的炼狱景象。粘稠的血液在他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情报？证据？”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按部就班方式的不屑，“等你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收集到那些所谓的‘关键证据’，或者撬开某个‘重要活口’的嘴时，黄花菜都凉透了！索恩那些人，早就把所有的尾巴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已经带着他们的货物，转移到了一个新的、我们永远找不到的据点。你们永远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灰，捡一些他们丢弃的、无关痛痒的垃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和近乎狂妄的自信：“我的逻辑很简单，艾娃特工，简单到你那被条条框框塞满的脑袋可能无法理解——清除所有挡在我面前的直接威胁，拿走所有我能看到的、有价值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至于你念念不忘的那些所谓的‘幕后黑手’？”他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我足够强了，强到他们无法忽视我的存在，强到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网络和爪牙在我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时……他们自然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主动从黑暗里跳出来。或者……”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我会亲自找上门去，把他们，连同他们藏身的那个肮脏的洞穴，一起从这个世界上连根拔起！”
力量！这才是通行于黑暗世界的唯一硬通货！效率！这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直接途径！至于那些规则、程序、顾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自己，同时安慰自己的可笑枷锁！
通讯频道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不再有愤怒的咆哮，不再有急促的呼吸，甚至连微弱的电流嘶嘶声都像是被这番话冻结了。林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默背后所蕴藏的，是怎样一种翻江倒海的情绪——极致的震惊、无法遏制的愤怒，或许还有……一种意识到彻底失控后，所产生的深深的无力感。
艾娃·斯特林，这位习惯于掌控一切的BDMB精英特工，大概在这一刻，终于被迫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眼前这个代号L-C01的“生物兵器”，早已挣脱了她，或者说BDMB试图施加的所有缰绳。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赖组织提供资源和庇护的新生儿，他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更无法阻止的恐怖速度，蜕变成一个独立、强大、危险，并且完全自行其是的恐怖存在。
林苍对艾娃此刻的心情没有丝毫兴趣去揣测。他最后对着耳麦，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冰冷到极致的语气，为这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画上了句号：
“艾娃特工，收起你那套在办公室里才管用的、不合时宜的规则和说教吧。”
“它们在这种血与火的地方行不通。”
“对我……也同样无效。”
“从现在起，我按我的方式来。”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危险的挑衅意味。
“……如果你想阻止我……”
“……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苍甚至没有去等待任何可能的回应——无论是愤怒的威胁，还是无奈的妥协——他手指在颈侧的通讯控制器上轻轻一按。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切断声后，世界彻底清净了。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发出的噼啪轻响，如同为这场决裂演奏的背景音。
他不再理会那个可能在频道另一端气得脸色发青，或者陷入绝望沉默的女特工。
林苍重新转过身，再次面对那辆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重型货车，眼神中只剩下对目标的专注和一丝冰冷的期待。
所有的干扰都已排除。
现在，是时候揭晓谜底了。
他伸出那只依旧覆盖着乌金光泽，沾满了干涸与新鲜血迹的手掌，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金属门把手。
然后——
手臂肌肉贲张，气血微微鼓荡，一股沛然巨力瞬间爆发！
“嘎吱——！！！”
沉重无比、足以抵御轻武器射击的加厚钢制车厢门，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摩擦声中，被他硬生生、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