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碎片的共鸣
他清晰地感觉到，伊莱亚斯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朋友久别重逢的惊喜，不再是对他武道实力增长的好奇，甚至超越了方才那种将他视为“完美样本”的狂热。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加深邃、更加炽烈、更加……贪婪的探究！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从躯壳里剥离出来，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就在林苍心念急转，全身肌肉不自觉绷紧，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个近乎疯狂的科学家时，伊莱亚斯似乎终于从那场“成功的、美妙的意外”所带来的巨大兴奋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来。他停下了在白板上那如同鬼画符般的疯狂涂写，长长地、带着满足感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耗尽心力的思维极限冲刺。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终于真正地、带着某种聚焦后的锐利，落在了林苍和艾娃身上。
他先是瞥了一眼艾娃，对于她那如临大敌的姿态和手中紧握的武器，只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嘴角甚至还习惯性地撇了撇，露出一副混合着不耐烦和优越感的复杂表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不理解，跟你解释也是浪费口舌，反正像你这样的凡人，永远也无法窥见我所追寻的真理的万分之一。”
紧接着，他的目光，如同两道聚焦的探照灯，猛地转向了林苍。
就在这一瞬间！
伊莱亚斯眼中，那刚刚因为实验告一段落而稍稍平复下去的、如同熔岩般滚烫的狂热，仿佛遇到了比高纯度氧气还要猛烈的助燃剂，轰然一声，再次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疯狂地燃烧、膨胀、沸腾起来！
他的视线，锐利得几乎能穿透物质，如同最高精度的生物断层扫描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一寸不落地反复“扫描”着林苍。从林苍额前微乱的发丝，到他作战靴鞋底沾染的污泥，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解析！他仿佛要穿透林苍的皮肤、撕开他的肌肉、敲碎他的骨骼，直接窥探到隐藏在最深处、连林苍自己都未能完全洞悉的秘密！
这眼神，已经彻底超越了友谊，超越了科学研究的范畴，甚至超越了刚才那种发现“完美实验样本”的惊喜若狂！
那是一种……当一个濒临疯狂的求知者，在耗尽毕生心血、即将绝望放弃之际，突然看到了通往宇宙终极奥秘、足以颠覆一切现有认知的神圣钥匙时，才会爆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的渴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强烈到扭曲的探究欲与占有欲的复杂光芒！
“是你！L-C01！”
伊莱亚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带着一种因为极度激动而产生的、难以抑制的剧烈颤抖！他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动作迅猛得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饿狼，几乎要将自己那张沾满油污、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和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直接贴到林苍的鼻尖上！
那双因为长时间对着屏幕和精密仪器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透过厚厚的、沾着不明污渍的镜片，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苍，语气激动得近乎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哭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你身上……你身上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你绝对是……是解开这一切！解开所有谜团的最终关键！完美的……完美的……不！超越完美的……神之造物！”
“L-C01？”林苍眉头瞬间拧紧，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这个冰冷、缺乏人情味的代号，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强烈的排斥和厌恶。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仅仅是一件被贴上标签、等待解剖分析的实验物品。他几乎是出于本能，脚下微微发力，身体向后平移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这个情绪已经彻底失控的科学家之间的距离。
“别在意那个代号！那不重要！那只是……只是我为了方便记录你那些匪夷所思的数据而随便起的一个标记！”伊莱亚斯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林苍的疏远和警惕，他激动地挥舞着沾满油污和汗渍的手臂，语速快得如同失控的加特林机枪，唾沫星子几乎要喷溅到林苍的脸上，“你的身体数据！林！你的身体简直就是……就是造物主在打瞌睡时不小心遗落在凡间的草稿！一个活生生的、行走在物理定律边缘的奇迹！”
他一只手指着林苍，另一只手胡乱地指向旁边一台屏幕上仍在快速滚动着各种复杂图表和数据的终端设备，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我一直在追踪你的生命体征！当然！是在你允许的、非常有限的范围内！通过一些……嗯，非常规的、间接的技术手段！你的黑魂侵蚀度！那玩意儿！根据我最新修正的‘非线性混沌侵蚀模型’来推算，你的数值早就应该突破了人类意识能够承受的临界点！早就应该变成那些在街上游荡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畸变怪物了！但你没有！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思维清晰！逻辑正常！甚至……你的力量还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持续增长！”
伊莱亚斯的手臂挥舞得更加剧烈，幅度大得几乎要打到旁边的仪器，像是在指挥一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由混乱数据和疯狂猜想组成的无形交响乐。他的脸色因为过度激动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还有你的新陈代谢速率！简直快得不像是一个碳基生物应有的水平！普通人承受你之前战斗中那种程度的能量冲击和身体负荷，早就该细胞大面积崩溃、内脏衰竭了！但你的身体却像一个……一个效率高到不可思议的生物熔炉！在剧烈的破坏和匪夷所思的超速再生之间，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动态的、诡异的平衡！这简直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最最最不可思议的是！是你吸收那些该死的黑魂结晶的方式！”他猛地停下挥舞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眼中的光芒却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炽烈，仿佛要将林苍彻底点燃，“艾娃！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我偷偷分析过他几次战斗后，在现场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痕迹！那根本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吸收和转化模型！那过程……那过程就像……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维度之外的黑洞隐藏在他的身体里！直接将结晶中蕴含的能量，连同那些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的‘污染信息熵’，一起粗暴地、蛮横地吞噬进去！然后……然后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转化！那效率！高得简直令人发指！高得足以让联邦最顶尖的能源实验室里那些自诩天才的家伙们集体羞愧到自杀！”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似乎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也可能是因为思维太过亢奋导致大脑缺氧。但仅仅停顿了不到一秒钟，他眼中的光芒却不减反增，变得更加灼热，更加具有穿透力，几乎要将林苍的灵魂都钉在原地。
“还有你修炼的那种……那种极其特殊的、被你称为‘密武’的能量体系！那种以‘气血’为基础的力量！它和你体内那不断增长的、源自黑灾的侵蚀力量！它们之间的关系！哦！天呐！它们之间的关系简直太奇妙了！太迷人了！那根本不是教科书上描述的那种简单的、非此即彼的对抗和湮灭！更像是在……在互相试探？互相渗透？互相……学习？！甚至……我通过高精度能量频谱分析，捕捉到过几次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峰值！在那几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你的‘气血’能量，似乎在主动地、有选择地‘同化’极其微量的黑魂力量！将其分解、重组，最终转化为……转化为自身可以利用的一部分！天呐！这……这简直就是……是进化！是一种在毁灭的边缘、在绝望的深渊中悄然诞生的、全新的、超越现有生命定义的……进化形态！”
伊莱亚斯的话语，如同密集的重磅炸弹，接二连三地轰炸着林苍和艾娃的认知。
艾娃紧紧地握着枪，眉头蹙得更深了。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充斥着“熵”、“维度”、“频谱”之类的复杂术语，但伊莱亚斯话语中透露出的核心信息——林苍身体的极端异常，以及伊莱亚斯对他近乎病态的、恨不得立刻将其拆解研究的强烈关注，都让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不安和强烈的危机感。她不由自主地向林苍投去担忧的目光，眼神中充满了“这家伙彻底疯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的意味。
“让我研究你！林！不！不对！是合作！我们一起合作！”伊莱亚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渴望而微微发颤，他猛地向前伸出双手，那双手因为长期接触各种化学试剂和进行精密操作而显得有些苍白和神经质的颤抖。他的姿态，不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近乎宗教式的狂热祈求，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真理的殉道般的追求，以及一种“只有我才能解开这个秘密”的、近乎偏执的绝对自信！
“只要能彻底分析你身体内部的运行机制！只要能完全理解你体内那两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气血’和源自终极毁灭的‘黑魂’——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纠缠、共存、甚至融合的能量的运作方式！我们一定能！我们一定能找到对抗黑灾的终极武器！甚至……更进一步！掌控这种来自深渊、足以撕裂现实的力量！想象一下！林！那将是何等伟大的、足以载入人类文明史册、不！是足以开创全新纪元的……伟大成就！”
没等林苍做出任何回应，伊莱亚斯似乎已经再次被自己那宏伟而危险的构想彻底点燃，瞬间又陷入了属于他自己的思维漩涡之中。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语无伦次地讲述起各种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科学猜想和潜在的实验方案：
“我们可以尝试构建一个‘逆熵增殖反应场’！用超高频的负能量脉冲去模拟你体内那种奇特的能量转化环境！看看能不能在体外复制出类似的过程！”
“或者！我们可以进行一次深度的‘灵魂介质能量谐振测试’！利用高维弦波扫描你的精神核心！看看你的意识和灵魂是如何在那恐怖的黑魂侵蚀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还能保持稳定，甚至……从中汲取某种力量的！”
“甚至……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的稀有材料和一台军用级别的生物计算机……在绝对可控的前提下！进行极其有限度的、可逆的‘基因链关键片段重构诱导’！观察你的密武能量在分子层面上，是如何影响基因表达和蛋白质合成的！这或许能揭示人类进化的全新方向！”
他嘴里疯狂地蹦出一个又一个艰涩难懂、半科学半玄学的词汇，什么“高维信息弦流映射”、“负能量奇点稳定锚”、“生物力场量子同调”……
林苍听得是云里雾里，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伊莱亚斯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正在自己身上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寻找着最佳的下刀角度和切割路径。
那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恨不得立刻将他麻醉后绑上实验台、从细胞到灵魂彻底研究个底朝天的目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控制不住地倒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不适。他下意识地，再次悄然后退了一步，竭力想与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科学狂想、危险性急剧飙升的疯子，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然而，就在这股强烈的、几乎要让他立刻转身逃离的不适感中，林苍的心底最深处，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执着的异样情绪，如同黑暗中顽强滋生的藤蔓，在悄然蔓延、滋生。
了解自身状态的真正秘密……理解那纠缠不休、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密武与黑魂力量纠缠的本质……找到彻底根治黑魂侵蚀，甚至完全摆脱这个如同悬顶之剑般时刻威胁着他理智和生命的可怕诅咒的方法……
这些，不正是他从获得“深蓝”系统以来，一直潜藏在内心最深处、最迫切、最强烈的渴望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黑魂侵蚀度，正在随着每一次吸收黑魂结晶、每一次动用“深蓝”加点、每一次激烈的战斗，而缓慢但却坚定不移地持续增长着。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变强，都像是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跳着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接近失控的舞蹈。
他迫切地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迫切地需要找到一条真正安全的、能够让他彻底掌控自身力量和命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饮鸩止渴般的道路！
眼前的伊莱亚斯，毫无疑问，是个彻头彻尾的、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理”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他的研究方式充满了难以预测的巨大风险，与他进行所谓的“合作”，无异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一头对你垂涎三尺的猛虎口中。
但是……
但是，他刚才所说的那些——那些关于他身体的异常，那些关于能量转化效率的惊人描述，那些关于密武气血与黑魂力量相互渗透、甚至主动“同化”的疯狂猜测……却又如同惊雷般，隐隐触及到了连林苍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无法用现有密武知识来解释的核心区域！
这个疯子，这个差点在几分钟前就把他们三个一起炸上西天的家伙，他所进行的那些看似胡闹、实则可能蕴含着惊人洞察力的研究，虽然危险到了极点，但或许……真的掌握着一把，能够打开隐藏在黑灾迷雾背后、关于力量本质、关于自身秘密的真相之门的……钥匙？
一把沾满了鲜血和未知能量、随时可能在打开锁孔的瞬间发生剧烈爆炸，将握持钥匙的人也炸得粉身碎骨的……疯狂钥匙……
林苍陷入了短暂的、剧烈的沉默。他的内心，如同被投入了两块磁力相反的巨石，在极度的抗拒、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致命诱惑力的渴望之间，剧烈地挣扎、碰撞、撕扯着。
伊莱亚斯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着，唾沫横飞，眼神狂热地、手舞足蹈地向他描绘着那一幅幅宏伟、瑰丽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研究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