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微薄的收获
腥臭刺鼻的污浊空气依旧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下水道深处，鼠王聚合体彻底崩解后，那股混合了腐烂血肉、内脏碎块以及未知化学物质的恶臭，更是变本加厉，几乎要凝结成实质，钻入人的每一个毛孔。林苍咬着牙，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以及浑身上下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过一般的剧痛。骨头缝里都在嘶嘶作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创的内腑，带来一阵沉闷的钝痛。他迈开异常沉重的步子，特种作战靴踩在脚下那层厚厚的、黏糊糊、滑腻腻，由烂泥、破碎组织、腥臭液体混合而成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咕叽”声。他弯下腰，动作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开始在那堆令人作呕的残骸中仔细地搜寻。他的手指，隔着战术手套，在那冰冷滑腻的混合物中翻搅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遗漏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弱的反光。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几颗冰凉坚硬的小东西。他忍着恶心，用手指扒开覆盖在上面的、如同鼻涕般粘稠的污秽物，露出了它们的真容——是几枚黯淡无光的细小结晶，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表面粗糙不堪，内部浑浊一片，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这正是先前那些被他随手拍死的普通变异鼠遗留下来的最低等的“尘埃级”黑魂结晶，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聊胜于无吧。”林苍在心里低语一句，将这几颗小东西捏在掌心，继续埋头搜索。他的耐心正在被身上的疼痛和这令人绝望的环境快速消耗。终于，在靠近原先鼠王核心所在的那片区域，他摸到了一些体积稍大，质感也略有不同的碎片。他仔细地清理掉上面的污物，发现这些碎片虽然比尘埃级结晶大了不少，但形状极不规则，棱角尖锐，像是被暴力强行砸碎的玻璃。颜色比尘埃级略深一些，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灰色，内部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杂质和细密的裂纹，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强了一些，却混乱而不稳定，带着一种濒临溃散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那颗被他用身体硬生生撞碎的鼠王核心残留的精华了。勉强可以归入“碎石级”的范畴，而且还是其中品质最低劣的下品，能量驳杂不堪，吸收起来恐怕还有不小的风险。
这就是他拼上性命，透支气血，硬生生承受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甚至不惜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发动决死冲锋，换来的全部收获？
林苍将这些零零碎碎的结晶和碎片拢在手心，感受着它们冰凉粗糙的质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混合着强烈的烦躁，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立刻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吸收。”
掌心的结晶和碎片上泛起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两下，便迅速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和能量波动，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价值的灰黑色垃圾。能量被系统快速抽取、转化，整个过程短暂得近乎敷衍，甚至没有带来任何体感上的变化。
林苍立刻将意识沉入脑海，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可用点数】一栏上。
数字轻微地跳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停了下来。
增加了……4点。
仅仅4点可用点数。
林苍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了，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4点？他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搏杀？硬抗那如同攻城锤般连绵不绝的轰击，承受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骨爪横扫，最后更是将自身化作炮弹，以命搏命！体内气血几乎被榨干，浑身骨头都在痛苦地呻吟，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至今未消，而这一切付出，换来的仅仅是这区区4点点数？
这点微薄的收获，甚至远远无法弥补他刚才为了维持《硬身功》极限运转和凝聚气血护罩所付出的巨大消耗！更别提修复身体内部的损伤了！
巨大的付出与微不足道的回报之间，形成了如此尖锐、如此残酷、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意味的对比。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失落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愤怒，如同沉重的铅块般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想要对着这肮脏恶臭、如同地狱般的下水道放声咆哮！
就在这时，一阵相对轻盈，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污水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艾娃·斯特林走了过来。她的黑色作战服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污渍，除了靴子上沾染了一些不可避免的泥泞，整个人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整洁，与林苍此刻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她的目光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林苍手中那些已经彻底失去能量光泽、如同普通石子般的结晶残渣，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重点似乎落在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作战服上那些破损和血污上，最后才环视了一下周围如同屠宰场般狼藉的战场。
“这次任务，你的效率尚可，确实解决了主要威胁。”艾娃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不带丝毫个人情绪的腔调。她先是给予了一句听起来不咸不淡，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肯定。
但紧接着，她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但是，林苍，你的战斗方式太过粗暴了。”
她看着林苍，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似乎想要剖开他的身体，看清里面的构造：“你几乎完全依赖你那身超出常理的蛮力和似乎异常强韧的身体在硬抗、在碾压。整个战斗过程中，我看不到任何值得称道的技巧运用，也没有体现出半点对能量消耗进行控制的效率意识。如果不是这头聚合怪物的攻击模式相对单一，行动也谈不上多么敏捷，你很可能需要付出远比现在沉重得多的代价，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
艾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林苍厚重的作战服，直视他体内依旧在紊乱翻腾的气血和那些隐藏在肌肉深处的细微创伤。“记住我的话，”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警告意味，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耳膜，“不是所有的敌人，都像这头脑子不太灵光，只知道用蛮力胡乱攻击的烂泥怪一样。你这种打法，一旦遇到那些以速度见长，行动诡谲的敌人，或者那些擅长运用能量进行远程攻击、精神干扰的黑灾变异体，你会死得非常快，非常难看。回去之后，我建议你好好研究一下最基础的战斗步法、卸力技巧和能量的精细化运用方式，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更强的破坏力，更大的杀伤范围。匹夫之勇，并非长久之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确的教导和警示的成分，或许，在那冷静专业的表象之下，也隐藏着一丝对林苍这种力量提升速度和迥异战斗风格的探究与不易察觉的怀疑。
林苍默默地听着，低垂着头，没有开口反驳一个字。他的视线落在脚下那片污浊不堪、散发着恶臭的地面上，看着那些混合着血水和碎肉的烂泥。
艾娃的话，有道理吗？或许……有那么一点。他的战斗技巧确实粗糙得可怜，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硬身功》的防御和自身远超常人的气血在硬撑，刚才对付鼠王时，若非最后关头灵光一闪，想起了《铁石掌功》的“锐”之真意，恐怕还要陷入更长时间的苦战。
但他内心的想法，却与艾娃这番苦口婆心的告诫，完全背道而驰。
技巧？效率？能量精细化运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他现在掌握的不是仅仅入门的《铁石掌功》，而是一流甚至顶级的密武，如果他有足够多的点数，将《硬身功》直接推升到更高的层次，甚至融合出更强的防御功法，刚才那头所谓的“游荡级巅峰”怪物，恐怕连他三招都接不下来！哪里还需要像刚才那样，打得如此狼狈，如此憋屈，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艾娃似乎也察觉到了林苍沉默中所蕴含的某种情绪，但她显然没有兴趣深究，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转身，对着通讯器下达了简洁的命令：“好了，威胁目标已经清除，任务完成。检查各自装备，补充弹药和医疗物资，准备撤离。”
铁拳和幽灵立刻应声，开始各自忙碌起来，检查武器的损耗，清点剩余的弹药，拿出急救喷雾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皮外伤，准备离开这个多待一秒都让人感到窒息的鬼地方。
林苍依旧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迈开沉重的步子，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几颗劣质结晶和碎片被吸收时残留的微弱触感，以及那少得可怜的4点点数带来的刺痛感。
他的眼神，在头盔探灯惨白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一种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他心底悄然扎下了根，并且迅速开始滋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被动接受任务，效率低下，回报微薄的模式，根本无法支撑他快速变强，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的需求。
必须……必须自己寻找获取资源和点数的机会！必须摆脱这种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