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废弃工厂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艾娃没有给他过多反应的时间，转身便离开了这个临时的藏身处，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和一句简洁的命令。
林苍迅速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他没有太多的装备需要整理，压缩饼干和水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那柄陪伴他经历了数次战斗的消防斧依旧斜靠在墙角，斧刃上残留着干涸的暗色污迹。但他现在并不打算依赖这件武器。
他需要的是用自己的拳脚，去实践，去印证灵魂回溯中学到的东西，哪怕现在还只能调动最基础的气血，连《黑铁石功》和《白牙巨象功》的门槛都未能真正踏入。
十分钟后，一辆经过改装、外表覆盖着哑光灰涂层的BDMB多功能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废弃建筑的隐蔽出口。艾娃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她的标准作战服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驾驶位上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同样穿着BDMB外勤制服，神情专注地操控着车辆。后座上还坐着另外两名外勤人员，他们看起来有些年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但握着制式脉冲步枪的手却很稳。
林苍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相对宽敞的位置。车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淡淡气味。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辆行驶时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的轻微噪音，以及通讯设备偶尔传来的低沉电流声。
气氛有些压抑。林苍能感觉到那两名年轻外勤队员投向自己的好奇和敬畏目光。显然，艾娃已经向他们简单介绍过自己的“特殊身份”或者之前的“战绩”。艾娃则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苍的状态，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或动作中捕捉到什么线索。
林苍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血流动。他尝试着回忆《黑铁石功》那沉稳厚重的运气法门，想象着气血如同熔融的黑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淬炼着每一寸筋骨皮膜。
然而，想象是丰满的，现实却骨感得令人沮丧。气血依旧滞涩难行，如同在淤塞的河道中艰难蠕动，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循环。他又尝试着去捕捉《白牙巨象功》那种力拔山兮的狂暴意境，试图引动那潜藏在生命本源深处的爆发力。结果依旧是徒劳，意念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还不行……”林苍在心中暗叹一声，却并不气馁。他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灵魂的领悟需要肉体的承载和点数的催化。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去获取那些“催化剂”。
车辆在破败的城市废墟中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在一片更加荒凉、更加巨大的工业区外围停了下来。这里就是艾娃所说的，编号7号区域——废弃的重型机械工厂。
“下车，保持警惕，按预定路线潜入。”艾娃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四人依次下车，动作迅速而无声。眼前的景象比之前遭遇的普通工业区更加令人压抑。巨大的厂房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锈迹斑斑的外墙在阴沉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高耸的烟囱早已熄灭，断裂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触手般垂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凝固机油的腐臭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被强酸腐蚀后的刺鼻气味。
艾娃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她对照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很快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入口——一处被强行破开的、通往地下管廊的维修通道。
“从这里进去，能量波动显示，主要的活动迹象集中在内部的几个大型仓库和组装车间。”艾娃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声音压得很低，“注意脚下，这种老旧工厂的地下结构很复杂，可能有塌陷或积水。”
两名外勤队员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脉冲步枪，率先钻进了通道。林苍紧随其后，艾娃殿后。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们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发出的惨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管壁。脚下是冰冷的金属格栅，踩上去发出“哐当”的轻响，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和不明污物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沿着管廊七拐八绕地前行了数百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向上的爬梯。艾娃示意停下，再次用探测器扫描了一下上方。
“安全。上面应该是一个废弃的零件仓库。能量信号就在附近。”
林苍率先顺着冰冷的金属梯子向上爬去。推开沉重的铁盖，一股更加浓郁的铁锈和机油味涌了进来。他探头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
这里显然是一个大型的仓库或车间。高高的穹顶破了几个大洞，阴沉的天光从破洞中洒落下来，形成一道道惨淡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地面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已经锈蚀变形的巨大机械零件——扭曲的齿轮、断裂的履带、布满油污的引擎残骸。一些庞大的、看不出原来用途的机器骨架矗立在阴影中，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混合着凝固的黑色油污，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角落里堆积着腐烂的木箱和破损的帆布，散发出潮湿的霉味。深不见底的操作坑和敞开的管道口随处可见，如同张开的深渊巨口，散发出未知的危险气息。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只有他们四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偶尔有风从穹顶的破洞灌入，吹动悬挂着的断裂铁链，发出“哗哗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瘆人。
“能量信号集中在西北角的那个大型组装车间，还有东侧靠近原料堆放区的几个仓库。”艾娃低头看着探测器屏幕，冰蓝色的眸子快速扫过上面跳动的数据流，“信号强度不高，符合游荡级的特征，但数量……比预想的要多一些，初步估算，至少有四五十个活动单位。”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林苍和另外两名队员：“情报科的初步分析认为，这里的畸变体主要是两种类型。一种是‘锈蚀行者’，推测是由工厂原有的金属废料、机械零件与被侵蚀的工人尸体融合而成，行动相对迟缓，但物理防御可能较高。另一种是‘油污蠕虫’，更像是某种低劣的共生体，寄生在凝固的油污和废液中，可能具有一定的腐蚀性。两者威胁等级都不高，但数量多，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它们很擅长利用废墟进行伪装和偷袭。”
锈蚀行者？油污蠕虫？林苍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它们的形象。金属与腐肉的结合体，还有在污秽中蠕动的虫子？听起来就让人极不舒服，但同时也意味着……大量的，唾手可得的点数！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似乎因为这即将到来的“猎物”而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躁动。不是功法运行的迹象，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于能量（黑魂结晶）的渴望。
就在艾娃准备下达具体行动指令的时候，她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一个略显急促、带着难以抑制兴奋情绪的声音插了进来：
“艾娃！艾娃！听得到吗？是我，伊莱亚斯！”
艾娃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位科研主管在行动前夕的打扰有些不满，但还是按下了通话键：“伊莱亚斯主管，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我知道！我知道！”伊莱亚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失真，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各种仪器运作的嗡鸣，“我刚看到你们上传的初步环境数据和畸变体类型分析！太棒了！简直是完美的样本采集地！”
他的语速极快，完全无视了艾娃语气中的冷淡：“听着，艾娃！还有林苍！如果你们遇到‘锈蚀行者’，听清楚，尽量！我是说尽量！保证样本的完整性！特别是它们身体结构中，金属与有机组织融合的那个部位！那里的能量交互模式非常独特，对我解析黑魂侵蚀与物质转化的机制有重大意义！别用能量武器直接轰碎！最好是物理手段，切割或者……总之，我要完整的融合界面样本！”
通讯器那头的伊莱亚斯似乎喘了口气，但兴奋劲丝毫未减：“还有！那个‘油污蠕虫’！报告里提到它们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是不是黑色的？带有腐蚀性？收集一些！用最高规格的惰性样本收集管！越多越好！那东西可能蕴含着低等畸变体独特的能量传导和信息素交流方式！这对理解黑灾生态链底层结构至关重要！”
他的声音充满了对知识和未知的狂热渴求，仿佛那些令人作呕的畸变体在他眼中不是威胁，而是等待解剖的珍贵标本。
“明白了，主管。”艾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瞥了一眼林苍，似乎在确认他是否也听到了伊莱亚斯的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完毕。”
说完，她便直接切断了通讯，显然不想再听伊莱亚斯滔滔不绝的“研究建议”。
她收起通讯器，重新看向林苍和两名外勤队员，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任务目标增加一项：采集伊莱亚斯主管需要的样本。但这必须在确保自身安全和完成主要清理任务的前提下进行。”
她的目光重点落在了林苍身上：“林苍，根据之前的评估，你的近战能力最强。这次行动，你担任主攻手，负责突入和正面清理。记住伊莱亚斯的要求，如果情况允许，尽量保留‘锈蚀行者’的融合部位和收集‘油污蠕虫’的粘液。但首要任务是消灭威胁，不要为了样本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这番话看似是关心和提醒，但林苍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艾娃想看看，他在这种增加了额外要求、需要更精细控制力度的战斗中，会有怎样的表现。是会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还是能展现出与他此刻沉稳气息相符的控制力？
“明白。”林苍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采集样本？正好，这能让他更好地控制力道，磨练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为将来融合《爆裂金刚功》打下基础。虽然现在连入门都做不到，但提前适应这种精细操作总没有坏处。
艾娃转向另外两名外勤队员：“你们两个，代号‘鹰眼’、‘猎犬’，负责左右两翼策应和后方警戒。注意观察环境，利用脉冲步枪进行中距离火力压制，优先清除对林苍构成威胁的目标，特别是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油污蠕虫’。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异常情况。”
“是，长官！”两名年轻队员齐声应道，脸上紧张的神色被一种执行任务的专注所取代。他们快速检查了一下武器和装备，互相打了个手势，分散到林苍左右两侧稍后的位置，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的阴影。
艾娃自己则退后了几步，手中握着一把与她气质相符的、线条流畅的银色手枪，枪口微微下垂，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前方那个最大的、标记为“3号组装车间”的巨大铁门。探测器显示，那里面的能量信号最为密集。
“目标区域，3号组装车间。”艾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预计遭遇大量‘锈蚀行者’和少量‘油污蠕虫’。林苍，准备突入。鹰眼、猎犬，火力掩护准备。”
林苍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气血，虽然依旧无法自如调动，但那份潜藏的力量感却是真实不虚的。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扇锈迹斑斑、高达十数米的巨大铁门上。
门缝里，隐隐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某种湿滑物体蠕动时发出的“嘶嘶”声传来，还伴随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腐朽与恶臭的气息。
来了！点数！还有……第一次检验灵魂回溯成果的机会！
林苍不再犹豫，双腿微微弯曲，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铁石掌功》中最基础的起手式，虽然无法催动《黑铁石功》的厚重防御，也无法激发《白牙巨象功》的狂暴力量，但那份经过灵魂层面千锤百炼的武道经验，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每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