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装甲车与审视
“吱嘎——咔！”
装甲车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几米的地方稳稳停下，沉重的车身让地面都微微震动。随着一声液压杆释放的轻响，厚重的侧面装甲门向上滑开，露出了内部昏暗的空间。
紧接着，几个身影动作迅捷地从车内跳下。他们穿着与艾娃类似风格的黑色作战服，但明显更加厚重，关键部位似乎还加装了轻型的外骨骼助力装置，提供了更强的防护和负重能力。他们全都戴着全覆盖式的战术头盔，黑色的面罩遮挡了所有的面容，只留下冰冷的传感器和呼吸过滤装置，显得极其非人化和专业化。手中紧握的，是造型狰狞、明显经过高度改装的突击步枪，枪身上挂载着战术灯、激光指示器和光学瞄准镜。
一共四名队员。他们跳下车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以标准的战斗小组队形散开，枪替掩护，如同扫描仪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迅速在装甲车周围建立起一个扇形的警戒圈。他们的动作精准、默契，充满了久经沙场的肃杀感，仿佛每一步都经过千锤百炼。
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队员，快步走到艾娃面前，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只是用几个极其简短的手势和眼神进行了快速的信息交换。小队长的视线越过艾娃的肩膀，落在了地上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林苍身上。那隐藏在黑色面罩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就像在观察一件危险的未知物品，评估其威胁等级和处理价值。
林苍能感觉到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锐利，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赤身裸体地暴露在手术台上，等待着解剖。他想要挣扎，想要辩解，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怪物，不是威胁，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伤痛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只能任由那冰冷的视线将自己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小队长似乎从艾娃那里得到了某种确认，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朝身后两名队员打了个手势。
那两名队员立刻收起了一部分警戒姿态，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林苍走来。他们的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严谨和力量感，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林苍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对他做什么。是救助？还是……某种形式的“处理”？毕竟，他体内那该死的“黑魂侵蚀度”还在缓慢增长，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检测手段？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对待并未发生。其中一名队员半跪下来，用一种虽然算不上温柔，但绝对专业的动作，快速检查了一下林苍的瞳孔反应和颈部脉搏。另一名队员则从腰间的医疗包里拿出了一支看起来像是某种强效镇痛剂或者急救药物的自动注射器。
“生命体征微弱，多处钝器伤、撕裂伤、疑似肋骨骨折，左肩有不明腐蚀性灼伤，失血量初步估计超过800cc，有休克迹象。目标意识模糊。”检查的队员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器向上汇报，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听不出任何情绪。
“给他注射‘稳定剂-B型’，然后带上车。动作快点，这里不是安全区，‘清理者’小队的声呐刚刚探测到附近有高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小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同样冰冷而高效。
“是。”
那名拿着注射器的队员不再犹豫，“啪”的一声，将注射器用力按在了林苍相对完好的大腿外侧肌肉上。一股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入体内，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轻微的麻痹感开始扩散，奇迹般地压制住了那些撕裂般的剧痛，虽然无法根治伤势，却让林苍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随后，两名队员一左一右，动作麻利地将林苍从地上架了起来。他们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有力，支撑着林苍大半的体重，半拖半扶地将他朝着那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装甲车走去。
林苍的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脚步虚浮，视线依旧模糊。他被动地被拖拽着，脚下的碎石和瓦砾刮擦着他破烂的裤腿。当他被带到那辆庞大的装甲车前，仰头看着那厚重冰冷的装甲和高高在上的武器站时，一种渺小感和无力感油然而生。这辆钢铁巨兽，代表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凌驾于普通社会秩序之上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进去。”身后传来一个简短的命令。
林苍被半推半搡地弄进了装甲车的车厢。
“哐当！”厚重的装甲门在他身后合拢、锁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那片灰败而危险的世界。
车厢内部的空间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压抑。两侧是冰冷的金属长椅，上面固定着安全束带。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线路管道、嵌壁式的储物格和闪烁着指示灯的电子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闻的气味——浓重的机油味、金属冷却后的味道、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汗水和硝烟的残留气息，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液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种移动堡垒的、令人不安的“芬芳”。
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嵌在顶部的红色战术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车厢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调。
除了刚刚把他弄上来的两名队员，车厢里还坐着另外两名BDMB成员。他们同样是全副武装，戴着全覆盖头盔，沉默地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手中的突击步枪就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附近，保持着随时可以开火的状态。
林苍被安置在靠近车尾的一张长椅上，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厢壁，稍微动一下，肋骨就传来一阵被压制后依旧存在的隐痛。他能感觉到，车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除了似乎在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在通过某种内部通讯系统进行汇报的艾娃之外——都若有若无地集中在他身上。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关心，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警惕的审视。就像动物园的游客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一头危险的野兽，又像是实验室的研究员打量着一只等待解剖的小白鼠。这种目光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血和泥土的双手，努力忽略周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
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开始平稳而有力地向前行驶。履带碾压过路面的震动感清晰地传递到林苍的座位上，伴随着车体内各种电子设备发出的低微嗡鸣声。车辆似乎在废弃的街道上快速穿行，偶尔会传来剧烈的颠簸，大概是碾过了什么大型障碍物。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的噪音。这种压抑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让林苍本就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对面厢壁上、仿佛睡着了的艾娃，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依旧清冷，隔着护目镜片落在林苍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内的噪音，直接传入林苍的耳中：
“感觉好点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林苍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地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还……还行。”
艾娃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眸锁定着林苍，开始用一种极其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时间有限，我只能告诉你最关键的信息，你需要尽快理解并接受现实。”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官方报告，冰冷、客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你之前遭遇的那些东西，以及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灾难现象，我们内部称之为‘黑魂诡灾’，简称‘黑灾’。”
黑魂诡灾……黑灾……林苍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祥的、令人窒息的意味。
艾娃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些‘黑灾’的源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指向一些被称为‘裂隙’的异常空间现象。关于‘裂隙’的具体成因和性质，目前还在研究中，不是你需要了解的重点。”
“重点是，‘黑灾’的核心，是一种我们命名为‘黑魂’的负能量生命体或者说污染源。它们呈现出多种形态，你看到的那些怪物，就是被‘黑魂’侵蚀、畸变后的人类或其他生物。”
“黑魂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精神污染能力，常规物理攻击，包括绝大多数热武器，对纯粹的黑魂能量体效果极其有限，甚至无效。这也是为什么，普通的军队和警察在面对大规模黑灾爆发时，往往损失惨重。”
艾娃的话语简洁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着林苍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原来那些怪物，那些恐怖的存在，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常规武器对它们效果有限？难怪……难怪艾娃使用的是那种奇特的电弧枪，难怪那个狙击手能一枪爆掉那只速度快得吓人的怪物的头颅！
“我们，”艾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车厢内其他沉默的队员，以及这辆装甲车，“隶属于‘联邦黑灾管理局’，简称BDMB。我们的职责，就是处理所有与‘黑魂诡灾’相关的事件，控制灾情扩散，研究并寻找对抗‘黑灾’的方法，同时，尽可能地封锁信息，维持社会的基本稳定。”
联邦黑灾管理局……BDMB……林苍猛地想起了艾娃作战服上那个模糊的徽章，以及之前自己的猜测。果然，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专门处理这种超自然灾难的秘密组织！政府……或者说联邦，一直在秘密地应对着这一切！
“那些畸变体被杀死后，它们体内凝聚的‘黑魂’能量会残留下来，形成一种结晶体，我们称之为‘黑魂结晶’。”艾娃的目光似乎在林苍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依旧平淡，“这种结晶蕴含着高度浓缩但也极不稳定的黑魂能量，直接接触有被侵蚀的风险。目前已知的作用，是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作为某些设备的能源，或者……在特定情况下，可以用来暂时延缓被黑魂侵蚀者的畸变进程，但无法根治，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的麻醉剂。”
黑魂结晶！林苍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想起了自己那个神秘的金手指，那个可以吸收黑魂结晶获得点数的外挂！原来这东西叫黑魂结晶！而且，它真的有延缓侵蚀的作用？但他金手指吸收它似乎是为了获得“点数”，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体内的侵蚀度，难道……
林苍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脖子上的吊坠，但手抬到一半，就被周围那几道冰冷的视线给钉住了，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艾娃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并没有深究，只是继续她的“信息同步”：“最后，关于你……”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林苍的皮肉，直视他的灵魂深处，“你在战斗中使用的那种力量，那种能够直接伤害甚至杀死畸变体的、源自你自身气血的特殊能量……我们称之为‘密武’。”
“密武，是一种通过特殊方法激发人体潜能、锤炼气血、甚至在更高层次上涉及精神与能量操控的古老传承。在黑灾降临之前，它们大多被认为是传说或者不入流的江湖把式。但事实证明，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密武，其产生的气血之力或者特殊能量场，是目前已知能够最有效对抗‘黑魂’侵蚀、杀伤畸变体的手段之一，甚至比我们研发的许多特种能量武器更具针对性。”
“根据记录，密武的传承极为稀少，修炼条件苛刻，且危险性极高。你是从哪里学到它的？”艾娃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虽然依旧冰冷，但那份隐藏在专业外壳下的好奇，还是泄露了出来。
黑魂诡灾、裂隙、黑魂、畸变体、BDMB、黑魂结晶、密武……这些在几个小时前还完全不存在于他认知中的名词，此刻却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进了他的脑海，与他刚刚经历的那场九死一生的逃亡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构建出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残酷而真实的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