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伊莱亚斯的去向
艾娃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个稍微舒适些的姿势，试图减轻左臂伤口传来的持续性锐痛。听到林苍的问话，她动作一顿，侧过头，借着从破洞缝隙透进来的、外面搜索队员手电筒偶尔扫过的余光，打量着林苍那张毫无血色、如同覆盖了一层死灰的脸庞。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能开口说话，已经耗费了巨大的意志力。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着那个身影。“最后……太乱了……”艾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回忆时的凝重和不确定，“核心区能量开始失控的时候，到处都是爆炸和警报。我记得……好像看到他在主控制台附近，对着屏幕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周围有索恩的卫兵，还有那些失控的‘杰作’……”
她的眉头紧锁，努力拼接那些被爆炸、冲击波和逃亡本能撕裂的画面。“光线很暗，到处是闪烁的警示灯和能量泄露产生的电弧……我看到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摔倒了，然后……然后就是更剧烈的爆炸，整个控制室的墙壁都开始塌陷……”艾娃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回想那地狱般的景象，“之后，我们就忙着冲向第七隔离闸门了。再后面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可能……直接被埋在里面了。”
瑟琳娜一直安静地蜷缩在林苍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冰冷的胳膊，此刻听到艾娃的描述，身体不由自主地又颤抖了一下，似乎也回想起了那恐怖的场景。
“直接被埋……是最可能的结果。”艾娃睁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尽管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种规模的爆炸和坍塌，除非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躲进特殊的避难所，否则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林苍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他……那种人……总会……留后手……”
艾娃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林苍的判断。“没错。伊莱亚斯·格雷不是那种会束手待毙的人。他偏执、自负，而且极其怕死。虽然直接死在爆炸里概率最大，但我们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她开始条分缕析地推测，即使在这种极端不利的环境下，她属于特工的逻辑思维依然在运转：
“第二种可能，失踪。混乱中，他可能受了重伤，但侥幸没死，躲在废墟的某个角落里，或者……被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爆炸引发的空间异常卷走了？虽然听起来很玄，但他在研究的东西，本身就涉及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领域。”
“第三种，被俘。”艾娃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如果索恩的人在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找到了他，或者……如果BDMB的先头部队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介入，并且碰巧识别出了他的身份……那他就成了一个活的情报库，或者说，一个极具价值的研究素材。”
瑟琳娜听到“研究素材”几个字，脸色更加苍白，似乎想到了那些被改造的怪物。
“最后一种可能，也是我个人认为，除了死亡之外，最有可能的一种……”艾娃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苍和瑟琳娜，“他带着他认为最关键的东西，逃了。”
“逃了？”瑟琳娜忍不住小声问道，“从那种地方……怎么逃？”
“秘密通道。”艾娃的回答简单而肯定，“像伊莱亚斯这种人，尤其是在索恩这种多疑的老板手下做事，他绝对会给自己准备不止一条后路。研究所结构复杂，地下网络延伸极广，谁知道他有没有在某个不起眼的实验室角落，或者干脆在他自己的私人研究区，挖了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逃生通道？在自毁程序启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他完全有可能带着核心数据或者某个重要的实验原型，悄无声息地溜走。”
林苍的心沉了下去。伊莱亚斯如果真的带着关键数据逃走了，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他研究的东西……”林苍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很重要吗？”
“何止是重要。”艾娃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感，即使她对伊莱亚斯的为人极度不齿，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某些领域的疯狂才能，“他不是索恩那种只追求力量和控制的蠢货。伊莱亚斯是个真正的科学狂人，他想理解一切，解构一切。”
“黑魂灾难的本质，那种黑色烟雾的能量构成，侵蚀和变异的深层原理……他肯定有大量的研究数据和独特的见解，远超BDMB公开的那些资料。”
“还有基因编辑和强制进化。那些‘杰作’虽然是失败品，但其中蕴含的技术，如果被完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对你的身体变化，林苍，一直抱有极大的兴趣，他甚至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收集了你的某些生理数据。”
“更别提……”艾娃的目光落在了林苍胸前那个若隐若现的吊坠轮廓上，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世界结晶碎片，但她记得伊莱亚斯对它的异常关注，“他对空间、维度，或者说‘异常现象’的研究。他似乎认为黑灾的源头，甚至你身上的某些特异之处，都与更高维度或者说……‘世界之外’的力量有关。那个吊坠，他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过你，对它的能量反应表现出极大的好奇。这些研究，随便拿出一样，都可能引发科技革命，或者……带来毁灭。”
瑟琳娜听得目瞪口呆，这些远远超出了她一个普通平民的理解范围，但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
“所以，”艾娃做出了总结，声音疲惫而沉重，“无论伊莱亚斯是死是活，他这个人，或者他留下的知识，都是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双刃剑。”
“如果他还活着，并且带着数据逃走了，”艾娃继续分析道，声音冰冷，“以他的性格，他很可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他那疯狂的研究。也许他能找到对抗黑灾的方法，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会为了验证某个理论，制造出比索恩的‘杰作’更可怕的东西。他的理智和道德感，早就被对知识的渴求吞噬了。”
“如果他被索恩抓住了，那索恩就等于得到了一个能不断升级他武器库的超级大脑。索恩的力量会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和对抗。”
“如果他被BDMB内部的某些派系，或者其他对异常力量感兴趣的势力捕获……他的知识同样会成为那些人手中的利器。”
“就算他死了，如果他留下的研究数据被我们，或者其他人找到……我们有能力理解和控制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吗？还是会被那些知识反噬？”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三人的心头。伊莱亚斯的去向，不再仅仅是一个失踪人员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未来走向的一个巨大变数，一个充满了未知危险和潜在机遇的谜团。
外面的搜索声似乎渐渐向着更深层的隧道区域移动，手电光柱也不再频繁地扫过他们藏身的破洞。但远处地面传来的警笛声依旧密集，封锁线显然还在收紧，他们并没有真正脱离险境。
“呼……”艾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现在想这些没用。伊莱亚斯是死是活，是逃是藏，我们都管不了。他现在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幽灵，一个问号。”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困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们得先活下去。林苍，你感觉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林苍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力气，微微摇了摇头。他的身体状况在持续恶化，黑魂侵蚀带来的冰冷感和幻听越来越严重，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失去意识，彻底被那股疯狂的力量吞噬。
艾娃看着林苍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她自己的伤势也不容乐观，左臂的失血让她感到阵阵眩晕。瑟琳娜虽然没有受伤，但精神上的冲击和体力消耗也让她濒临极限。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尤其是林苍的侵蚀问题，否则……
就在艾娃绞尽脑汁思考下一步对策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蜷缩在林苍身边的瑟琳娜身上。
女孩依然紧紧靠着林苍，仿佛想从他冰冷的身体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她的脸庞依旧苍白，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凝结成的污渍，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是，艾娃注意到，她那双大眼睛里，先前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的惊恐和茫然，似乎消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