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拾荒者
头顶上，“观察者”三型无人机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那颗不断转动的多棱镜摄像头，像一只冰冷而客观的眼睛，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也将前方的景象纳入监控范围。这东西是支援，也是监视，林苍心里清楚得很。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那挖掘的“砰砰”声，似乎带着一种急切和贪婪。低语声也变得稍微可以分辨，虽然依旧模糊，但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巷子在这里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弯。声音的源头，就在拐角之后。林苍的动作更加谨慎，他几乎是紧贴着冰冷、粗糙、布满污秽涂鸦的仓库墙壁，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墙壁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终于，他到达了拐角。他没有立刻探头，而是侧耳倾听了片刻，试图从声音中分析出更多信息。挖掘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碍，随后响起几声更加用力的“吭哧”声，伴随着泥土和石块被撬动的声音。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带着狂喜的惊呼。
“快看！这块……这块大家伙！”一个粗哑的嗓音叫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
“妈的，发了！这成色……比上周在南区垃圾山找到的那些碎渣子强太多了！”另一个声音接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贪婪。
“别嚷嚷！小心引来别的……或者那些鬼东西！”第三个声音响起，显得更加谨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权威感。
林苍的心跳微微加速。结晶！他们在挖掘的，果然是黑魂结晶！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找到了一块品质不错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透过前方一堆叠在一起、锈迹斑斑、桶身凹陷的废弃油桶之间的缝隙，望向拐角后的景象。
正如他预料的，巷子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被三面高墙和如山垃圾包围的死胡同，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倾倒场。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只有几缕不知从哪个缝隙透进来的、病态的灰光，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但也让这里的景象更显阴森诡异。
而在垃圾场的中央，一片明显被清理过的、还残留着暗紫色血污和零星怪物碎肉的地面上，正围着四个人影。
是的，四个人。三男一女。
他们身上的穿着，简直就是这个废弃时代的缩影。破烂、肮脏、混杂。最显眼的是那个拿着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带着豁口的工兵铲，正费力地从刚挖开的浅坑里往外刨着什么的壮硕男人。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夹克，内里是同样污秽不堪的格子衬衫，下身是一条磨得发亮的工装裤，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粘稠物。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将他的面容切割得格外凶悍。此刻，他正用那把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似乎在挖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另外两个男人蹲在他旁边。一个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破了几个大洞的灰色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显得有些神经质的眼睛。他正用手指飞快地扒拉着被壮汉刨出来的松土，从中捡拾着什么。另一个男人则相对矮壮，穿着一件厚重的、似乎是从某个工厂捡来的、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他手里拿着一截磨尖了的钢管，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壮汉的动作，充满了渴望。
最后是一个女人。她的情况看起来最糟。头发枯黄杂乱，像一蓬枯草。身上裹着几层看不出原色的破布，勉强蔽体。她缩在矮壮男人身后不远处，眼神麻木，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和惊恐留下的呆滞，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刚刚捡到的、米粒大小的黑色结晶，像是握着救命稻草。
他们脚下，散落着几块刚刚被清理出来的【黑魂结晶】。大部分都和林苍刚才吸收的差不多，米粒大小，暗淡无光，品质低劣。但其中，确实有一块格外显眼——足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虽然依旧算不上纯净，表面有些许杂质，但整体呈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墨玉般的黑色，并且隐隐散发出一圈微弱却清晰可见的能量波动！
这至少也是一枚……接近“猎杀级”下限的结晶！虽然远不如翡翠岭天台那枚头领结晶，但对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拾荒者而言，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兴奋。
林苍的目光在那块稍大些的结晶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这样的结晶，吸收后至少能提供好几个点数吧？
就在这时，那个疤脸壮汉似乎终于将目标物完整地挖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那块拇指盖大小的结晶，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笑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头儿，这块……咱们怎么分？”那个瘦竹竿男人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疤脸壮汉手中的结晶，声音带着谄媚。
疤脸壮汉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那块最大的结晶揣进了自己皮夹克内侧的口袋里，动作自然而霸道。然后，他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些米粒大小的劣质结晶，示意了一下。
“这些，你们三个分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老规矩，我七，你们三。”
瘦竹竿和矮壮男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失望和不甘，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不敢有任何异议。矮壮男人甚至还推了那女人一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捡！”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扑过去，和那两个男人一起，争抢地上那几颗可怜的碎渣。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为了多抢到一粒米大的结晶，三人之间甚至发生了推搡和低声咒骂。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林苍在阴影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更加坚定了对力量的追求。没有力量，就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连残羹剩饭都要靠争抢，甚至可能连生存的权利都没有。
他看得太过专注，也因为这些拾荒者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结晶上，一时间放松了警惕。就在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他的靴底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被尘土半掩埋的、变形的易拉罐。
“咔嚓！”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扭曲声，在这相对寂静的死胡同里，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有的氛围！
唰！唰！唰！唰！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那四个原本还在为几颗劣质结晶争抢不休的拾荒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他们的身体猛地绷紧，四双充满了警惕、凶狠和惊惧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林苍藏身的拐角方向射来！
刚才还沉浸在收获喜悦中的疤脸壮汉反应最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那把锈蚀的工兵铲往地上一扔，反手就抽出了别在腰后的一把宽刃砍刀！那砍刀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厚重的钢板打磨而成，刀身布满锈迹和缺口，但握在他手中，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之气。
“谁在那里？！”疤脸壮汉将砍刀横在胸前，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朝着黑暗的拐角厉声喝道，声音沙哑而充满威胁，“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另外三人也反应过来，矮壮男人举起了手中的尖锐钢管，瘦竹竿则捡起了一块半截砖头，就连那个麻木的女人，也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一根锈蚀的铁棍，虽然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将那片刚挖掘出结晶的区域护在身后，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林苍藏身的阴影。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只有冰冷的风依旧在巷子里穿梭，卷起地上的垃圾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肃杀。
林苍知道，藏不住了。对方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而且看这架势，绝非善茬。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下，试图逃跑反而可能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暴露而升起的一丝懊恼，迅速调整了心态。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大成境界的《硬身功》气血开始在体内缓缓流转，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然后，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那堆锈蚀的油桶后面走了出来。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但腰间的战术匕首和挺直的脊梁，无不显示着他并非毫无准备。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当拾荒者们看清走出来的人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一个人？而且……看起来这么“干净”？
虽然林苍的作战服在刚才的行动中也沾染了不少污渍和怪物的黏液，但和他们这些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拾荒者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整洁了。更重要的是，那身黑色的、带有明显功能性设计的制服，即使他们不认识BDMB的标识，也能看出绝非普通平民的衣物。这代表着某种……秩序，或者说，力量。
惊讶之后，便是更深的审视和敌意。
疤脸壮汉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林苍身上快速扫过，从他略显年轻的脸庞，到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制服，再到他腰间那柄看起来就很锋利的战术匕首，最后，甚至还瞥了一眼悬浮在林苍身后半空中的、那个造型奇特的黑色“小玩意儿”。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是官方的人？某个组织的探子？还是……和他们一样，被这里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独行猎手？
无论他是谁，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刚刚收获的战利品，尤其是那块最大的结晶！
疤脸壮汉握着砍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眼神中原本的警惕，开始被一种更加危险的光芒所取代——那是混合了贪婪、猜忌和杀意的光芒。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废弃之地，撞见别人收获，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势单力薄的“肥羊”，往往意味着……一场血腥的冲突。
双方的目光在昏暗的暗巷中激烈碰撞，无声地交锋。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越来越浓重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