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怨恨的宿主
林苍快步跟上，拐角之后，正如幽灵所侦察的那样，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黑暗的通道呈现在眼前。这条通道显然是通往楼梯间的必经之路，宽度勉强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剥落得更加严重，裸露出大片暗红色的砖石，上面涂满了意义不明的、干涸发黑的污秽涂鸦，以及更加密集、更加狰狞的爪痕。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烂、血腥和臊臭的气味愈发浓烈，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战术手电的光柱在这里显得更加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远处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深不见底。地面上堆积的垃圾和杂物更多，碎玻璃、破布条、扭曲的金属罐、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散发着恶臭的有机物残骸，几乎铺满了整个通道，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发出过大的声响，或者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楼梯间入口，前方五米。”幽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依旧是那种沙哑而冷静的语调，“通道狭窄，两侧有多个房间入口，光线极差，可能有埋伏。建议谨慎推进，注意两侧房间。”
艾娃没有立刻下令前进，她抬起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再次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终端屏幕上，代表能量反应的光点闪烁着，大部分集中在上方楼层，但就在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两侧，也有几个微弱的红点在缓慢移动或保持静止。
“确认，两侧房间内有低能量反应信号，至少三个。性质不明，可能是小型畸变兽，也可能是……别的。”艾娃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铁拳，检查左侧第一个房门。”
左侧的第一个房门距离他们大约两米远。那是一扇老旧的木质房门，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朽坏发黑的木头纹理。门板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抓痕和撞击造成的凹坑，门轴也已经锈蚀变形，使得整扇门歪斜地卡在门框里，留出一条约莫两指宽的缝隙。从缝隙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以及隐约堆积的杂物轮廓。
铁拳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手中的大口径武器暂时交给身后的幽灵警戒，然后从战术背心侧面抽出了一根短小精悍的金属撬棍。这撬棍通体漆黑，一端扁平锐利，另一端则带着弯钩，显然是特制的破门工具。
他走到门前，先是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了片刻。除了他们自己造成的细微声响，门后似乎没有任何动静。然后，他将撬棍扁平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插入门缝，深吸一口气，虬结的臂膀肌肉猛然贲张，手腕发力，向外一撬！
“嘎吱——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门板撞击内侧障碍物的沉闷声响。那扇本就岌岌可危的木门，在铁拳的暴力施为下，上半部分直接从门框上崩裂开来，歪斜着向内倒去，但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并没有完全敞开，只是将门缝扩大到了足以让人侧身挤入的程度。
就在房门被破开的瞬间，一股比走廊里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度腐烂的有机物、浓烈血腥、以及某种类似于排泄物发酵后的刺鼻酸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味。这股恶臭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具有侵略性，以至于连经历过不少场面的铁拳都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后退了半步。
林苍站在队伍后方，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一阵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运转《硬身功》，试图用气血之力隔绝这污浊的气息，但效果甚微。
“A类目标特征气味！高度腐败反应！”艾娃的声音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她手中的特制手枪瞬间抬起，枪口直指那道被扩大的门缝，“所有人，战斗准备！”
几乎就在艾娃话音落下的同时，从那片漆黑的门缝之后，响起了一声低沉而嘶哑的、仿佛磨砂玻璃摩擦般的……低吼？
那声音不像是野兽的咆哮，也不完全是人类的嘶喊，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和疯狂的含混不清的呓语。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稠感，仿佛发声者的喉咙早已被什么东西堵塞或腐蚀。
紧接着，一只手，或者说，曾经是手的东西，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扒住了门框！
那是一只极其可怖的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般的苍白色，肿胀得如同泡发的面团，上面布满了紫黑色的尸斑和蜿蜒的、如同蚯蚓般的凸起血管。五根手指扭曲变形，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如同黑色的利爪，深深地抠进了腐朽的木质门框里，留下五道清晰的抓痕！
随着这只手的出现，一个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身影，缓缓地、一点点地，从门后的黑暗中挤了出来，暴露在战术手电那惨白的光柱之下。
那是一个女性形态的……东西。
她身上还穿着一套早已被污血、粘液和不明秽物浸透、变得破烂不堪的粉色绒布睡衣，依稀还能看出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兔子图案。这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束，反而更增添了她此刻形象的恐怖和怪诞。
她的身材臃肿变形，皮肤松弛下垂，呈现出与那只手同样的死灰色，布满了尸斑和脓疱。一头原本应该是黑色的长发，此刻变得油腻、枯槁、粘连成一绺一绺的，如同肮脏的海草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裸露出的部分，依旧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她的脸颊极度浮肿，嘴唇外翻，露出底下暗红发黑的牙龈和几颗摇摇欲坠、沾满污血的牙齿。鼻子塌陷下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隐藏在乱发之下，却透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极致混乱、怨恨和疯狂的光芒！那不是生物应有的眼神，更像是两团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深渊，足以将任何与之对视者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的左手，还保持着相对“正常”的形态，但右手却发生了恐怖的畸变！整条手臂变得异常粗壮，皮肤如同老树皮般干枯开裂，末端不再是手掌，而是异化成了一根长约半米、闪烁着骨质光泽、前端尖锐无比的惨白色骨刃！骨刃的边缘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锯齿，上面还挂着凝固发黑的血块和一些难以辨认的碎肉组织！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声响，身体摇摇晃晃，似乎连站立都很困难，但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距离她最近的……林苍！
“A类目标，确认！‘怨恨宿主’！”艾娃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铁拳，侧翼压制！幽灵，封锁门口，警戒后方！L-C01！”
艾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林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正面迎击！用你的防御拖住它！吸引它的注意力！不准后退！”
又是我？！
林苍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正面硬抗？！
看着那个摇摇晃晃、却散发着无边恶意和疯狂的女性宿主，尤其是她那只狰狞可怖的骨刃手臂，林苍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不受控制地想要向后退缩。
他刚刚才差点死在速度型的畸变兽爪下，现在又要他去正面硬顶这个看起来更加诡异、更加恐怖的“怨恨宿主”？而且还是用他那仅仅“小成”境界、连刚才畸变兽一击都未能完全挡下的《硬身功》？！
这简直是……送死！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是……艾娃那冰冷的眼神，那不容置喙的命令，以及刚才被当众训斥的羞辱感，还有口袋里那枚象征着希望的结晶……种种情绪在他心头交织翻滚。
他不能退！
他已经失误过一次，差点害死自己，也差点连累了艾娃。如果这次再退缩，或者表现得像个废物，那么他在这个小队里，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就真的没有任何价值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工具，下场会是什么？林苍不敢想象！
而且……这也是一次机会！一次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一次……或许能再次获得“黑魂结晶“的机会！
“……是！长官！”
林苍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和退缩的本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因为破门而稍稍平复的气血，再次疯狂地催动起来！
《硬身功》！小成！全力运转！
丹田深处，那股温热的气流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瞬间变得滚烫灼热，化作奔腾的岩浆，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朝着他的四肢百骸，尤其是双臂和前胸，疯狂涌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迅速绷紧，肌肉如同充气般微微鼓胀起来，变得坚硬而沉重。一层无形的、带着温热感的坚韧薄膜，迅速覆盖了他的体表，并且在气血的持续灌注下，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厚实、更加凝练！
力量感！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硬抗千斤重击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现出来，暂时压制住了那刺骨的恐惧！
他将高压电击棍横在身前，匕首则反握在左手，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正一步步向他挪动过来的“怨恨宿主”。
来吧！
林苍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住，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吼——！！！”
似乎是被林苍身上骤然爆发的气血波动所刺激，又或者是单纯被生者的气息所吸引，那名女性宿主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嘶吼！
她那摇摇晃晃的步伐骤然变得“矫健”起来，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僵硬和不协调，但速度却比刚才快了数倍！她拖着那条狰狞的骨刃手臂，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林苍直冲而来！
目标明确，杀意凛然！
铁拳早已按照艾娃的指令，移动到了宿主的右侧翼。他并没有立刻开火，而是举起了那把大口径武器，枪口锁定着宿主的侧身，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和弱点。
幽灵则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的位置，能量步枪的枪口指向走廊深处，同时眼角的余光也时刻关注着房间内的战况，确保后路的安全。
艾娃则站在铁拳身后不远处，她的位置相对靠后，既能纵览全局，又能随时对宿主或者……林苍进行支援或补刀。她手中的特制手枪微微抬起，枪口同样锁定着宿主，但手指并没有放在扳机上，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观察着即将发生的碰撞。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林苍一个人的身上！
宿主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至少比起刚才那只畸变兽要慢上不少，但她冲锋时带来的压迫感，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一种混合了无边怨恨、疯狂杀意以及浓郁死亡气息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
林苍甚至能看到她乱发下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足以熏死人的浓烈恶臭，能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如同诅咒般的嘶哑嗬嗬声！
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米！
三米！
一米！
宿主那扭曲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她猛地抬起了那条狰狞的骨刃手臂，惨白色的骨刃在战术手电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林苍的头颅，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不将目标彻底摧毁誓不罢休的疯狂！
林苍瞳孔骤缩！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地用电击棍去格挡那看起来就坚硬无比的骨刃，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在骨刃劈下的瞬间，他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试图避开这直取要害的一击，同时将早已蓄满气血的右臂，如同盾牌般向上格挡，目标是宿主挥砍下来的手肘关节！
《硬身功》！给我顶住！
“嘭——！！！”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锤砸在皮革上的巨响，在狭小的房间内轰然炸开！
林苍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狠狠地撞击在了他的右臂之上！那力量是如此的狂暴，如此的沉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骨骼摩擦声，从他的右臂尺骨处传来！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肉，直透骨髓！整条右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失去了大半知觉，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和一种令人绝望的麻木感！
蹬！蹬！蹬！
林苍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满是垃圾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最后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厚实的训练服袖子已经被骨刃上附带的某种腐蚀性粘液烧灼得破烂不堪，露出了底下的皮肤。皮肤表面，除了之前被畸变兽抓出的三道血痕外，此刻更是多了一大片恐怖的淤青红肿！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臂的尺骨，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仅仅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他全力运转的、小成境界的《硬身功》，竟然连对方随意的一记劈砍都未能完全挡下，甚至还伤到了骨头？！
这个“怨恨宿主”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而那个一击得手的女性宿主，似乎并没有因为林苍的格挡而有丝毫停顿。她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林苍，喉咙里发出更加兴奋、更加暴虐的嗬嗬声。她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再次举起了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骨刃，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林苍甚至能看到，骨刃的尖端，距离他的咽喉，已经不足半米！
“侧翼！攻击关节！”艾娃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几乎在同一时间，“哒哒！”两声沉闷的点射声响起！
是铁拳！他终于抓住了机会！手中的大口径武器喷吐出火舌，两发特制的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宿主那条挥舞着骨刃的畸变手臂的……肘关节！
噗嗤！噗嗤！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宿主那干枯如同树皮般的皮肤和底下腐烂的肌肉组织，带起两蓬黑色的污血和碎肉！
“吼——！！！”
宿主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更加尖锐的嘶吼！她那条原本即将再次劈下的骨刃手臂，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肘关节处那两个碗口大小的血洞，不断涌出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有效！
林苍心中一动，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剧痛和恐惧。他强忍着右臂传来的钻心疼痛，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宿主因为受伤而露出的破绽。
他看到宿主因为剧痛，身体重心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左侧身躯完全暴露了出来！而且，在硬抗铁拳子弹冲击的时候，她那原本就显得有些僵硬的头部动作，似乎变得更加迟缓了！
“头部！左侧！动作迟缓！”林苍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用嘶哑而急促的声音，通过耳麦吼了出来！
他不知道艾娃和铁拳能不能听到，也不知道这个信息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只是被动地挨打！
就在林苍吼出声的同时，艾娃动了！
这个一直如同冰山般冷静的女人，在捕捉到宿主破绽和接收到林苍（或许有效）信息的瞬间，展现出了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猎豹般的敏捷和果决！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前一滑，手中的特制手枪发出一种奇异的、低沉的嗡鸣声，枪口处亮起一团耀眼的蓝色电光！
目标，直指宿主那因为痛苦而微微侧转、暴露出来的左侧太阳穴！
致命一击，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