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钢丝上的合作
地下管道维护站内，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如同艾娃此刻的心绪，摇曳不定。冰冷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只有细微的电流滋滋声伴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突然，她藏在内衬口袋里的那个伪装成普通通讯器的黑色金属块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亮起一串无序跳动的绿色字符，最终凝聚成一个简洁的符号——那是她与林苍之间最高级别加密通讯的启动标识。
艾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紧张和疲惫而加速的心跳，指尖在微凉的屏幕上按照预设的复杂序列滑动，接通了通讯。没有声音，只有屏幕上的字符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夜莺。汇报。】
字迹简洁，带着林苍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命令式口吻。
艾娃定了定神，开始快速输入，将她冒着巨大风险获取的情报逐一传递过去：【联邦主力部队已完成收缩，环绕星耀堡及周边三座能源基地构建了三道核心防线，外围区域几乎完全放弃，意图不明，可能作为诱饵或陷阱区。高层内部矛盾激化，军方强硬派对卡尔·李维的龟缩政策极为不满，私下串联频繁，议长则在暗中清洗，已有两名中层军官被秘密逮捕。】
她停顿了一下，输入最关键的信息：【“神罚”计划确认进入“能量注入”阶段。我截获了部分核心参数，显示其试图将高度浓缩、经过特殊“净化”处理的黑魂能量注入一批战前遗留的大型战争兵器。具体型号未知，但能量读数极其惊人。同时获取到一组坐标，指向[她报出一串精确的经纬度]，位于联邦地图标注的“永久性高危污染区”，一个活跃的黑灾裂缝地带附近。】
最后，她补充道：【议长授权成立“毒刺”秘密行动小组，目标是渗透苍拳会控制区，进行破坏、暗杀，并重点策反近期被收编的黑市人员。】
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字符无声地流动。艾娃能想象出林苍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
【坐标区域的地形，能量反应的具体数值？那批战争兵器的型号猜测？“毒刺”小组的负责人和已知成员？】
一连串精准的问题立刻传来，直指核心。林苍的战略思维和对细节的掌控力，即使隔着冰冷的屏幕，也让人感到压力。
艾娃迅速回应：【坐标区域多为崎岖山地和废弃矿区，地质结构复杂，利于隐藏。能量数值……初步估算，单台兵器注入的能量峰值可能超过一座小型核电站的瞬时输出，具体参数还在破译中。兵器型号，根据数据库比对，可能是战前遗留的“泰坦”级或“堡垒”级陆地作战平台，但被大幅改造过。“毒刺”小组负责人身份不明，高度保密，只知道代号“蝮蛇”，行动极为隐秘。】
汇报完这些，艾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自己面临的直接威胁也一并告知，这既是寻求支持的必要，也是一种试探，看林苍对此会作何反应。
【另外，我可能暴露了。昨晚遭遇议长身边那个神秘助理，他对我进行了精神层面的试探，能力诡异，气息阴冷，与黑灾有些微弱的相似感。他已“邀请”我明早去机要室谈话。原定联络渠道已不再安全。】
屏幕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稍长，艾娃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她不知道林苍会如何看待她这个“麻烦”。是弃子？还是仍有利用价值？
终于，新的文字浮现：【那个助理……我知道他。卡尔·李维的底牌之一，确实有些门道。你的暴露在意料之中，联邦的情报筛查比你想象的更严密。】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艾娃背脊发凉。林苍似乎对联邦内部的情况了解得比她想象的更深，甚至可能早就预料到她会有暴露的风险。
【你对苍拳会最近的行动，比如清剿“毒蝎”组织，有什么看法？】
问题突然转到了一个敏感的方向。艾娃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和底线。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输入：【非常时期，需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我理解。效率是关键。只是……从策略角度看，过于酷烈的手段，或许会激化矛盾，将一些可以争取的力量彻底推向对立面。保留一些余地，或许更有利于长远整合。】
她没有直接批评，而是从“策略”和“长远利益”的角度提出了委婉的建议，试图在表达担忧的同时，不触及林苍那冷酷的底线。
【妇人之仁。】屏幕上浮现出冰冷的三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对毒蛇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那些黑市渣滓，留着只会是祸患。夜莺，你的BDMB经历似乎让你过于看重所谓的“程序”和“影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毫无意义。】
艾娃感到一阵无力。果然，他完全无法理解，或者说，不屑于理解。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争辩，将话题拉回现实。
【我的处境很危险，助理的“约谈”我不能去。我需要新的指令和紧急撤离方案的准备。】
【撤离？现在还不是时候。】林苍的回复迅速而直接。【你的价值在于星耀堡内部，而不是安全地待在后方。那个助理，我会想办法处理。你需要做的，是继续潜伏，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神罚”计划的具体启动时间和最终目标，特别是那批战争兵器的确切位置和控制方式。这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艾娃的心沉了下去。不惜一切代价……这四个字，从林苍那里说出来，份量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这意味着，她的安全，她的生命，都在这个任务目标之后。
【我会尽力。】她只能如此回复。
【记住，夜莺，联邦这艘破船很快就要沉了。选择站在哪一边，决定你的未来。不要让我失望。】
最后一行字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所有的字符如同潮水般退去，屏幕恢复了一片漆黑，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地下管道维护站里，再次只剩下应急灯的滋滋声和艾娃自己的心跳。她感到一阵脱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与林苍的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绷紧的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他需要她的情报，她需要他的力量作为推翻联邦、对抗黑灾的希望，但这脆弱的合作关系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猜忌和冰冷的利用。
林苍会“处理”那个助理？怎么处理？派人暗杀？还是有其他更无法预测的手段？而她自己，又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继续完成这“不惜一切代价”的任务？
艾娃疲惫地闭上眼睛，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通讯器已经冰冷，但林苍最后那句话，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
“选择站在哪一边……”她低声重复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微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和沉重，“我到底……该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