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活体实验
“回声虫”那如同驱赶苍蝇般的不耐烦态度，以及那双重新黏在屏幕上、闪烁着病态光芒的眼睛，都明确无误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交易结束，立刻滚蛋。
艾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迅速将那枚承载着关键情报的黑色加密终端收回战术背心内一个同样隐蔽的口袋里。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个沉浸在数据洪流中的枯瘦男人一眼，只是对林苍递了个眼色，示意离开。
林苍点了点头，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被无数线缆缠绕、如同电子坟场中鬼魅般的身影，转身跟上艾娃。
“嘎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充斥着灰尘、臭氧和狂热敲击声的狭窄空间彻底隔绝。
门外，通道依旧幽暗，但相比于“回声虫”那令人窒息的“巢穴”，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尽管依旧弥漫着阴影集市特有的、混合了霉味、铁锈和某种不明化学品泄漏的复杂气味。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稍微平复了一下刚才在那压抑环境中紧绷的神经。
“索恩资源回收…衔尾蛇生物实验室…”艾娃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刚刚从情报中挖掘出的关键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寒意，“索恩这家伙，果然不仅仅是在囤积‘石头’那么简单。他几乎垄断了黑市的高端货源，最终流向却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衔尾蛇生物实验室’…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林苍的脸色同样阴沉。索恩的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伊莱亚斯的失踪，城中日益严峻的黑灾，现在又加上这神秘的实验室和海量的黑魂结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表面光鲜的“资源回收”大亨。
“情报里，有那个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吗？”林苍问道，声音低沉。
艾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没有精确坐标。‘回声虫’给的数据很狡猾，关于‘衔尾蛇’的部分，只有几个极其模糊的指向性描述，似乎指向集市更深处，靠近废弃工业区的某个地带。而且，他还附加了警告，说那个区域极度危险，被多个势力严密监控，甚至可能有…‘官方’的眼线。”
她口中的“官方”，自然是指黑灾管理局。这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如果连BDMB都在关注那个区域，说明“衔尾蛇生物实验室”所涉及的事情，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过，”艾娃话锋一转，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似乎在调动脑海中的地图信息，“情报里提到了一个与索恩交易频繁的中转仓库，代号‘绞肉机’。根据描述，那个地方就在这附近，是索恩接收和初步处理一些‘特殊货物’的据点之一。也许去那里看看，能找到更多关于‘衔尾蛇’或者索恩真实目的的线索。”
林苍没有异议。直接寻找一个连具体位置都不明的神秘实验室太过冒险，从已知的索恩据点入手，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绞肉机’…这代号可真够直接的。”林苍自语了一句，光是听名字就能感受到一股血腥气。
“阴影集市里，很多地方的名字都这样，不是吗？”艾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走吧，小心点。能被索恩用来处理‘特殊货物’的地方，防卫力量绝对不弱。”
两人不再停留，根据艾娃从情报中解析出的路线信息，沿着更加曲折、昏暗的通道向阴影集市的更深处潜行。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显得压抑和破败。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开始变得清晰可闻，甚至有些刺鼻。通道两侧不再是之前那些堆满普通垃圾和废弃物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斑驳的锈迹和偶尔可见的撞击凹痕。
头顶的管道也变得更加粗大、复杂，有些管道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冰霜，散发出丝丝寒气，与周围闷热的环境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偶尔能听到从某些紧闭的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或是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低吼，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更添了几分阴森。
这里的守卫力量明显增强了。虽然看不到明面上的岗哨，但林苍敏锐的感知力能察觉到隐藏在阴影中的窥视目光，以及空气中流动的、带着警惕意味的气息。有几次，他们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短促而沉闷的枪声，以及随之而来的、被迅速压制下去的惨叫。
这片区域，显然比他们之前经过的外围和迷雾区，更加危险，秩序也更加冷酷。
艾娃对照着终端上显示的简易地图，在一处布满了粗大通风管道的岔路口停下了脚步。她指了指前方一条被高大金属围栏部分遮挡的通道：“根据情报，‘绞肉机’仓库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但这里…”
她的眉头紧锁，指着围栏的缝隙：“你看那边。”
林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
透过生锈的金属围栏和一些堆叠的废弃机械零件的缝隙，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景象。
那是一个被更高、更坚固的带刺铁丝网和厚重金属板围起来的、类似某种露天围场或者说…简陋实验场的区域。围场地面似乎是粗糙的混凝土地，上面布满了暗褐色的、早已干涸或半干涸的污渍，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腐败气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闻到。
围场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盏悬挂在高处、功率极低的探照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中央的一小片区域，却让周围的角落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而就在那片被惨白灯光聚焦的围场中央，一个（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形的生物，正被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和皮带，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牢牢捆绑在一张倾斜的、沾满了不明污秽的金属操作台上！
那生物还在动！
他发出着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身体在束缚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并且多处撕裂，露出下面快速蠕动、增生的暗红色肌肉组织！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身体结构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畸变！
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扭曲、拉长，末端的手掌已经消失，取而代待的是一团不断膨胀、搏动着的、布满了粘稠脓液和细小触须的肉瘤！他的胸腔高高鼓起，肋骨似乎已经刺破了皮肤，隐约可见内部搏动着的、颜色怪异的脏器！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脸部特征已经模糊不清，嘴巴不自然地张大，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涎水混合着血液从嘴角不断流下！
这绝不是黑灾的自然侵蚀！这分明是…某种人为的、强制性的、加速的畸变过程！
而在操作台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厚重、臃肿的白色全身防护服，头戴连接着过滤罐的防毒面具的身影。他们手中拿着各种奇特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器械，其中一人正拿着一支巨大的、连接着软管和压力罐的注射器，将某种冒着浑浊气泡、散发出刺鼻化学气味的暗绿色液体，缓缓注入那个正在痛苦畸变、垂死挣扎的生物体内！
每一次注射，那生物的抽搐就变得更加剧烈，嘶吼声也更加凄厉、非人！
“我的老天…”艾娃倒吸了一口冷气，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强烈的厌恶，“他们在干什么？！活体实验？！”
林苍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上。
这些“实验人员”动作冷静、熟练，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漠然。他们无视了实验体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和濒死的挣扎，只是偶尔互相用手势交流一下，调整注射的剂量或者操作的角度。其中两人甚至还拿着某种平板状的记录设备，仔细地观察着实验体畸变的每一个细节，不时地在屏幕上记录着什么数据，那神情，就像是在观察一只被解剖的青蛙，或者正在进行化学反应的烧杯，充满了冰冷的、纯粹的研究意味。
更让林苍感到心头发指的是，在铁笼围栏的外围阴影中，似乎还聚集着一些模糊的人影。他们或麻木地靠在墙上，或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低声下注、发出病态的兴奋叫好声！他们将这场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当成了一场血腥的角斗或者某种变态的娱乐！
阴影集市的黑暗和扭曲，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远比任何传闻都要残酷和疯狂。
就在这时，林苍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的视线聚焦在了其中一个正拿着记录板、侧对着他们的白大褂身上。
在那个白大褂防护服的手臂袖口位置，靠近手套的地方，有一个极其细微，但异常清晰的刺绣标记！
那是一个由两柄交叉的短剑和一面盾牌组成的图案，盾牌中央，则是一个大写的、线条刚硬的字母——“S”！
这个标记，林苍绝不会认错！
索恩资源回收！
这个标记，与之前在伊莱亚斯失踪现场附近发现的、那些袭击者的制服上的标记，以及艾娃刚刚从“回声虫”那里获得的情报中，与索恩公司相关联的标识，完全一致！
刹那间，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怒火，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熔岩，猛地从林苍的心底深处喷涌而出！
索恩！
竟然是索恩的人，在这里进行如此残忍、灭绝人性的活体畸变实验！
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制造怪物的原材料！当成了测试某种药剂效果的小白鼠！
伊莱亚斯的失踪，那些流入实验室的高品质黑魂结晶，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了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林苍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他体内的《黑铁石功》气血，在愤怒的催动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奔腾，一股沉凝而暴烈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那双原本平静的黑色眼眸，此刻深处仿佛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锐利如刀锋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围场中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代表着索恩势力的身影。
索恩的行为，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不，应该说，索恩，终于给了他一个不再需要任何顾忌，可以大开杀戒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