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末日扳机
死寂。
一种粘稠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死寂，蛮横地、不容分说地灌满了整条通道，粗暴地压过了、甚至可以说是彻底吞噬了先前那足以撕裂耳膜的枪炮轰鸣与能量武器尖锐的嘶啸。就在艾娃·斯特林的指尖距离胸前那枚微型高压缩能量核心的启动装置，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作战服布料的距离时，那七具融合了尖端科技与疯狂畸变的恐怖造物，那些刚才还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不可撼动的钢铁壁垒，将她们小队最后的希望与抵抗意志碾得粉碎的怪物，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瘫软在地。
它们不再是威胁，甚至不再是尸体，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神祇之手瞬间抽走了所有赖以存在的骨骼、能量与驱动意志后，遗留下来的、一堆堆混合着冰冷金属光泽与尚自温热的畸变血肉的破败提线木偶。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机油、焦糊电线与某种难以形容的生物腐败的古怪气味，在死寂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却又诡异地昭示着一种绝对的、彻底的终结。
艾娃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准备启动自毁装置的姿势，指尖皮肤因为那份同归于尽的决绝而绷紧，其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尚未完全散去，就被眼前这突兀到近乎荒诞的一幕所带来的、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彻底覆盖、冻结。
发生了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感被巨大的震惊与茫然瞬间冲垮。她们甚至没能捕捉到任何攻击发起的迹象，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刺眼闪光，那些刚才还凶悍绝伦、拥有惊人再生能力的亲卫畸变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着遥远的空间，轻描淡写地捏碎了它们存在的根基，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声无息地垮塌成了一堆废弃的零件与烂肉。
这绝非她们的力量所能及，也绝非索恩的手段。
震惊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就被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急迫、几乎要将她理智烧穿的情绪所取代——源自未知力量的深深恐惧，以及……一线在绝望深渊中骤然亮起的、微弱却无比关键的机会！
艾娃猛地抬起头，即使隔着厚重的、扭曲破损的金属天花板，她的目光也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投向了更高处，投向了那片仅仅是感知其存在，就足以让灵魂为之战栗、思维为之冻结的幽暗区域。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无法理解，更不敢去深思，但她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发出警报，她那被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直觉，无比清晰地告诉她，刚才那如同神祇掸去尘埃般、随意抹除掉一切阻碍的“清理”，正是源自于那里。
而现在，那股如同冰河时代推进般冷漠、宏大、不容抗拒的意志，似乎……并未在这小小的冲突点过多停留，它的“轨迹”依旧向着某个既定的、更深邃的方向“流淌”而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通往索恩的道路，在他最后的疯狂得逞之前，被那未知的、恐怖的存在，意外地……打通了！
“动起来！所有人！快！阻止索恩！！”艾娃几乎是用尽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嘶吼出声。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力竭、脱水以及此刻剧烈波动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粗粝，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她强行压下心中如同惊涛骇浪般翻腾的惊骇与对那未知存在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仅存的、如同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般的理智告诉她，现在绝不是停下来探究原因、思考哲学的时候！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让雷霆崖城，甚至更广阔的区域，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猛地收回了那只几乎要按下毁灭按钮的手，甚至顾不上去感受右臂因为先前格挡亲卫斩击而传来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般的剧痛，用还能勉强支撑身体的左手狠狠撑住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如同受伤的猎豹般，踉跄着、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然，向前冲去！
沉重的战术靴踏在沾满血污和碎片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粗暴地牵扯着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深可见骨的伤口，刚刚凝固的血痂再次崩裂，温热粘稠的血液迅速浸透了胡乱缠绕的绷带和厚重的作战服，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印记。但艾娃对此恍若未觉，她的眼神锐利得如同刚刚淬火的刀锋，死死锁定着通道尽头，那扇因为剧烈爆炸而已经扭曲变形、半开着的、通往核心控制室的厚重合金大门！
“队长……等等我……”身后传来那名腿部中弹、只能靠墙勉力支撑的最后幸存特工虚弱而急促的呼喊。他也看到了希望，挣扎着想要拖着伤腿跟上，但撕裂的肌肉和粉碎的骨骼让他每挪动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步履维艰，根本无法跟上艾娃的速度。
艾娃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时间，已经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迟缓！她能清晰地听到，从那扇扭曲的合金大门后面，隐约传来一种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刺耳的、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属零件在高速摩擦、又混合了某种非人生物濒死尖啸般的诡异蜂鸣声！
还有……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毁灭欲望与末日狂欢的笑声！那笑声尖锐、扭曲，如同溺水者在彻底沉没前抓住的最后一根剧毒的稻草，又像是疯魔在深渊边缘纵情歌唱！
是索恩！他还没放弃！他正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砰——！！”
艾娃不再试图去推，而是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扇沉重的、布满焦痕与凹陷的合金大门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大门被彻底撞开，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入了核心控制室！
而在她冲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那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微微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如同被最冰冷的恐惧狠狠攥住！
这里根本不是她预想中那种布满了精密仪器、闪烁着无数指示灯的联邦标准控制中心，也不是什么隐藏的武器发射井操作平台。控制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极其怪诞、丑陋、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与混乱气息的金属造物！
那东西粗略看上去，像是一个被人用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强行拼凑起来的、布满了狰狞焊缝和扭曲裸露线缆的巨大、畸形的金属心脏。无数粗大的、表面不断跳跃闪烁着危险蓝色电弧的高压导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疯狂地缠绕、束缚在它的表面，并且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它的核心区域。
而那个所谓的“核心”，并非冰冷的金属、能量晶体或者任何已知的科技造物，而是一团……正在剧烈、疯狂搏动着的、如同从最深地狱抽取的、最为浓稠污秽的血液凝聚而成的……暗红色能量团！
它散发出的光芒是如此的不祥、如此的邪恶，将整个不算宽敞的控制室都染上了一层粘稠的、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色泽。光线在这片区域内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折射，看任何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滚烫沸腾、散发着恶臭的油膜！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颗“心脏”的每一次剧烈搏动，整个房间，甚至艾娃能模糊感知到的、更广阔范围内的地下空间中，那些先前因为战斗、因为维度裂缝开启而弥漫残留的、属于黑魂诡灾的稀薄黑暗能量，那些混乱、无序、带着侵蚀与污染特性的维度异种气息，此刻正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巨口最疯狂、最贪婪的吸引一般，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密的黑色能量丝线，不受控制地从四面八方、甚至直接从墙壁、地面、天花板的缝隙中被强行抽取出来，如同百川归海，又像是飞蛾扑向注定毁灭的火焰，疯狂地、源源不绝地涌向那个正在搏动不休的暗红色核心！
“厄……厄运聚变核心？！”
艾娃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闪电劈中，瞬间闪过了一个深埋于BDMB最高等级绝密档案库最底层、仅仅只有寥寥数语文字记载、旁边标注着代表“绝对禁止触碰”的猩红骷髅标记的、一个被联邦所有高层视为最疯狂、最禁忌、最可能导致世界毁灭的理论构想！
一个试图强行抽取、压缩、融合、并最终引爆一个小范围空间内所能聚集到的所有黑魂能量与维度混乱因子，人为制造出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但破坏力与污染力都堪称恐怖的“灾厄奇点”的疯狂设想！而这个设想的提出者，赫然便是……奥古斯都·索恩本人！但因为其无法估量的极端危险性、完全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以及对现有物理法则的颠覆性破坏，这个构想早在多年前就应该被联邦最高科学伦理委员会投票决定，永久封存，并销毁所有相关研究资料！
他竟然……他竟然真的瞒过了所有人，将这个理论变成了现实！而且……他启动了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奥古斯都·索恩就站在那颗搏动不休的“灾厄心脏”旁边，他早已不复几个小时前那种还维持着表面威严与掌控力的城主姿态。此刻的他，头发如同枯草般散乱，昂贵的定制制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与不知名的污渍。他的一只眼睛因为过度充血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赤红色，其中燃烧着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而另一只眼睛却显得异常空洞，仿佛所有的理智、情感乃至灵魂，都已经在刚才的绝望与失败中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不顾一切的、拥抱毁灭的疯狂！
他的一只枯瘦的手，正死死地按在那个金属心脏侧面一个如同巨大扳机般的、布满了复杂符文与能量回路的启动杆上，那根启动杆已经被他彻底压到了底！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神经质地张开着，五指扭曲，仿佛要拥抱、要融入那正在疯狂汇聚、散发出足以让空间本身都为之颤抖的毁灭性能量！
“来不及了！艾娃·斯特林！你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索恩猛地扭过头，用那只充血的、如同恶鬼般的赤红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刚刚撞门闯入的艾娃，他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混合了无边恨意、报复快感与彻底绝望的狂热笑容，“你们！你们这些联邦的走狗！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城市！我的秩序！我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既然我得不到……既然你们要毁灭它……那么……就让这一切，都化为这宇宙中最绚烂、最盛大、也是最后的烟火吧！！！”
他究竟是想将这股凝聚到极致的、狂暴而混乱的黑魂能量强行融入自身，让自己也化身为某种不可名状的、拥有恐怖力量的畸变体，做这最后的、玉石俱焚的一搏？还是说……他从一开始，从意识到自己彻底失败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没想过活下去，他启动这个“厄运聚变核心”的唯一目的，就是引爆它？！制造一场足以将整个雷霆崖城的广袤废墟，连同其中所有还在挣扎的生命——无论是人类、畸变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甚至可能波及到更遥远、更广阔的区域，彻底拖入黑灾的无尽深渊，将这里彻底转化为一片永恒的、滋生绝望与疯狂的魔域？！
艾娃已经来不及去细想索恩那疯子脑子里的具体计划了！她的视网膜上，只倒映出那颗暗红色的能量核心，它搏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细微的碎裂声！细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在核心周围的空气中不断地随机闪现，又在下一瞬间被更强大的能量潮汐所湮灭！
装置主体发出的蜂鸣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声响，而是尖锐到了足以直接穿透耳膜、刺入大脑皮层、搅乱思维的程度！一股纯粹的、冰冷的、足以让灵魂本身都为之冻结、为之颤栗的毁灭性气息，正在那暗红色的核心之中疯狂地积聚、压缩、酝酿！其强度甚至已经开始干扰现实！
就连那弥漫在整个雷霆崖城废墟之上、先前仅仅是漠然“路过”、其存在本身就如同实质般镇压一切的冰冷、浩瀚意志，似乎也因为这地下深处骤然爆发出的、远远超出了常规能量层级界限的混乱与毁灭波动，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任何存在所捕捉到的……扰动？
仿佛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亘古不变的存在，极其短暂地、如同从永恒的沉眠中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般，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注意力，投向了这片即将爆发终极灾难的狭小区域。
但那又能如何？又能改变什么？
装置的能量积聚过程显然是不可逆的！核心内部的能量密度已经逼近、甚至可能已经跨过了某个无法挽回的临界点！
末日的扳机，已被这个彻底陷入疯狂的失败者，用他最后残存的力气，决绝地、彻底地扣动！
艾娃距离疯狂的索恩，还有十几步的距离。这段在平时转瞬即至的路程，此刻却如同隔着生与死的遥远天堑。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因为失血和力竭而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但这一切都比不上那颗暗红色核心散发出的、越来越恐怖的毁灭威压！
她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潜能，榨干了骨髓深处最后一缕气力，整个人如同燃烧着生命火焰的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索恩和那个即将吞噬一切的“灾厄心脏”扑了过去！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和我一起……欣赏这最终的、盛大的毁灭吧！！哈哈哈哈——！！！”
索恩那癫狂到极致的笑声，在因为能量过度富集而开始剧烈扭曲、甚至隐隐出现崩塌迹象的空间中疯狂回荡，如同为这即将到来的末日谱写的最后绝唱。
与此同时，那暗红色的核心，那颗凝聚了无尽黑魂能量与混乱因子的“厄运心脏”，其搏动的频率骤然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巅峰，随后猛地一滞——下一瞬，它内部积蓄的所有毁灭性能量，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太古凶兽，光芒骤然膨胀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