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索恩的疯狂
城市另一端,远离那片被混沌力量反复犁过、已然化作人间炼狱的主战场,一座深埋于地下的、伪装成废弃物资转运站的指挥所内,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和绝望的锈味。这里是奥古斯都·索恩最后的巢穴,厚重到足以抵御小型战术核爆的合金墙壁,隔绝了外界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无法阻挡那无孔不入、足以摧垮心智的绝望讯息。
指挥所内部,应急灯光因为供能不稳而忽明忽灭,惨白的光线断续地映照在几块仅存的、布满了雪花干扰纹、几乎失去信号的监控屏幕上。屏幕前,一道身影如同被囚禁的困兽,在有限的空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奥古斯都·索恩,这位曾经权倾雷霆崖城、在联邦高层亦能呼风唤雨的副部长,此刻的模样与他往日里一丝不苟、永远带着智珠在握般从容微笑的形象,已是天差地别。他那精心打理、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乱的发型散开了几缕,汗湿地贴在额角;笔挺昂贵的定制军服也起了不少褶皱,肩章歪斜,领口敞开,暴露出颈部因为激动而贲张的青筋。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昂贵的军用皮靴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地板,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回响,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丧钟。
他的目光死死地胶着在那块信号最清晰、却也最让他恐惧的主屏幕上。那上面断断续续显示的,不再是战场的全景,而是被强制插入的、属于他自己的“罪证”片段。同时,加密通讯频道里,代表最高紧急事态的红色警报图标疯狂闪烁,伴随着通讯兵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恐惧的汇报,如同冰冷的针,一下下刺入他的耳膜:
“……信号源……确认来自BDMB隐藏的‘深网信标’……我们的防火墙被……被彻底绕过……无法拦截!强制广播……覆盖了所有残存频道!”
“……哗变!第三、第七改造兵团……还有直属卫队的一部分……发生大规模哗变!他们在攻击……他们在攻击我们自己人!长官!他们喊着……”
“……证据……将军……那些……那些关于‘起源计划’的实验录像……还有……还有您和那个……那个黑袍‘低语者’接触的……监控片段……”
“……防线彻底崩溃了!长官!他们……他们不再听从任何指令!他们在喊……‘叛徒’……到处都在喊‘叛徒’……”
突然,“滋啦——”一声刺耳欲聋的电流尖啸,指挥所内仅存的几个公共广播扬声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夺取了控制权,随即,那些他再熟悉不过、却又让他恨不得亲手销毁一万次的录音、那些记录了他最阴暗交易和最冷酷命令的影像片段,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嘲弄般的清晰度,开始在这个他最后的避难所里,强制性地、循环往复地播放!
索恩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被急速冷冻的岩石。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发出声音的扬声器,又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个模糊却足以辨认出他侧脸轮廓、正与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袍存在低声交谈的画面。
那张原本只是极度阴沉的脸,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血色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变得如同停尸房里放置了数日、开始腐败的尸体一般,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的惨白。他那双总是隐藏在反光镜片之后、习惯性带着审视与算计的锐利眼睛,此刻骤然睁大到了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愤怒和恐惧,急剧收缩,变成了两个渺小而危险的针尖。多年来精心维持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学者般儒雅风度的面具,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哗啦”一声,彻底崩裂,碎成了一地无法拾起的残渣,露出了底下狰狞扭曲的真容!
“不……”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嘶哑的、如同两块生锈铁片在互相摩擦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荒谬感,“不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向前踉跄了一大步,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凸显、一片惨白,颤抖地指向那播放着他与“低语者”秘密交易画面的屏幕,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变得尖锐而扭曲,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假的!全都是伪造的!是阴谋!是那些贱民的污蔑!!”
然而,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更多忠于他的部队彻底失控、甚至开始调转枪口疯狂攻击他仅存的亲卫队的报告,如同最冰冷、最沉重的铁锤,一下接着一下,无情地砸碎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
“艾娃!!艾娃·斯特林!!!你这个该死的贱人!!”索恩猛地转过身,脸部的肌肉因为无法遏制的极致愤怒而剧烈地抽搐跳动,五官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眼中喷射出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怨毒火焰,那火焰深处,是无尽的不甘和毁灭欲,“还有林苍!那个杂种!那个我早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彻底碾死的怪物!!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毁了我的一切!!!”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相对狭小而封闭的指挥所内疯狂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金属格栅都在嗡嗡作响,积攒的灰尘簌簌落下。狂怒之下,他一把抓起手边那台造价高昂、用于进行最后紧急通讯的特殊加密终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投掷一块无用的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对面厚重的合金墙壁!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空间。坚固的通讯器外壳四分五裂,精密的内部零件和闪烁着微弱电光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
索恩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一个被过度使用的破旧风箱,剧烈地起伏,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声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混合着油腻的散乱发丝贴在他惨白到吓人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又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狰狞。
他猛地环顾四周,仅存的几名贴身亲卫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半步,眼神惊恐而躲闪,根本不敢与他那如同噬人凶兽般疯狂的目光对视。通讯频道里,除了愈发混乱密集的枪炮声、爆炸声和临死前的凄厉惨叫,再也听不到任何一句有效的指令和回应。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最冰冷的诅咒,在他混乱不堪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将他残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大势已去……穷途末路……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权势网络,他步步为营、不择手段建立起来的庞大势力,他那曾经近在咫尺、即将触及联邦权力最顶峰的勃勃野心,他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诡计和肮脏交易……所有的一切,所有他为之奋斗、为之牺牲、为之背叛的东西,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如同神罚般的末日天灾和他最看不起、一直视若可以随意摆布、碾死的“棋子”的反戈一击下,如同阳光下五彩斑斓却脆弱不堪的泡沫,“嘭”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为了乌有!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失败感和被彻底背叛、被掀翻在地狠狠践踏的屈辱感,如同最冰冷、最致命的毒液,瞬间注满了他的心脏,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肌肉在痉挛,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是……就这么结束了吗?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这里等待被那些他曾经视作蝼蚁的人抓住,审判,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不!
索恩猛地抬起头,那双几乎被血丝完全覆盖的眼睛里,极致的怨毒和不甘如同沸腾的岩浆,迅速被一种更加恐怖、更加炽烈、更加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既然他已经一无所有,既然他注定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那他也要拉着所有人——拉着艾娃·斯特林那个贱人,拉着林苍那个怪物,拉着这座让他功败垂成的城市,拉着这个该死的世界,一起!一起坠入毁灭的深渊!为他盛大的失败,举行一场最华丽、最彻底的陪葬!
他奥古斯都·索恩,从来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懦夫!他还有底牌!他还有最后一张,也是最疯狂、最禁忌的底牌没有打出来!
那是他耗费了无数联邦的资源,动用了从黑市、从那些禁忌领域交易来的最危险的技术,甚至不惜冒着被反噬的风险,与那些不洁的、令人作呕的存在进行合作才秘密研究出来的……足以毁灭一切、将整个区域化为生命禁区的终极手段!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却又无比迷恋的毁灭按钮!
原本,这东西是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来一锤定音,彻底掌控局面,甚至反过来驾驭、利用黑灾的力量,成为新世界的神!可现在……现在,只能用来同归于尽了!也好!也好!
他的精神状态本就因为长期处于权力斗争的高压之下,以及秘密接触某些足以污染心智的禁忌知识和存在,而一直紧绷在崩溃的边缘。此刻,在彻底的、毁灭性的失败刺激下,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结束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索恩突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那笑声干涩而刺耳,如同夜枭的啼哭,很快就变成了不受控制的、癫狂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快意和一种玉石俱焚的病态兴奋,“不!还没结束!远远没有结束!!”
他眼神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散大,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近乎狰狞的笑容,混浊的口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他却毫无察觉。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我要让你们知道,惹怒奥古斯都·索恩,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他踉踉跄跄,像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标明确和决绝,猛地扑向了指挥所最深处,那个被厚重铅板和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能量力场双重严密保护、上面用猩红颜色印着交叉骨骼和巨大辐射警告标识的巨大金属立柜!
“我要让这个世界……为我陪葬!!我要让这里的一切……彻底燃烧!!!”
他嘶吼着,颤抖却又带着一种病态亢奋的手指,急切地摸索向了那金属柜门上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布满了生物识别和多重密码验证的解锁装置……
与此同时,指挥所外围的最后一道防御工事,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爆炸轰鸣和骤然密集的能量武器交火声!艾娃·斯特林冰冷、果决的声音通过某个被强行接入的战术频道,清晰地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
“外围防御已被突破!目标指挥所内部结构确认!所有突击小队,强攻!!重复,强攻!!不惜代价,活捉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