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喘息与观察
嗤啦！嗤啦！
最后的两声电弧爆鸣，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在空旷死寂的地下停车场里激起短暂而刺耳的回音。伴随着焦臭的青烟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只被艾娃精准打断膝盖的劣化版瘦长鬼影，在地上徒劳地挣扎扭动了几下后，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细长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瘫软下去。而另一边，那个缩小版的臃肿者，在承受了艾娃连续数次电弧枪的点射后，本就相对薄弱的角质层早已被轰得千疮百孔，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的朽木，整个躯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发出“噗嗤噗嗤”的恶心声响，最终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不断蠕动的污秽粘液，只在中心留下了一枚鸽子蛋大小、光泽更加黯淡的黑魂结晶。
战斗，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被艾娃强行画上了句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难闻的气味。电弧枪残留的刺鼻臭氧味，畸变体血肉烧焦的焦糊味，腐蚀性粘液的酸臭味，混合着停车场固有的霉烂、铁锈、汽油和若有若无的尸体腐败气息，形成了一种几乎能让人窒息的、地狱般的“芬芳”。
突如其来的寂静，如同沉重的幕布，猛地落下，将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彻底掩盖。只有远处依旧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以及林苍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证明着这里并非绝对的死域。
艾娃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确认最后一只畸变体彻底失去威胁后，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正在溶解的尸体一眼，只是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那些扭曲的车辆残骸、巨大的混凝土承重柱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各种杂物。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角落——那里停着一辆侧翻的大型厢式货车，货车的车厢恰好与旁边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三角区域，至少可以提供两个方向的掩护。
“这边。”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调子，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清扫工作。她率先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脚步依旧轻盈而警惕，电弧枪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林苍挣扎着，想要跟上。右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左肩的腐蚀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粘稠的脓血和破烂的衣物粘连在一起，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刺痛。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感，用左手勉强支撑着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跟在艾娃身后，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那处由侧翻货车和承重柱构成的“安全角落”。这里相对而言确实要隐蔽一些，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艾娃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她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货车车厢的缝隙和承重柱后方的阴影，确认没有潜藏的危险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身体的姿态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紧绷感。
她背靠着冰冷的货车车厢，将电弧枪暂时收起，挂在腰侧的战术挂扣上。然后，她动作麻利地从腰间一个方形的战术包里取出了一个新的能源匣。那能源匣呈幽蓝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和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她熟练地卸下电弧枪上那个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甚至发出轻微“滋滋”声的旧能源匣，随手将其丢弃在地上，然后将新的能源匣“咔哒”一声，精准地卡入了枪械的插槽中。枪身上原本有些黯淡的指示灯立刻重新亮起，发出稳定而充满能量感的幽蓝光芒。整个更换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充满了专业而冷酷的美感。
就在她低头检查着重新充能完毕的电弧枪时，她头也不抬，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林苍刚才的表现：
“刚才那一掌……勉强算是有点用处。”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但最终吐出的依旧是毫不留情的评价，“但也就只是‘有点用处’而已。你的动作太僵硬了，完全是依靠本能和蛮力在推，力量至少分散了一半以上，根本没有发挥出那股能量应有的效果。而且……”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严厉的意味：“你的反应速度，慢得像只被冻僵的蜗牛！如果不是那个畸变体本身就属于最低级的‘游荡者’，而且畸变还不完全，动作迟缓混乱，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击中它！它扑过来的时候，你有至少零点五秒的时间可以做出规避动作，但你却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等死！差点就把自己的小命和我的时间一起葬送掉！”
她抬起头，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林苍惨白的脸上：“记住，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钝，都是致命的！你的运气不可能永远这么好，我也不是你的专职保姆！下一次，如果你再因为这种低级的失误陷入险境，我不会再浪费宝贵的能量去救一个连基本自保意识都没有的累赘！听明白了吗？！”
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仓的心脏上。羞愧、后怕、以及一丝因为被彻底看穿而产生的屈辱感，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心中刚刚因为成功反击而升起的那点微弱的火苗。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比如自己身受重伤、比如自己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更加苦涩的沉默。
因为他知道，艾娃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颓然地靠着冰冷的承重柱滑坐到地上，剧烈的喘息着，感受着身体内外交织的痛苦。右臂的钝痛、左肩的灼痛、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以及……体内那股刚刚被强行调动起来、此刻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的《硬身功》气血暖流所带来的、更加深沉的虚弱感。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艾娃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视线，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体和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过程上。
硬抗臃肿者攻击时的感觉……那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的恐怖巨力，骨骼肌肉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及《硬身功》气血在体表形成的、那层虽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硬壳般的防御力……虽然最终还是被击飞重创，但那一瞬间的抵抗，确实为艾娃创造了攻击的机会。
然后是面对“长脖子”畸变体时，那笨拙挥出的一掌……模仿石刻上的简单姿势，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气血，那种如同生锈齿轮般艰难运转的感觉，气血涌向掌心时带来的灼热刺痛，以及……最终拍中怪物胸膛时，那股如同水火不容般相互排斥、相互湮灭的奇异能量碰撞！怪物那凄厉的惨叫，胸口冒出的黑烟，以及它眼中（或者说曾经是眼的位置）流露出的那一丝……恐惧？
还有……视网膜上那个幽蓝色的面板……
林苍心念微动，那个熟悉的面板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姓名：林苍】
【状态：黑魂侵蚀度5.8%(中度创伤，侵蚀度波动上升中！)】
【掌握密武：硬身功(入门+1)-可提升】
【气血：3/15 (濒临枯竭！)】
【可用点数：1】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气血严重亏损，身体多处创伤，黑魂侵蚀度有加速迹象！请尽快补充能量或处理伤势！】
【系统提示：《硬身功》熟练度提升，对气血掌控略有增强，对黑魂能量抗性微弱提升。】
侵蚀度……又上升了！而且状态栏里明确标注了“波动上升中”！这说明刚才的战斗和伤势，正在加速他体内那股邪恶力量的蚕食速度！气血更是只剩下可怜的3点，濒临枯竭！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硬身功》后面的那个“+1”了。虽然只有一个熟练度点数的提升，但系统提示明确说明了，这微弱的提升也带来了对气血掌控和黑魂能量抗性的增强。这证明，战斗，尤其是使用密武进行战斗，确实是提升实力的有效途径！
可是……只有1点可用点数，能做什么？提升《硬身功》需要多少点？提升后效果又如何？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入林苍混乱的大脑。他迫切地需要信息，需要指导，需要……更多的点数！而点数的来源……似乎只有杀死那些畸变体后凝结的“黑魂结晶”？
想到这里，林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艾娃。
她已经完成了武器的整备，此刻正从另一个战术包里拿出一些东西——一卷绷带，一小瓶看起来像是消毒喷雾的药剂，还有一支……造型奇特的、类似于注射器的装置，里面装着某种淡绿色的粘稠液体。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冷静而专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她先是用喷雾对着林苍左肩的伤口喷了几下，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传来，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伤口处那些残留的淡黄色粘液似乎被中和、溶解了，露出了下面更加狰狞的、红肿溃烂的血肉。林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艾娃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拿起绷带，以一种极其快速而熟练的手法，开始为他包扎伤口。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动作精准，缠绕绷带的力度恰到好处，既能固定伤处，又不会因为过紧而影响血液循环。
就在她低头专注于包扎的时候，林苍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作战服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那里，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沾染上了一些灰尘和暗褐色的污迹，但在污迹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徽章标记。
那徽章的设计很简洁，主体似乎是一个由抽象线条构成的、展开的翅膀，翅膀下方像是一个盾牌的形状，而在盾牌的中央，似乎刻着几个大写的、极具力量感的英文字母……B……D……M……B？
BDMB？
这个缩写让林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立刻联想到了艾娃之前那些充满专业术语的话语——“黑魂污染源聚合体”、“猎杀级”、“游荡级”、“常规灾害模型推演”、“特殊精神印记残留”……还有她手中那把威力惊人、显然不是常规武器的电弧枪，以及她这一身明显是制式装备、充满了科技感的黑色作战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迅速在林苍的脑海中拼接起来！
BDMB……Black Disaster Management Bureau？黑灾管理局？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专门为了应对这种“黑魂诡灾”而成立的官方，或者至少是半官方的秘密组织！
这个推测让林苍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艾娃不是偶然路过的幸存者，她是有组织、有目的、专门处理这种灾难的专业人员！那么，她救下自己，仅仅是因为人道主义？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某种特殊性？比如，那个能够吸收黑魂结晶、并且还能回溯到密武世界的“世界结晶碎片”吊坠？或者，是自己体内那股正在与黑魂力量对抗、并且似乎能被她感应到的“奇怪力量”？
自己对她而言，究竟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平民？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临时盟友？还是……一个需要被回收、被研究的“特殊样本”？
就在林苍胡思乱想，心绪不宁之际——
咚！！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是某种巨大而沉重的物体狠狠撞击在厚实墙壁上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停车场更深邃、更黑暗的区域遥遥传来！
那声音与之前畸变体发出的任何声响都截然不同，充满了纯粹的、蛮横的物理破坏力，甚至让林苍脚下的混凝土地面都随之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震颤！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
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清晰，也更加靠近了一些！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用它那恐怖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执着地破坏着阻挡它前进的障碍物，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逼近！
伴随着撞击声的，还有一阵低沉的、如同雷鸣般在胸腔中滚动的……咆哮？或者说，更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在极度愤怒或饥饿时发出的、充满了原始暴虐气息的低吼！
这声音中蕴含的威压和恶意，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只畸变体！仅仅是听到这声音，就让林苍刚刚稍微平复了一些的心跳再次疯狂地加速，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艾娃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正在打结的绷带被她迅速系好。她几乎是在听到第一声巨响的同时，就已经重新握住了腰间的电弧枪，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黑暗。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林苍从艾娃那依旧冰冷的眼神深处，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
艾娃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压低身体，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短暂的藏身之处，朝着与巨响来源相反的、另一个通往停车场更深区域的通道潜行而去。
林苍咬紧牙关，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心中的恐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紧紧跟上了艾娃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