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禁区边缘
“适应性……”，林苍齿缝间逸出低沉的音节，如同寒风刮过龟裂的土地，干涩而冰冷。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行字迹之上，猩红色的警示标记，仿佛灼烧的烙印，触目惊心。废弃化工厂，能量泄漏，剧毒之地，死亡绝域。每一个词汇，都像是一把钝刀，迟缓而又沉重地切割着神经。联邦最尖端科技都束手无策的土地，黑灾畸变体也本能回避的绝望深渊。毒龙功的传承，竟然埋藏于此！命运的丝线，是何等的阴冷与捉弄，竟将他引向这片炼狱。
当林苍将他的抉择与目的地，以一种近乎最终判决的语气，告知艾娃的时候，或许，那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告知，仅仅是一种强硬的单方面通告。对于艾娃而言，不出所料，她的反应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抗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岩浆滚烫，带着毁灭一切的能量。
“Ω级污染禁区？！黑水碧玉潭？！林苍，你脑子被黑魂啃食干净了吗？！”艾娃的声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沉稳，音调骤然拔高，如同濒临崩溃的嘶吼，每一个字眼都裹挟着惊怒与无法抑制的焦灼。她几步冲到林苍面前，逼近他，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臂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色，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骼捏碎。她湛蓝色的眼眸之中，盈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与惊恐，如同暴风雨即将降临的海面，波涛汹涌，动荡不安。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无法接受，林苍为何会做出如此近乎于自杀的决定。那片区域，对于身经百战的BDMB精英特工而言，也是一个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何况，那门邪异到极点的毒功，仅仅是听到名字，就让人觉得后背发凉，一旦开始修炼，极有可能彻底腐蚀人的心智，最终沦为只知道嗜血的怪物。
“你想彻底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疯子吗？！”近乎声嘶力竭的质问，每一个音节都在绝望地颤抖着。
林苍漠然地垂下眼眸，冰冷的视线，如同没有温度的刀锋，扫过艾娃紧紧抓住他手臂的双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更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紧接着，他毫无迟疑地、也毫不留情地拂开了她的钳制，动作决绝而冷酷，仿佛只是驱散一片毫无意义的落叶，不带任何的犹豫。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的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砾在摩擦，冰寒得像是来自地底深渊，不带任何一丝情感，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彻底无视了艾娃的担忧和劝诫。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像是离弦的箭，势不可挡，任何人都休想阻拦他，任何言语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分毫。
艾娃怔怔地望着林苍那张线条冷硬得如同岩石雕刻的面容，望着他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瞳，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感，以及如同坠入冰窟般的彻骨寒意。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他。这个人，就像是一头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强大而孤傲，永远选择独自承受一切痛苦，独自面对所有的危险，从不寻求任何人的帮助，也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关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义无反顾地走向深渊，走向那片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禁区，而自己，却束手无策，毫无作为。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冰冷的指令，如同最终的审判，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林苍便彻底无视了艾娃的存在，决然转身，朝着实验室更深处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如同一个即将踏上远征的末路骑士，悲壮而决绝。
艾娃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份决绝与冷酷，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善意与担忧都彻底隔绝在外。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无边无际的潮水一般，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彻骨的寒意自心底深处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冰封她的血液，凝固她的灵魂。她只能目送着他，一步一步地踏入未知的黑暗，走向那充满凶险与变数的绝境，而她自己，却只能无力地旁观，什么都做不了。
林苍根本没有理会艾娃，甚至没有理会其他任何人可能存在的反对声音，立刻开始着手准备这场极度危险的孤身行动。他径直走向仍然像是丢了魂魄一般瘫坐在地上的伊莱亚斯，后者脸色惨白，劫后余生的惊悸仍然没有完全消退。
“为我改造一套防护服。”林苍的命令，冰冷而简洁，不容置疑，如同骤然划破夜空的闪电，打破了实验室内的沉寂。“最大限度抵抗腐蚀、剧毒、辐射，材料，你自己想办法。”
伊莱亚斯的身躯猛然一震，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目光，在听到“防护服”、“剧毒”、“辐射”这些字眼之后，骤然凝聚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他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傀儡，猛地从地上弹起身，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急忙扶了扶滑落到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语速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颤音。
“没问题！没问题！我马上开始！只是……材料实在是太匮乏了，我只能竭尽所能，或许……或许最终的效果可能无法达到完美。”
林苍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完全无视了他的辩解，只是丢下一句如同最终通牒一般的冰冷话语：“我只看结果。”
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去，只留下给伊莱亚斯一个决绝的背影。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时间里，林苍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将自己完全封闭在据点的武器库和训练场之内。他极其细致地检查着所有的武器装备，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嘶鸣，每一寸锋刃都被他一丝不苟地打磨到吹毛断发的极致，枪械被彻底拆解开，又重新组装，仔细擦拭，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金属冰冷的光泽。高压缩能量块，强效自愈针剂，各种类型的应急药品，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战术背包之中，每一个细节，他都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伊莱亚斯也如同困兽一般在实验室里疯狂地奔走，整个人都变得焦头烂额。他竭尽全力搜刮着据点内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拆解废弃的战斗机器人，分解损毁的精密仪器，甚至将他那充满疯狂的目光，投向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黑灾畸变体残骸，试图从中提取出某种特殊的组织。他就像是一个癫狂的炼金术士，将各种匪夷所思的材料杂糅，混合，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诡异实验，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制造出一种能够有效抵御剧毒与辐射的特殊防护涂层。
最终，在时间和资源的双重极限压榨之下，他勉强拼凑出了一套外形极其粗陋，但勉强还能够称之为“防护服”的造物。那套防护服是由一种特殊的合成材料胡乱缝制而成，表面粗糙不平，还涂抹着一层厚厚的绿色胶状物，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闻起来既像是腐烂的植物，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伊莱亚斯本人也无法确凿地保证这套防护服的实际效用，但至少，在心理层面上，总比什么防护都没有就赤膊上阵要强上那么几分。
临行之前，林苍找到了艾娃和瑟琳娜。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由你负责。”他面对着艾娃，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冷淡，语调简洁，就像是在下达一道冰冷的机械指令。“维持据点的正常运转，持续不断地收集各种情报，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艾娃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那张毫无任何表情的面容，心中的那份不安，变得愈发浓烈起来。她隐隐预感到，林苍这一次的行动，绝对是凶险莫测，极有可能将会是九死一生。然而，她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孤身一人，踏上那条布满了荆棘的绝路。
林苍随即转向站在一旁的瑟琳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写满了坐标的纸张，递了过去。
“你率领一个小队的人，前往这个坐标，建立一个前进观察哨，随时等待我的命令。”
瑟琳娜默默地接过纸条，目光迅速扫过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仅仅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坚定。
“明白。”
林苍并没有向她们解释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没有打算携带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在他看来，这一次的行动凶险到了极点，带着她们，只会成为累赘，没有任何的帮助。
将一切事宜都交代完毕之后，林苍孑然一身，跨上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摩托车，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车轮猛地卷起漫天尘土，摩托车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据点之外的荒野之中。那辆摩托车，是伊莱亚斯利用据点现有的各种零件，在极其仓促的时间内拼凑而成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还额外加装了一些简易的防御装置，勉强能够抵御一些低级畸变体的袭击。
历经了数日（或许时间更久，时间的概念早已变得模糊不清），林苍终于抵达了地图之上所标注的Ω级污染禁区的边缘地带。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他不仅需要时刻小心翼翼地规避联邦巡逻队的踪迹，还要不断应对那些层出不穷的黑灾畸变体的袭击。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实力，以及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战斗本能，他终究还是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Ω级污染禁区的边缘，宛若一道无形的壁垒，森然地伫立在那里，将生与死，希望与绝望，截然分隔开来。与边缘之外的荒野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景象，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末日景象。铅灰色的天空，被浓稠如墨汁一般的毒雾所严严实实地遮蔽着，根本看不到一丝阳光，整个世界都显得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硫磺刺鼻的味道，腐肉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以及各种化学物质混合交织在一起的怪异气味，闻之欲呕，令人几欲窒息。焦黑，暗红，构成了这片大地的主色调，正常的绿色植被早已绝迹，唯有一些扭曲枯萎的怪树，如同无数只从地狱深处伸向天空的鬼爪，在充满剧毒的空气中徒劳地挣扎着，苟延残喘。
一阵怪异的风突然拂过，那并非是寻常的风，而是裹挟着灼热与刺痛的毒风，吹拂在裸露的肌肤之上，立刻带来一阵阵针扎一般的刺痛，以及令人头晕目眩的灼烧感。空气之中，还无声无息地弥漫着微弱，但却足以致命的辐射，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一切生机。这里，是生命的禁地，是绝望的深渊。
林苍熄灭了引擎，重型摩托车骤然停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沉默地卸下伊莱亚斯赶制出来的那套防护服，一层又一层，笨拙而缓慢地穿戴在自己的身躯之上。防护服沉重而又闷热，紧紧地束缚着他的肢体，穿着并不舒适，但至少，能够提供聊胜于无的防护。最后，他戴上了特制的呼吸面罩，面罩紧紧地贴合着他的面部轮廓，开始过滤着空气中致命的毒素与辐射。
他独自一人伫立在摩托车旁，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土地，空气中足以在瞬间杀死普通人的剧毒与辐射，并没有在他那张冰冷的面容之上激起丝毫的波澜。他幽深眼瞳的最深处，唯有对前方那片未知毒潭之中可能潜藏着的强大力量的渴望，如同幽暗深渊之中跳动着的鬼火，炽热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