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市长的秘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市政厅地下那些纷乱的猜测暂时清空，脚步沉稳而迅速地朝着据点核心区的指挥中心走去。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嚣。林苍踏入的是一间风格极其硬朗的简报室，空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原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条裸露的管线沿着墙角延伸。房间的照明被刻意调暗了，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正中央那座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战术投影台，光线勾勒出站在台前的那个挺拔背影。
艾娃·斯特林背对着门口，正凝视着投影台上显示的市郊山林区域的简略三维地图。地图上，一个被刺目的红色圆圈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房间里并非只有艾娃一人。
靠着冰冷墙壁的位置，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沉默的铁塔般伫立着。是铁拳。他那身几乎要将黑色作战背心撑到爆裂的肌肉块垒分明，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闭着双眼，面无表情，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那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的鼻翼，证明他并非一座真正的雕塑。
而在房间另一侧，光线难以触及的阴影深处，还潜藏着另一个人。幽灵。他的存在感低得不可思议，几乎要与墙壁的暗色调融为一体。若非林苍进来时特意扫视了一圈，恐怕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只有当偶尔变换角度的光线掠过那片阴影时，才能捕捉到他那双如同夜隼般锐利的眼眸在黑暗中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审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空气的流动。
铁拳，幽灵。这两个名字在据点内部代表着绝对的顶尖战力，是艾娃手中最锋利的刀刃。他们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
林苍的心，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似乎是听到了他走进来的脚步声，艾娃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林苍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但潭水之下，却潜藏着难以揣测的审视力量。
“来了。”她的声音清冽而干脆，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叫你们三个过来，是有一项紧急任务。”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投影台边缘的操作界面上快速点击了几下。嗡的一声轻响，原本略显模糊的山林地图瞬间变得清晰起来，红圈标记区域的地形地貌细节纤毫毕现——那是一片植被异常茂密、地势崎岖复杂的山地，沟壑纵横，悬崖峭壁随处可见。
“任务地点，市郊西南方向，代号‘哭泣者’的山林区域。”艾娃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个红色圆圈的中心位置，声音透过房间内无形的压力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根据我们最新截获并成功破译的一段加密通讯情报，这里，存在一个我们此前从未掌握的秘密设施。初步分析判断，这个设施的所有者，是前任曙光城市长，雷蒙德·阿什沃斯。”
“前市长？雷蒙德·阿什沃斯？”林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一些旧日的档案和新闻片段里偶尔还能看到。他是黑灾全面爆发前，这座城市的最高行政长官。关于他的结局，官方记录语焉不详，只用了“灾难初期混乱中失踪，推定死亡”这样模糊的字眼。一个失踪多年，甚至可能早已化为枯骨的前高官，他的秘密设施在这个时候突然浮出水面，这本身就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雷蒙德·阿什沃斯这个人在位期间，除了政务之外，还有一项广为人知的爱好——收藏。”艾娃似乎看穿了林苍的疑惑，伸手调出了另一份资料，投影画面随之切换，展示出一些关于阿什沃斯的背景信息，其中特别标注了他那些五花八门的收藏传闻，“他热衷于收集各种所谓的‘奇珍异宝’，尤其偏爱那些灾变前的精密科技造物，以及一些……来源相当可疑，性质特殊的矿石或古代遗物。我们破译的情报明确指出，就在黑灾爆发前夕，他利用手中的职权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渠道，在‘哭泣者’山林最深处，秘密建造了这处设施。与其说是设施，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加固的个人收藏室，或者说，一个小型化的私人地堡。相关的建设许可、物资调配记录，在旧时代的市政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显然，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一切存在的痕迹。”
投影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展示的是一段不断跳跃、毫无规律可言的能量波动曲线图，旁边还并列着几份标注着鲜红“失踪”字样的人员档案。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里。”艾娃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她用指尖敲了敲那条如同癫痫般抽搐的诡异曲线，“我们部署在山林外围区域的远程固定式能量传感器，在最近一周的时间内，反复捕捉到了来自目标区域的异常能量读数。你们看清楚，”她示意三人仔细观察，“这种波动模式，非常古怪，它和我们数据库里记录的任何一种已知的典型黑灾能量反应都对不上号。它极不稳定，时强时弱，就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胡乱搏动，但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它的整体峰值强度，却在以一个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速度，持续向上爬升。”
林苍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条不规则的曲线上。那确实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能量信号，每一次峰值的出现都像是随机事件，毫无规律可循，但整体的能量基线却在缓慢而持续地抬高，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地堡深处积蓄着力量，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这股能量波动中透出的混乱与不祥气息，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与此同时，”艾娃的手指划过，切换到那几份失踪人员的信息档案，“就在过去的三天里，有两名在我们这里注册过，长期在市郊边缘地带活动的拾荒者，彻底失去了联络。这是他们失联前，个人终端最后一次发出定位信号的坐标。”
屏幕上，两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小点清晰地显示出来，它们的位置，非常、非常接近那个被红色圆圈标记出来的秘密地堡区域。
“综合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进行分析，”艾娃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我们有充分的理由高度怀疑，那个属于前市长的秘密收藏室，或者说地堡，其内部已经发生了某种我们无法预测的异变。这种异变，有可能是受到了某种我们尚未记录在案的高等级、特殊性质的黑灾能量的深度污染；也有可能…是阿什沃斯当年存放在里面的某些‘收藏品’本身，就蕴藏着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它们正在吸引、甚至主动催化着某种我们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变化。”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站着的三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前市长的收藏室，在沉寂了这么久之后，突然开始自己‘闹鬼’…我敢肯定，里面藏着的东西，恐怕远不止他生前炫耀的那些‘奇珍异宝’那么简单。也许，是某些关于黑灾爆发初期，被刻意掩盖的关键信息？也许，是某些具有极其特殊能量性质的物品？甚至…”
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惊人的可能性似乎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艾娃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个猜测说出口，只是将其化为了一句更加谨慎的总结：“…总之，这个目标的潜在价值极高，但其伴随的风险，也同样巨大到难以估量。”
林苍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搏动起来。特殊物品？高能量源？这和他之前根据零碎线索推测的，关于市政厅地下可能存在的“市长秘藏”的情况，何其相似！难道这位热衷收藏的前市长，真的对这类蕴含庞大能量的东西情有独钟，并且还成功地将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藏进了那个山林深处的地堡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哭泣者”山林地堡，会不会是一个比市政厅地下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更加直接、更加触手可及、也蕴藏着更高价值的目标？
“考虑到这个目标的特殊敏感性——它牵扯到一位身份特殊的前市长，地点又极其隐蔽，再加上目前探测到的异常能量反应所预示的潜在高风险——我认为，常规编制的清理小队很可能无法妥善应对当前局面，甚至可能在不了解具体情况下贸然行动，从而打草惊蛇，或者造成我们不希望看到的重大损失。”艾娃继续部署着她的计划，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果断，“因此，我决定，组织一次小规模、高规格、并且需要绝对保密的先期探查行动。由我，亲自带队。”
她的目光最终落定，如同精准的聚光灯，依次扫过沉默如山的铁拳，隐匿如影的幽灵，最后，停留在了林苍的身上。
“铁拳，幽灵，”她先是对着两位资深队员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你们的战斗力、经验和默契，都是这次行动不可或缺的保障。”
然后，她转向林苍，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几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林苍。”艾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你的体质很特殊，这一点我们都已经观察到了。《硬身功》已经接近圆满，《铁石掌功》也只差临门一脚，你的实力增长速度，确实超出了常规。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仿佛要刺穿林苍的作战服，直视他体内奔腾的气血，“这次目标区域探测到的能量场非常诡异，与我们已知的任何黑灾模式都不同。或许…你这种特殊的体质，能够让我们在那片区域有所发现，或者，能比我们的仪器更早地感知到某些潜藏的、特殊的危险。”
她的话说得相当直白，既像是一种对林苍能力的肯定，又毫不掩饰地掺杂着利用的意味。将他视作一块投入未知水域的“探路石”，甚至是一枚可能吸引出水底巨兽的“诱饵”的意图，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
林苍心中念头急转。艾娃果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对他修炼的功法进境和身体的异常都掌握得如此清楚。这次任务的风险毋庸置疑是极高的，但反过来看，这也确实是一个能够直接接触到“异常能量源”或者“特殊物品”的绝佳机会。富贵险中求，想要获得足以打破现状、让他实力飞跃的力量，就绝不能畏惧眼前的风险。艾娃想利用他？那也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反过来利用这次任务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明白了。”林苍沉声应道，语气听不出丝毫的犹豫或不满。
在他回答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角落里铁拳那紧闭的眼皮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而阴影里的幽灵则依旧如同一抹虚无的影子，没有任何 discernible的反应。
“很好。”艾娃似乎对林苍干脆的反应颇为满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投影台，“那么，明确一下这次任务的首要目标：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探查清楚那个地堡内部的实际状况，以及那股异常能量的真正来源。第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回收前市长雷蒙德·阿什沃斯可能留下的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或物品，尤其是那些可能与黑灾起源、能量技术相关的资料或者实物。”
她的语气在此时变得异常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但是，我要特别强调一点——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一旦在探查过程中遭遇我们无法力敌的威胁，或者经过评估判断风险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那么，所有人员必须以保存自身生命和已经获取的关键情报为最优先事项，我授权你们在必要时立刻撤退。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谓的牺牲，明白吗？”
“行动过程中，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艾娃最后环视三人，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们，“都清楚了吗？”
铁拳微微颔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鼻音，算是无声的回应。
阴影中，幽灵的身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表示已经接收到指令。
“清楚。”林苍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艾娃伸手关闭了战术投影台，房间内唯一的光源熄灭，只剩下墙壁上应急指示灯散发的微弱绿光，“相关的装备和特种突击车辆已经在地库准备就绪。我们有十分钟时间，各自返回进行最后的整备，补充必要的装备和物资。十分钟后，在地下二层的载具平台集合。出发。”
话音落下，艾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率先转身，动作利落地拉开合金门，快步走了出去。
铁拳随即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和肩膀，关节发出沉闷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爆响，也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了出去。
幽灵则像一道真正的鬼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紧随在铁拳身后，消失在门外。
林苍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出简报室，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准备更换全套作战装备。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调取着所有能回忆起来的、关于“哭泣者”山林的有限信息——那是一片以地形复杂、气候极端多变、并且时常有强大变异生物出没而闻名的死亡区域，即使在黑灾爆发之前，也被当地人视为不祥之地，鲜有人敢于深入。而现在，那里还多了一个正在散发着诡异能量、充满了未知变数的前市长秘密地堡。
十分钟后。
BDMB据点，地下二层，载具平台。
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独特气味。一辆通体漆黑、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装甲车如同蛰伏的钢铁猛兽，静静地停在平台中央。它的车身覆盖着厚重的附加装甲板，边角焊接处闪烁着粗犷的金属光泽，车头安装着狰狞的撞角，轮胎巨大得异乎寻常，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足以应对任何恶劣地形的防滑纹路。狭窄的防弹玻璃窗如同凶兽眯起的眼睛，透着一股彪悍、冷酷且不容侵犯的肃杀气息。
艾娃·斯特林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贴合身体曲线、便于活动的黑色轻型作战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插着她的配枪。她站在车旁，正在与先一步到达的铁拳和幽灵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