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科学的猜想
那扇象征着囚禁与隔绝的厚重合金门，再次发出了低沉的液压驱动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林苍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是艾娃吗？判决终于来了？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并非那个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女特工，而是……伊莱亚斯·凡斯博士。
他还是那副略显邋遢的学者模样，白色的研究服有些褶皱，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稍微有点歪，手里捧着一个轻薄的个人数据终端——也就是他常说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彩色图表。他看到林苍看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局促但又难掩兴奋的笑容，甚至还抬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似乎想显得正式一点。
“呃……林苍先生，下午好？”伊莱亚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快步走了进来，“那个……我……我过来……嗯，主要是想核对一下之前给你做生理扫描时的一些基础参数，有些数据波动比较……比较奇特，需要再确认一下，对，就是确认一下。”
这个借口听起来有些蹩脚，连他自己似乎都觉得不太有说服力，眼神有些飘忽。
林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经历了之前的审讯，他对BDMB内部任何人的出现都抱持着极高的警惕。这个伊莱亚斯博士，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天真，但他那对“未知”近乎狂热的追求，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不过，至少现在来的不是艾娃，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伊莱亚斯似乎并不在意林苍的沉默，或者说，他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没有靠近林苍，而是在房间另一侧，距离林苍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拉过那把在审讯室里也出现过的、同样冰冷坚硬的金属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将平板电脑放在自己膝盖上，兴奋地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
“林苍先生，你看！你看这个！”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与人分享自己的宝藏，将平板屏幕转向林苍的方向，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林苍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曲线和色块，但这并不妨碍伊莱亚斯的兴致，“这是我们对之前从畸变体残骸中提取的‘黑魂结晶’进行高精度能量分析得到的光谱曲线！尤其是这个衰减模型……看到了吗？它的能量逸散方式非常独特，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常规能量衰变定律！”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手指在屏幕上点点戳戳：“我们……我和我的几个同事私下里推测……当然，这只是非常初步的、不成熟的猜想……我们认为，这种‘黑魂能量’，它的本质可能……可能与宇宙背景辐射中的某些异常波动有关，甚至……甚至可能触及到了‘负熵’的概念！你知道负熵吗？就是与我们宇宙热寂方向相反的一种存在！一种……反生命？或者说，是生命秩序的绝对对立面！”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彩：“而你体内的那种能量……那种你称之为‘密武’的力量，它的能量特征，虽然微弱，但表现出一种奇妙的……‘谐振’特性！你看这条蓝色的曲线，这是你进行力量测试时我们捕捉到的生物能量场波动频谱……它在某些频段，恰好能与黑魂能量的某些负向峰值产生……类似‘中和’或者‘抵消’的效果！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苍：“我们猜想，所谓的‘密武’，其原理或许并不仅仅是简单的生物能运用，更深层次的，它可能是通过某种特殊的生物力场共振技术，引导、或者说‘驯化’了人体周围某种我们尚未探明的、属于‘正熵’或者说‘生命秩序’范畴的宇宙能量，以此来对抗、中和，甚至……在极微观的层面上‘改写’黑魂的负熵侵蚀！这能解释为什么你的侵蚀度增长如此缓慢，甚至能被你的‘硬身功’所压制！”
林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负熵？生物力场共振？宇宙能量？这些从伊莱亚斯口中蹦出来的、充满科幻色彩的词汇，虽然听起来天马行空，却似乎隐隐约约触碰到了某些真相的边缘。他想到了自己的“深蓝”系统，它吸收黑魂结晶获得“点数”，这不就是一种能量的转化和利用吗？而密武修炼时感受到的气血流动，那种温热、充满生机的力量，不正是伊莱亚斯口中“生命秩序”能量的体现？
这个科学家……虽然看起来有些疯癫，但他提出的猜想，并非完全是胡言乱语。这让林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多了一层复杂的维度。原来黑灾和密武的对抗，在这些科学家的眼中，是如此宏大而神秘的宇宙规律层面的博弈？
伊莱亚斯见林苍依旧沉默，似乎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被另一个更让他着迷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手指再次在平板上飞快划过，调出了另一组更加复杂、充满了各种几何图形和波动示意图的数据界面。
“还有！还有这个！你的吊坠！”伊莱亚斯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我们……我们动用了目前能调用的最高精度的非接触式引力传感阵列，对它进行了远距离探测……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才说出了那个让他激动到颤抖的词语：“空间扰动！极其微弱，但绝对存在的空间结构扰动！就在吊坠周围几微米的范围内！天呐！这简直……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发现！”
他指着屏幕上一处不断闪烁、如同水面涟漪般扩散的模拟图形：“你看这里！引力波信号分析模型显示，它周围的时空曲率……与理论中的微型、超稳定状态的‘克尔黑洞’边缘视界模型有部分相似性！当然，它没有表现出任何吸引或吞噬特性，更像是一个……一个被‘冻结’或者‘固化’了的奇点？或者……”
伊莱亚斯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比喻，眼中闪耀着探索未知领域的光芒：“或者，它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产物！它是一个‘锚’！一个将高维空间信息稳定地‘投影’或‘链接’到我们这个三维时空的‘接口’！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它能屏蔽所有探测，为什么它能向你‘灌输’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知识体系的‘密武’信息！”
林苍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空间扰动？高维接口？伊莱亚斯的这些推测，比之前关于能量的猜想更加疯狂，却也更加接近他所知道的真相——那吊坠确实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一个密武发达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摸胸口那个温润的吊坠，但立刻克制住了这个动作。他不能在伊莱亚斯面前表现出任何对吊坠的特殊在意。但他认真地记下了伊莱亚斯说的每一个词，引力波探测、空间扰动、高维锚点……这些信息，或许在未来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和利用这个金手指。
看着林苍依旧如同石雕般毫无反应，伊莱亚斯眼中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他叹了口气，将平板电脑放回膝盖上，语气也从之前的亢奋转为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
“林苍先生……”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知道……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你对我们……对BDMB充满了不信任和警惕。我理解，完全理解。换做是我，可能反应会更激烈。”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紧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我个人对你的兴趣，并非源于那些冷冰冰的‘利用价值’评估，或者什么‘威胁等级’划分。我只是……只是一个纯粹的、对未知充满好奇的科学家！你的存在，你体内的能量，你佩戴的吊坠……这一切都指向了我们从未想象过的领域！它们是解开黑灾之谜、甚至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关键钥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如果你……如果你愿意配合我的研究，哪怕只是分享一点点你使用那种‘密武’力量时的感受，或者描述一下吊坠‘灌输’信息时的具体细节……我保证，我会用最安全、最人道、最科学的方式来进行！绝不会像……像某些部门那样，只把你当成一件武器或者一个潜在的炸弹！”
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充道：“呃……我的意思是……据我所知，组织内部……对于如何研究和应用‘密武’这种新出现的力量体系，其实存在着不同的声音和方向。有些……嗯，比较激进的看法，可能更倾向于快速武器化和风险控制……”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苍的反应，继续说道：“而我的研究方向，更侧重于基础原理的探索，理解它与黑魂的相互作用机制，寻找一种……一种更稳定、更安全的共存方式，甚至……从理论上探索彻底根除黑魂侵蚀的可能性！如果我的研究能取得突破，或许……或许能为你争取到更好的待遇，一条……更安全的道路。至少，不会让你一直被这样关着，或者……面临更糟糕的结局。”
伊莱亚斯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苍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内部不同的声音？激进派与保守派（或者说研究派）？艾娃代表的行动部显然属于前者，而伊莱亚斯则代表了后者？他的研究方向，听起来似乎……对自己更有利？
林苍依旧保持着沉默，面沉如水。他绝不会因为伊莱亚斯几句看似真诚的话就放下警惕，更不可能透露任何关于系统和回溯的秘密。
但是……伊莱亚斯的话也提醒了他。这个看起来有些脱线的科学家，确实掌握着一些自己目前无法接触到的信息——关于BDMB的内部运作，关于黑灾的最新研究进展，关于他们对密武和吊坠的科学认知。而且，他似乎急于从自己这里获得研究数据来支持他的理论，证明他的研究方向的价值。
这意味着……伊莱亚斯·凡斯，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非官方的，可以被有限利用的“情报来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让林苍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依然不会信任伊莱亚斯，但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从他口中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利用他对“研究成果”的渴望，来达成自己的某些目的
当然，这其中蕴含着巨大的风险，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身处绝境，任何一丝可能打破现状的机会，都值得去尝试。
想到这里，林苍看向伊莱亚斯的目光，虽然依旧冰冷，但深处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壁垒，似乎极其微弱地松动了一丝缝隙。
伊莱亚斯并没有察觉到林苍内心的微妙变化，他只看到了对方依旧紧闭的嘴唇和毫无波动的眼神。他脸上的期待慢慢褪去，再次被那种熟悉的、带着些许无奈的遗憾所取代。
“好吧……看来你还是需要时间考虑。”伊莱亚斯有些泄气地站起身，将平板电脑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又担心再次失去的珍宝，“没关系，没关系……我不着急。你……你好好休息。我……我会再想办法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