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瑟琳娜的周旋
林苍低沉而冰冷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如同极北冰原上吹来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奇迹般地驱散了瑟琳娜心中翻涌的部分恐慌。这声音里蕴含的力量，不是温暖的慰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坚硬的东西——那是身处绝境时依旧能保持绝对掌控力的自信，是面对泰山压顶也能岿然不动的冷酷。这种力量，让她躁动不安的心绪，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滚油，瞬间平息了大半。
是的，林苍知道。这就够了。他一定在思考，在布局，在准备着应对这一切。她只需要执行命令，守住这里，为他争取到必要的时间。
挂断通讯，瑟琳娜猛地转过身，原本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和决绝意志混合的产物。她的目光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茫然，变得锐利如刀锋，扫过指挥室内每一个面带惶恐、却又强自支撑的队员。
她扯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出现在她清秀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却又奇异地安抚了人心。
“兄弟们，“她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清脆，但每一个字都如同砸在钢铁上的锤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联邦安全委员会的贵客们，亲自上门来‘拜访’了。看来，他们很想看看我们苍拳会到底有几分成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在夜色中如同钢铁猛兽般匍匐的装甲车，以及那些影影绰绰、散发着冰冷杀气的联邦士兵。
“既然他们这么给面子，亲自送上门来，我们总不能让他们太失望，是不是？“瑟琳娜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意，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巴克说得对，今天晚上不太平！那就让他们知道，苍拳会的地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闯进来的！想敲我们的门？可以！但得看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她紧紧握住了腰间佩戴的战术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让她沸腾的血液和紧绷的神经都获得了一丝冷静。抵抗？硬拼显然是以卵击石，联邦的武装力量远不是他们这点人手和装备能抗衡的。撤离？据点里存放的物资怎么办？那是苍拳会维持运转的重要资源，更何况，在重重包围之下，他们真的能安全撤离吗？恐怕刚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周旋？拖延时间，等待林苍的下一步指示或者可能的支援？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但这同样危险，一旦激怒对方，很可能直接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各种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瑟琳娜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选项都通向一条布满荆棘、甚至可能是绝路的未来。这就像是走在悬崖峭壁间的钢丝绳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狂风呼啸，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信任她、追随她的兄弟姐妹；更远处，是林苍投来的、带着考量和期待的目光。她必须做出选择，为了这些人，为了苍拳会，也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份在血与火中逐渐凝结的信念和忠诚。
就在瑟琳娜心中各种念头激烈交锋，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之际，据点外，联邦突击队的行动再次升级。
装甲车冰冷的炮口微微调整着角度，锁定了据点几个主要的出入口和防御薄弱点。武装无人机如同盘旋的幽灵，降低了高度，机载的红色激光瞄准器在据点外墙和窗户上不断扫过，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目标。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联邦士兵们排成标准的突击队形，手持高斯步枪，身着厚重的动力外骨骼，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一步步朝着据点大门压迫而来，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
一个肩扛扩音器的军官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战术目镜，然后举起扩音器，用一种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向着据点内部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联邦安全委员会特别调查组！根据《联邦特殊时期安全法案》第17修正案赋予的权力，现在对该区域进行紧急搜查！限你们五分钟内放下武器，打开大门接受检查！不要抱有任何幻想，抵抗是徒劳的！五分钟后，若无回应，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重复！这是最后警告！计时开始！“
冰冷的、带着绝对威压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扩音器，如同滚滚闷雷般在空旷的旧工业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点。突击队员们微微躬身，枪口放低，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只等时间一到，或者指挥官一声令下，便会发起雷霆一击。
五分钟！只有五分钟！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瑟琳娜身上。巴克已经将武器分发下去，几个老兵正紧张地检查着弹药，但更多的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绝望。面对联邦正规军的强大武力，他们这点人手，真的能撑过五分钟吗？
瑟琳娜紧紧咬着下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乎要掐出血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如同无形的绞索，正在一寸寸地收紧，让她几乎要窒息。她的眼神在犹豫、坚定、狠厉之间快速变换，如同暴风雨中剧烈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扩音器的倒计时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四分钟！”
“三分钟！”
就在联邦军官即将喊出“两分钟”的时候，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腥的强攻即将开始的时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据点那扇锈迹斑斑、布满弹孔的厚重金属大门并没有被打开，里面也没有传出预想中的激烈枪声或者投降的呼喊。
反而，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之后，据点老旧的对外广播系统竟然被启动了。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这个声音略显稚嫩，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吐字清晰，异常冷静，与外面那冰冷机械的警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外面执行公务的联邦长官，请听我说。“
是瑟琳娜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据点内部的苍拳会成员，也包括外面严阵以待的联邦突击队。
“根据联邦档案记录，本处设施的正式注册名称为‘曙光城南区灾后互助资源点’，编号SR-734，受《联邦灾难时期紧急状态法》第11条第3款关于‘特殊时期民间互助组织财产及人员安全’条款的保护。“瑟琳娜的声音透过扩音器，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联邦士兵的耳中。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被重兵包围、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非法组织头目。
带队的联邦军官，一个名叫卡尔的中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确实接到了格雷队长的命令，要对这个苍拳会据点进行突袭搜查，手中的电子文件也显示持有相应的搜查授权。但…灾后互助资源点？紧急状态法保护？这是怎么回事？情报里可没提这些！
不等卡尔中尉反应过来，瑟琳娜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根据联邦法律第87条《执法程序条例》规定，对受紧急状态法保护的特殊设施进行搜查，必须持有由联邦最高法院，或联邦议会安全事务特别委员会签发的、明确注明搜查目标、范围和时限的搜查令正本！请问，你们持有符合上述条件的法律文件吗？如果没有，根据联邦宪章第22条，任何试图强行闯入的行为，都将被视为非法入侵和武装袭击！我们将保留一切自卫的权利！“
卡尔中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战术终端显示的电子搜查令，签发单位确实是联邦安全委员会，但并非最高法院或议会特别委员会。而且，他手里只有电子版，所谓的“正本”根本不在他这里！这帮该死的官僚！格雷队长给他的命令是“敲门”，显然也没预料到对方会拿出联邦法律来当挡箭牌！
“胡说八道！我们持有合法搜查令！“卡尔中尉强自镇定，对着扩音器厉声喝道，“立刻打开大门！不要试图用这些歪理邪说来拖延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长官，我并非胡说八道。“瑟琳娜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联邦灾难时期紧急状态法》和《执法程序条例》都是联邦公开颁布的法律，您作为联邦执法人员，理应比我更清楚。如果您坚持认为您的搜查令合法有效，请按照程序，出示符合规定的正本文件。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假冒联邦官员，试图对我们这个合法的互助资源点进行武装抢劫！“
“噗嗤——”据点内，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一声，虽然很快就憋了回去，但也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巴克看向瑟琳娜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担忧，变成了惊讶和一丝钦佩。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辩了？还懂联邦法律？
卡尔中尉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小丫头用法律条文将了一军！强攻？如果对方真的有那么一层模糊的合法外衣，强攻造成的伤亡和后续的舆论麻烦，可能会让这次行动变得非常棘手，甚至会牵连到上级的索恩议员。但就这么被挡在门外，他又无法向上级交代。
就在卡尔中尉犹豫不决，准备向上级请示的时候，瑟琳娜似乎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
“既然长官无法出示合法文件，那么，请恕我们无法配合。“瑟琳娜的声音陡然转冷，“并且，为了防止某些不法分子趁机作乱，我们将启动必要的防御措施，维护资源点的安全。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将由非法入侵者承担！“
话音刚落！
“嗤——嗤——嗤——！”
据点外墙上，十几个事先伪装好的、不起眼的管道喷口，突然猛地喷射出高压水柱！这些水柱并非普通清水，而是混合了某种强效刺激性泡沫，如同狂舞的水龙，劈头盖脸地朝着前排的联邦士兵砸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联邦士兵们措手不及，虽然动力外骨骼提供了良好的防护，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几个士兵踉跄后退，视线被白色的泡沫完全遮蔽，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紧接着，“嗡——嗡——嗡——！”
安装在据点围墙内侧的几个大型扩音器，突然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高频噪音！这种噪音经过特殊调制，对人类的听觉神经有着强烈的刺激作用，虽然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但足以让人头痛欲裂，精神恍惚！
联邦士兵们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可怕的声音，通讯频道里也瞬间充满了混乱的杂音和惨叫，阵型顿时一片混乱！
还没等他们从噪音的折磨中缓过神来，据点几个隐蔽的通风口，又开始向外喷吐出大量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这些烟雾并非致命毒气，而是凯特利用一些化学原料调配出的强效催泪烟雾，迅速笼罩了据点周围的区域，能见度瞬间降到了最低，刺鼻的气味更是让暴露在外的士兵们眼泪鼻涕横流，剧烈咳嗽起来！
高压水炮、强音干扰、催泪烟雾！
这一连串眼花缭乱、却又并非致命的防御手段，如同组合拳一般，在短短十几秒内接连打出，瞬间将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联邦突击队搞得狼狈不堪，阵脚大乱！
卡尔中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据点，竟然还藏着这么多阴损的防御措施！这些手段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却极具骚扰性，有效地阻止了他们靠近大门进行爆破或者强行突入！
“该死！后撤！暂时后撤！保持警戒！医疗兵！处理伤员！“卡尔中尉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一边用手挥散着眼前的浓烟，一边声嘶力竭地下达了命令。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不明、敌人手段诡异的情况下，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必须先稳住阵脚，向上级汇报，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看着联邦士兵们略显狼狈地向后撤退，暂时停止了进攻的脚步，只是在外围重新构筑了封锁线，瑟琳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点。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番应对，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成功了！利用艾娃事先教给她的法律知识和据点预设的防御设施，她竟然真的将联邦的第一波强硬试探给暂时挡了回去！虽然危机远未解除，但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是她用智慧和勇气，硬生生从联邦的铁钳下抠出来的！
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刻抓起通讯器，再次接通了林苍的频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老大，我们暂时把他们挡住了…利用了一些…嗯…小手段。他们现在退到了外围，似乎在等待命令。我们…我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