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归途的危机
月光惨白，像是停尸房里那盏节能灯，勉强穿透了厚重得如同沥青一般的工业废气云层，勉强洒在城市的疮疤之上——第七街区边缘，那片如同钢铁坟场般的废弃工业区。
林苍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飘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阴影覆盖的巷道尽头。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卸去了一直紧绷着的肌肉。刚刚结束的那场“狩猎”让他心情不错。
目标是一只变异程度颇深，已经摸到“猎杀级”门槛的畸变体。这种生物对于普通的拾荒者，或者那些靠着几把破枪混日子的低阶佣兵而言，无异于死神的召唤，是碰都不敢碰的催命符。但对于如今的林苍来说，却更像是一个移动的“经验包”，还是那种血量厚，经验足的高级怪。
“三百一十点……”林苍微微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微型终端显示的数字。终端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感受着体内《硬身功》气血奔涌带来的暖意与力量感，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力量增长的真实感，总是令人沉醉，尤其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末世废土。只有力量，才能保障生存，才能让他不再像蝼蚁一样，任人宰割。
他熟练地处理掉战斗现场留下的痕迹，将那头畸变体最有价值的核心器官仔细地收好，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里。这东西不仅能卖个好价钱，还能用来提炼一些特殊的强化药剂。至于畸变体剩下的部分，他则用特制的化学药剂快速溶解，不留下一丝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这已经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贫民窟挣扎求生，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让他明白，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完成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有他临时的落脚点，一个他耗费了不少心思才建立起来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让他睡个安稳觉。
夜色已深，是时候回去了。
选择哪条路回去呢？林苍略作思忖。
BDMB的巡逻无人机和街角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是最大的麻烦。尤其是他刚刚“处理”掉一个不小的麻烦，身上难免会沾染一些残留的畸变体气息，一旦被那些无人机锁定，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行踪越隐秘越好。
那些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常规街道，早已经被他从脑海中排除。那些地方，看似安全，实则布满了眼线，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片庞大的废弃工业区上。
城东的这片钢铁坟场，曾经是这座城市工业心脏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生产重型机械和钢铁构件的重任。但自从黑灾爆发，这里就彻底废弃了，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死亡地带。如今，它只剩下锈蚀的骨架和无尽的死寂。
这里地形极其复杂，废弃的厂房、仓库、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高耸入云的冷却塔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对于不熟悉地形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更重要的是，这里信号干扰严重，监控稀少，是躲避BDMB耳目的理想路径。
他之前也走过几次，虽然环境恶劣，偶尔会遇到一些低级的游荡畸变体，但只要小心一点，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总的来说，还算“安全”。
深吸一口气，林苍调整了一下背后的行囊，又紧了紧手中的合金短刀。这把刀是他从一个黑市商人手里淘来的，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是他最趁手的武器。
他矮下身子，钻过一道扭曲变形的铁丝网，正式踏入了这片钢铁丛林。铁丝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甫一进入，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这股气味浓烈而刺鼻，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林苍皱了皱眉头，用衣领捂住口鼻，尽量减少吸入这些污浊的空气。
视野骤然开阔，但又被无处不在的巨大钢铁结构切割得支离破碎。月光在这里被无限分割、扭曲，投下大片大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那些阴影如同潜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出来吞噬一切。
一座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的龙门吊倒塌在一旁，巨大的吊臂斜插进地面，锈迹斑斑，像是被遗弃的巨型玩具。旁边是几座高耸的冷却塔，外壁剥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内腔，风灌进去，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断裂的钢缆和破碎的混凝土块。一些不知名的植物，从水泥的裂缝里顽强地生长出来，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远处，巨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巨人，黑漆漆的窗口像是空洞的眼窝，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破败和死亡的气息。
这里太安静了。
林苍的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像一只幽灵，在废墟中穿行。每前进一步，目光都会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个可能的藏身角落——堆积的废料堆、半开的仓库大门、高架通道的阴影下、甚至是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金属平台。
多年的生死经验让他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哪怕是在他认为相对安全的区域，他也绝不会放松警惕。
他运转起《硬身功》，气血在体内缓缓流淌，不仅仅是为了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更是为了提升自身的感知。虽然《硬身功》的气息感应对同为人类的目标效果有限，远不如对付那些能量波动明显的畸变体来得敏锐，但多少也能让他捕捉到一些环境中的异常。
然而，今天这里的寂静，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以往他穿行这片区域，总能遇到一些依靠啃食工业垃圾和废料生存的低级畸变鼠，或者是一些偶尔游荡过来的、智力低下的劣化感染体。虽然数量不多，但总能证明这里还存在着一些“生命”的迹象。
但今天，一路走来，别说畸变体，就连一只老鼠的踪迹都没有看到。
风声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在空旷的厂房和管道间回荡、放大，更显得这片区域死气沉沉。
林苍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还是风声。呜咽的风声，像是鬼魂的低语。
是自己之前的几次清剿，把这附近的低级生物都吓跑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天气影响了那些生物的活动。毕竟，这里范围太大，藏着掖着的东西也太多，一时的安静说明不了什么。
他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踏入这片废弃工业区的第一步起，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高倍率的光学瞄准镜、热成像仪，以及伪装成碎石或锈蚀铁片的微型摄像头，牢牢地锁定了他。
在那些隐藏于断壁残垣之后、高耸塔吊之上、幽深厂房深处的观察点里，冰冷的电子信号正无声地传递着他的位置、速度、姿态，甚至是他每一次细微的停顿和观察动作。
“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正在接近A3点。”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低声说道。
“收到，各单位注意，保持静默，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另一个声音回应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豺狼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启动。每一个观察哨，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陷阱，都已就位，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屏息等待着猎物踏入最致命的区域。
林苍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依靠着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在如同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一步步，走向豺狼为他选定的“舞台”中心。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松动的钢板，跃过断裂的管道，身影在月光与阴影间快速切换，动作敏捷而矫健。
穿过一片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管道区，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宽阔的空地，位于两座巨大的、如同山峦般耸立的废弃冶炼厂房之间。地面是皲裂的混凝土，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巨大铁锭和废弃的运输车厢。一些野草从水泥缝隙里钻了出来，在风中摇曳。
这里曾经或许是一个繁忙的货运站台，但现在，只有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地面照得一片惨白，如同铺上了一层寒霜。
视野开阔，意味着藏身的障碍物也随之减少。
林苍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站在空地的边缘，习惯性地再次环顾四周。
高大的厂房墙壁上，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窥视的眼睛，让人感到一阵阵的不安。远处的冷却塔和龙门吊的剪影在惨白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潜伏的怪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这里，似乎是这条路线中，最开阔，也最暴露的一段区域。
但也意味着……无处可躲！
他并不知道，这片看似普通的空地，正是豺狼计划中，第二道与第三道陷阱衔接的关键节点，是预设的火力覆盖区，是这场精心策划的“测试”中，最华丽也最致命的舞台。
“目标已进入C区，各单位注意，准备行动！”通讯频道里，传来豺狼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声音。
伏击的最佳时机，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