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化为脓血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又好似被彻底凝固。
铁山脸上的表情，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极致的愤怒、即将得手的狰狞、突如其来的惊骇、无法理解的茫然，以及……一丝刚刚从眼底深处浮现，却还未来得及完全扩散开来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边恐惧。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传统意义上的剧痛，没有刀割斧凿，没有烈火焚身。
有的，只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溶解感】！
就在林苍那两个轻飘飘的音节“覆海”落下的瞬间，那些悄无声息钻入他体内的，成千上万条细若牛毛、闪烁着妖异墨绿色幽光的剧毒水线，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毒物苏醒，同时在他的身体内部——爆发了！
并非火焰的灼烧，也非冲击波的撕裂。
而是一种源自最微观层面的、无孔不入的、极致的【腐蚀】与【消融】！
铁山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刹那，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王水的蜡块，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开始变软、萎缩、溶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坚韧无比、足以抵御刀砍斧劈的胃壁正在穿孔、融化；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脏，每一次徒劳的跳动，都似乎在加速自身的崩解，变成一滩腥臭的烂肉；肝脏、肺叶、肾脏……所有的一切内脏器官，都在以肉眼不可见、但感知却无比清晰的速度，化为最污秽、最恶臭的脓水！
紧接着，这种恐怖的溶解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身经过千锤百炼、坚硬程度堪比花岗岩的贲张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萎缩、塌陷，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弹性，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迅速干瘪下去。坚固的骨骼，那些足以承受万斤重压的铁骨，此刻也像是被投入了强酸之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快速地变得酥软、脆弱，最终彻底溶解、消失！
甚至连他体内那奔腾咆哮、凝练如汞浆的雄浑气血，那支撑着他一身霸道修为的能量核心，也未能幸免！在这无物不融、无物不蚀的霸道毒力面前，他苦修数十载的《碎玉铁拳》真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污染、侵蚀、同化，变成了一股股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的毒液，反过来加速着他身体的崩坏！
“嗬……嗬嗬……”
铁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古怪、极其嘶哑、如同破旧风箱在徒劳抽动般的声响。他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极致痛苦和无法置信的惊恐，他想要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将这非人的折磨嘶吼出来！
但是，他做不到了！
他的声带、他的气管、他的喉咙，早已在第一时间就被那无孔不入的剧毒水线彻底腐蚀、溶解！他甚至无法再吸入一口气，也无法再吐出一个字！
他想要运转最后的功力抵抗，想要催动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碎玉拳罡，将体内这些该死的毒素逼出去！
但是，他同样做不到了！
他体内的能量经脉，那些曾经如同宽阔河道般奔流不息的真气通道，此刻早已被那墨绿色的剧毒彻底破坏、堵塞、腐蚀得千疮百孔！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极其诡异的速度，由内而外地【崩解】、【溶解】、【化为乌有】！
他那双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向外凸出的眼球，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角已经撕裂，浑浊的液体混合着墨绿色的毒血，顺着他那正在快速失去轮廓、如同融化蜡像般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的意识，在被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刻，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不甘，以及对眼前那个如同魔神般冰冷漠然的年轻人的……最深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之前那句“聒噪”，并非狂妄，而是……陈述事实。
在他眼中，自己这所谓的铁在他眼中，自己这所谓的铁拳门门主，这所谓的二流顶峰强者，恐怕真的就和一只稍微强壮些、叫得更大声些的虫子，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就在铁山这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那庞大而曾经坚不可摧的身躯，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内部那毁灭性的崩解。
并非轰然倒塌，也非爆裂四散。
而是在一片令人心头发寒的、绝对的死寂之中，如同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又像是一座被抽干了所有支撑的沙雕，极其迅速地、无声无息地——【坍塌】、【溶解】、【消失】。
那古铜色的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腐烂的皮革般褶皱、剥落，露出底下同样在快速溶解、冒着黑烟的血肉和筋膜。骨骼彻底化为乌有，再也无法支撑起那魁梧的体型。
最终，在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湿漉漉的“噗”响之后——或许连这声轻响都没有，只是所有人的幻听——原地只剩下了一滩不断翻滚冒泡、散发着浓烈到足以令人当场窒息呕吐的恶臭、呈现出诡异墨绿与暗红混杂色彩的……【粘稠脓血混合物】。
这滩污秽之物还在微微蠕动着，不断有黑色的、带着剧毒气息的烟气从中升腾而起，与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然后又被狂风吹散。
铁拳门门主，铁山，这位在曙光城地下世界称霸一方、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老牌密武强者，就这样，以一种超越了所有人想象极限的、最诡异、最恐怖、也最屈辱的方式，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痕迹。
连一丝完整的骨头渣滓都没有留下。
甚至于，他体内那凝聚了毕生心血的《碎玉铁拳》修为，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能量，似乎也未能逃脱，完完全全被那霸道绝伦的毒力所吞噬、所消解，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能量残留。或者说，残留下的，只有纯粹的、足以污染一切生机的……剧毒！
“……”
“……”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战场上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头。
雨，依旧在下。风，依旧在吼。
但所有人的耳朵，似乎都暂时失去了听觉。他们的眼睛，则死死地、无法挪开地，钉在了那滩还在地面上微微蠕动、冒着黑烟的脓血之上。
然后，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带着无边恐惧地，转向了那滩脓血旁边，那个依旧静静站立在暴雨中的身影——林苍。
他缓缓放下了那只先前握紧的、苍白修长的手。
周身那缭绕的、散发着墨绿色幽光的诡异水雾，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重新融入周围的雨水和空气之中，只留下他那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以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落在脚下混合着血水的泥泞之中，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神依旧是那般的平静，那般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弹指间将一位二流顶峰强者化为脓血的人，根本不是他。又或者，这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而，就是这幅平静到极致、漠然到极致的姿态，却比任何狰狞的咆哮、任何狂暴的气势，更能带来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
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压抑、仿佛喉咙被死死掐住才勉强挤出来的、变了调的音节，从不远处，那个僵立在原地、本欲对瑟琳娜下杀手的铁拳门执法长老——铁石的口中发出。
他那张原本如同枯树皮般、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绝望！
他看到了什么？！
门主……铁山门主……那个修炼《碎玉铁拳》大成，肉身坚逾钢铁，力量足以撼动楼宇的门主……竟然……竟然连一招都没能接下来？！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眼前这个……这个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魔般的年轻人，用那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诡异手段，直接……直接化成了一滩……脓血？！
这……这不是武道！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这是邪法！是巫术！是来自最黑暗深渊的诅咒！
铁石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了！他修炼了一辈子的《白玉手》，那双足以捏碎金铁、看似温润实则杀机暗藏的手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连一丝一毫的真气都无法凝聚起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战场。
那些残存的铁拳门弟子，那些跟随他冲杀进来、原本气势汹汹的精锐，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如同丢了魂一般，呆滞地看着那滩脓血，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还有那些血斧帮的亡命徒，这些以凶残嗜血著称、平日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家伙，此刻也像是见了鬼一样，手中的枪械掉落在泥水里都毫无察觉，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里面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在目睹了这超越常理、如同地狱景象般的一幕后，支撑着他们战斗意志的最后一根弦，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扯断了！
“魔……魔鬼！是魔鬼！！！”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完全变了调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跑啊！！快跑啊！！！”
“怪物！他是怪物！！”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那滩东西！！”
“逃！快逃！！！”
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所有残存的敌人！
理智？命令？地盘？荣誉？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对死亡和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所淹没！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逃！
不顾一切地逃！
离那个如同死神化身般的年轻人越远越好！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据点！
残存的铁拳门弟子和血斧帮亡命徒，如同受惊的兽群，彻底失去了任何秩序和理智。他们丢盔弃甲，手中的武器被随意地丢弃在泥泞之中，然后如同没头苍蝇般，发疯似的，朝着据点的出口、朝着外面那无边的暴雨黑夜，不顾一切地冲去！
他们互相推搡着，践踏着同伴的尸体，甚至为了抢夺逃生的路线而自相残杀！
阵型？抵抗？战术？
全都不存在了！
有的，只是最狼狈、最丑陋、最彻底的——溃败！
就连那位铁拳门执法长老铁石，这位实力同样达到二流层次的老牌强者，此刻也完全丧失了任何战意和尊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看了一眼那滩还在冒烟的脓血，又惊恐地瞥了一眼那个依旧漠然站立的林苍，最后狠狠一咬牙，也顾不上去管倒在地上的瑟琳娜，转身便混入了那混乱的逃亡人潮之中，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向着据点外亡命奔逃！
转眼之间，方才还喊杀震天、激烈无比的战场，就只剩下苍拳会的幸存者，以及满地的尸体、废弃的武器，和……那滩在雨水中逐渐被冲刷、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脓血。
那些溃逃的敌人，如同丧家之犬般，很快就消失在了据点外围那浓稠如墨的雨幕之中。
林苍，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如同蝼蚁般四散奔逃的敌人一眼。
在他看来，这些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已经不值得他再出手了。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通道拐角处，那个正拄着枪、浑身浴血、却依旧勉强站立着的身影——老狼，以及他身边那些同样伤痕累累、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林苍那近乎狂热的敬畏的苍拳会成员身上。
随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落在了那个正挣扎着从泥水中坐起，用那双冰蓝色眼眸复杂地望着他的瑟琳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