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变强的决心
返回据点的装甲运兵车内，引擎维持着低沉不变的轰鸣，如同某种不知疲倦的金属巨兽在喘息。车身随着崎岖不平的路面，持续地颠簸、摇晃，每一次起伏都让车厢内的人感到一阵轻微的失重，随即又被重重地按回座位。冰冷的金属车厢壁触感坚硬，反射着顶棚应急灯投下的惨淡光线，在这昏暗封闭的空间里，浓郁的汗水味、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以及刚刚处理伤口时喷洒的消毒药剂那股特有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不适的氛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队的其他成员大多陷入了沉默。铁拳靠在角落，闭着眼睛，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幽灵则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把造型奇特的战术匕首，动作一丝不苟。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林苍将后背紧紧贴靠在冰凉的车壁上，闭上了双眼，试图将外界那令人烦躁的颠簸和沉闷的气氛隔绝开来。然而，他的意识却并未因此得到片刻的安宁，反而如同涨潮时的海水般汹涌翻腾，一遍又一遍地，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之前，在那污秽不堪的下水道深处，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与那头庞大而污秽的聚合鼠王的每一次厮杀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地重演。每一次硬碰硬的撞击，骨骼与肌肉承受的那种几乎要碎裂开来的巨大压力；体内气血如同岩浆般翻涌奔腾的灼热感；还有……那种确实存在的、力有未逮、捉襟见肘的窘迫感。
他不得不承认，艾娃那冷冰冰的评价，并非空穴来风，并非全然是上位者对下属的苛责。他的攻击方式，回想起来，确实简单到了近乎粗暴的地步。整个战斗过程，几乎完全是依赖着《硬身功》带来的那身远超常人想象的强悍防御力，以及自身似乎永不枯竭、恢复力惊人的气血储备在硬抗，在强行碾压。面对那怪物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的物理攻击，他除了硬生生顶住，似乎也确实没有太多其他有效的应对手段。
如果……如果那头怪物的攻击模式不是那么相对固定和单一，如果它的动作再灵活那么一点点，或者，它懂得运用某些更加诡异、更难以防御的能力……林苍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后果，他甚至不敢去深入设想。
艾娃说的那些，关于战斗的技巧，关于能量消耗的效率，关于对自身力量的精细化运用……这些东西，真的有道理吗？
林苍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词语。道理，或许是有的。对于艾娃，对于铁拳，对于幽灵，对于BDMB绝大多数的行动人员来说，这或许是他们赖以生存、在一次次与黑灾畸变体的搏杀中活下来的黄金准则。
“但那是对他们而言。”林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冷峭弧度，在那昏暗摇曳的光线下稍纵即逝。“技巧？效率？”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如果我的力量能够强到只用一拳，就能将那头臃肿恶心的烂泥怪彻底轰成漫天碎渣，还需要什么狗屁的战斗技巧？如果我的防御能够强韧到完全无视它所有的撕咬、抽打和撞击，还需要去斤斤计较什么能量消耗的效率？”
艾娃她们之所以如此不厌其烦地强调技巧、配合、能量的精细化运用，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们自身的力量，存在着一个难以逾越的上限。她们的身体，她们所能调动的能量，无论是科技装备提供的，还是自身修炼所得，都无法支撑她们像自己这样，近乎毫无道理地、可以预见地持续提升下去。她们必须依靠那些精妙的技巧，依靠严丝合缝的团队协作，才能在与那些远比她们个体强大的畸变体的战斗中，艰难地寻求一线生机，才能勉强完成那些危险的任务。
可他不一样！
他拥有那个神秘的系统，拥有可以通过吸收黑魂结晶获得点数，进而无限提升的《硬身功》！他拥有理论上，可以将自身力量和防御堆砌到匪夷所思境地的可能性！只要点数足够多，他就能将《硬身功》推升到连创造这门功法的人都无法想象的层次，就能拥有足以碾压他所遭遇的一切敌人的绝对力量！
到那个时候，什么迅捷如风的速度，什么诡谲难测的偷袭，什么腐蚀万物的能量攻击，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防御面前，不过都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花边点缀罢了！
艾娃她们那些基于自身经验总结出来的“金玉良言”，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弱者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发展出来的生存哲学，一种因为无法企及更高层次的力量，而不得不选择的妥协之道。
想到这里，他先前因为艾娃那番评价，而在心底悄然滋生出的那一丝自我怀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动摇的信念——力量！只有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才是解决眼前所有困境，应对未来一切危机的根本！
然而，信念的重新巩固，并不能缓解现实带来的尖锐窘迫。这次任务的整个经历，像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了他头上，彻底浇灭了他之前因为实力快速提升而悄然滋生出来的一丝乐观情绪。
游荡级巅峰，听起来似乎已经站在了普通畸变体的顶点，距离猎杀级也只有一步之遥。但为了猎杀这样一头怪物，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拼尽全力，九死一生，甚至动用了近乎自残的搏命冲锋！最终的收获，又是什么？
区区4点可用点数。
这个数字，对比他所承受的巨大风险，对比他体内气血的剧烈消耗和身体遭受的创伤，简直微薄得近乎可笑！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意味。
这样的效率，别说支撑他快速变强，去应对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神秘莫测的索恩可能带来的未知威胁，就连维持现状，弥补自身的消耗，都显得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高风险，就必须带来高回报！这才是他真正应该追求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BDMB那套按部就班的体系牵着鼻子走，去执行这种看似被评估为“相对安全”，实则回报率低到令人发指的任务。
依靠BDMB这种如同蜗牛爬行一般缓慢低效的任务效率来积累点数，妄图压制住这不断增长的侵蚀，甚至还奢求着找到触发世界结晶碎片回溯的契机……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这和抱着一杯毒药，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期望自己能在毒发身亡前找到解药，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他需要的，不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续命”，而是能够带来“质变”的机缘！是能够让他一次性获得海量点数，实现实力跨越式提升的途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BDMB那如同施舍般、可怜兮兮的“投喂”了！
车辆猛地颠簸了一下，一个更深些的坑洼让车身剧烈地晃动，也将林苍从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深沉思绪中惊醒。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之前因为痛苦、反思与烦躁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在心底彻底燃烧起来的决心彻底点燃，锐利得如同刚刚从鞘中抽出的刀锋，即使是在这昏暗摇晃的车厢里，也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迫人的光泽。
必须想办法绕开BDMB这套运转虽然稳定、但对他而言却低效到令人绝望的体系！必须利用自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优势（比如对黑魂结晶的认知远超常人），以及远超同级别觉醒者的单兵战斗力，去主动寻找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目标！
那些被BDMB内部评估为“高危区域”，甚至因为风险过高、投入产出比过低而被暂时搁置、列为“禁区”的地方！盘踞在那里的，必然是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黑魂畸变体！而只有那样的存在，才有可能掉落他真正需要的东西——那些能量更精纯、品质更高的“碎石级”，甚至是只存在于传说记载中、足以引发大规模灾难的恐怖存在死后才可能凝结的“断魂级”能量结晶！
只有猎杀那样的存在，才能获得足以让他实力发生真正跃迁的海量点数！
只有那样，他才能在黑魂侵蚀彻底失控之前，积累起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寻找那渺茫的回溯契机！
只有那样，他才能真正将自己命运的缰绳，从那无形的威胁和被动的局面中，重新夺回，紧紧地攥在自己手中！
那么，如何才能获取到关于那些高危区域和强大畸变体的准确情报？BDMB内部那浩如烟海、权限森严的资料库？还是城市阴影之下，那些依靠贩卖情报和禁忌物品为生的黑市商人？亦或是那些游离于官方体系之外，独来独往，却对城市废墟和危险地带了如指掌的拾荒者或者情报贩子？
一个个可能的途径和念头，如同快速闪动的光点，在他脑中急速掠过。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深邃，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像一个准备踏入一片充满未知与致命危险的全新猎场的顶尖猎人，开始不动声色地、仔细地规划着自己接下来的狩猎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