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暗巷中的幽影
巷口堆满了各种工业垃圾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生活废弃物。扭曲变形的金属管道、锈蚀得快要散架的齿轮零件、破裂的化工桶（桶壁上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骷髅头警示标志）、发黑发臭的泡沫塑料、以及更多难以辨认的、覆盖着厚厚尘埃的杂物，几乎堵塞了近一半的入口。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是难以形容，机油的刺鼻、金属锈蚀的腥甜、某种化学品泄漏的酸腐、以及底层垃圾腐烂发酵产生的沼气般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几乎能让普通人当场呕吐的、具有强烈侵略性的污浊气息。
冰冷的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带着“呜呜”的、如同鬼魂低语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破碎的塑料袋，打着旋飞舞。光线在这里变得异常吝啬，只有远处高楼反射下来的一点病态的、灰蒙蒙的阳光，如同施舍般勉强洒落，却也只能照亮靠近巷口的一小片区域，更深处则是一片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
林苍微微皱起了眉头，生理上的不适让他胃里有些翻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那个手持式的能量探测仪，打开开关。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系列环境参数，其中代表“黑魂能量”的读数非常微弱，呈现出不稳定的波动状态，指针指向巷子深处。这与任务简报描述的“低强度、非稳定性能量信号”完全吻合。
“观察者”三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右后肩上方，多棱镜摄像头如同冷漠的复眼，缓缓转动，将周围的一切环境细节忠实地记录下来，并通过加密信道实时传输回BDMB的某个监控中心。林苍能感觉到那颗摄像头时不时会聚焦在自己身上，这种被无形之眼时刻注视的感觉，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芒刺在背。但他很快将这点不快抛诸脑后，现在的重点是完成任务，以及……潜在的收获。
他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强迫肺部适应，然后运转起刚刚达到大成境界的《硬身功》。并非是为了显露什么，而是在这种视线受阻、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保持一定的防御姿态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体表那层黑铁般的微光一闪而逝，迅速内敛，但林苍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传来一种坚韧、厚实的感觉，仿佛体表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甲胄，连带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
他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刀柄冰冷的触感传递到掌心，带来一丝安定。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踏入了这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巷。
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玻璃碴和凝固的、不知名的粘稠物，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以免发出太大的声响，或者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鞋底。巷子两侧是高耸的仓库墙壁，冰冷而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布满了涂鸦和水渍，更增添了几分压抑感。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能见度急剧下降，几乎只能依靠强化后的视力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嘶嘶……”
就在林苍深入巷子约莫十几米，刚刚适应了这里的黑暗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湿滑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嘶鸣，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堆如同小山般的废弃轮胎和破烂帆布后面传了出来。
来了！
林苍心头一凛，脚步立刻停下，身体微微下伏，匕首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几乎就在同时，三条黑影猛地从那堆垃圾后面窜了出来！
那是三只形态怪异的低级畸变体。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蠕虫和多足爬虫的丑陋结合体，大约半米多长，身体覆盖着一层粘稠滑腻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它们的身体并非纯粹的血肉，而是与一些锈蚀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电线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扭曲的生物与机械的混合形态。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前端开裂的、如同花瓣般翻卷的口器，口器边缘布满了细密锋利的角质尖牙，正不断开合着，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这正是最常见、也是最低级的“游荡级”畸变体，通常由被黑魂能量污染的小型生物或有机物异变而成，没什么智慧，只有最原始的、攻击一切活物的本能。若是放在三天前，面对三只这样的东西同时出现，林苍恐怕会立刻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思考如何利用地形周旋。
但现在……
看着这三只嘶叫着、扭动着、以一种笨拙却不失迅捷的速度朝自己爬来的“杂鱼”，林苍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不耐烦的情绪。他甚至懒得去寻找什么有利地形或者制定什么战术。
《硬身功》大成的气血瞬间被调动起来，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奔涌。林苍能感觉到一股沉雄的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皮肤表面再次泛起那种只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的、如同黑铁淬火后的坚韧质感。
面对率先扑到近前的一只畸变体，林苍不闪不避，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稳住下盘，右手紧握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划出一道简洁而精准的弧线！
噗嗤！
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那只畸变体口器下方相对柔软的腹部——那是他瞬间判断出的弱点所在。灌注了微弱气血的刀刃轻易撕裂了那层粘腻的表皮和劣质的肌肉组织，直接捣碎了里面一个类似神经节的核心结构。
那只畸变体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鸣，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黑色的黏液混合着黄绿色的不明体液喷溅出来，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只畸变体也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它们那融合了金属碎片的肢体如同扭曲的镰刀，带着风声抓向林苍的侧腰和小腿！
若是普通人，被这种东西抓实了，少说也是皮开肉绽。但林苍此刻体表有大成境界的《硬身功》护体，根本无惧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
铛！铛！
两声如同钝器敲击金属般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只畸变体的利爪抓在林苍的作战服上，却连最外层的特种纤维都没能撕破，只是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以及让林苍感觉到如同被木棍用力捅了两下的冲击力。
“找死！”
林苍低喝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他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气血奔涌之下，手掌隐隐泛起一层厚重的、近似黑色的光泽，如同戴上了一只无形的铁手套，一把抓住了左侧那只畸变体的“脖颈”。
指尖传来的，是滑腻、冰冷、如同抓住一条覆盖着机油的死鱼般的恶心触感。但林苍毫不在意，五指猛然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或者说类似骨骼的支撑结构）碎裂声响起！那只畸变体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部”连带着融合在里面的金属碎片，就被林苍硬生生捏爆！腥臭的液体和组织碎片溅了他一手。
而对于右侧那只还在徒劳地用爪子抓挠他小腿的畸变体，林苍的处理方式更加简单粗暴。他看准时机，右腿猛地抬起，灌注了浑厚气血的脚掌如同战斧般狠狠跺下！
嘭！！
一声沉闷的、如同西瓜被重物砸碎的爆裂声响起！那只可怜的畸变体直接被他一脚跺进了地面肮脏的泥土与垃圾之中，整个身体从中爆开，化作一滩模糊的、混合着碎骨烂肉和金属零件的污秽之物。
整个战斗过程，从畸变体出现到被全部解决，前后不过短短五六秒钟。林苍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精妙华丽，甚至还有些生涩，缺乏经验老道者那种行云流水的流畅感，但却充满了简洁、高效、甚至可以说是 brutal（残酷）的力量感。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了两下，并非因为消耗，而是战斗本能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增后的正常反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作战服上沾染了一些恶心的黏液和污渍，但毫发无伤。
这就是《硬身功》大成的效果！面对这种最低级的游荡级畸变体，几乎可以做到无伤碾压！
他甩了甩左手上沾染的秽物，走到那三只畸变体的残骸边。果然，在它们破碎的核心位置，各自凝结出了一小块黑色的晶体。
只是……这些【黑魂结晶】的品质，实在低劣得令人发指。它们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暗淡无光，表面粗糙，甚至还混杂着一些灰白色的杂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几乎和周围环境中的残留能量没什么区别。
林苍用匕首尖将这三块劣质结晶从污秽中挑了出来，放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传来，但其中蕴含的能量稀薄得可怜。
他皱了皱眉，这点收获，真是聊胜于无。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运转起吸收法门，将这三块米粒大的结晶能量吸入体内。一股微弱、驳杂、带着明显污染气息的能量如同三条小溪流汇入他的气血之中。以他如今大成境界的《硬身功》修为和提升后的体质，炼化这点能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那点污染也被强大的气血轻易冲刷、压制。
【可用点数：8.8】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8.5变成了8.8。三只畸变体，总共只提供了0.3的点数。
“啧……”林苍咂了咂嘴，心里有些失望。看来指望在这种低级区域刷怪来快速积累点数，是不太现实了。效率太低。
他再次举起能量探测仪，对着巷子深处扫描了一下。仪器上的指针依旧指向前方，读数并没有因为这三只畸变体的死亡而消失，反而似乎稳定了一些，但强度依旧很低。
看来，真正的信号源还在更深处。或者说，刚才那三只，只是被逸散出来的能量吸引过来的小喽啰而已。
正当林苍收起探测仪，准备继续往里走，看看能否找到那个“初期黑魂能量逸散点”时，他的耳朵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实力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防御，五感也随之变得更加敏锐。就在刚才风声稍歇、周围只有污水滴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的短暂寂静间隙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十分异常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暗巷更深处，被层层叠叠的垃圾堆和建筑结构阻隔，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非怪物的嘶吼或爬行声。
那是……人类的声音！
似乎是几个人在刻意压低嗓门交谈着什么，语速很快，内容听不真切。除了人声，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更有规律性的声响——像是金属工具摩擦水泥地面的“沙沙”声，还有一下一下、沉闷的、如同在挖掘什么的“砰砰”声。
林苍的瞳孔瞬间收缩，全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在这种连BDMB都判定为“极低威胁”的废弃工业区边缘的、肮脏恶臭的暗巷深处，怎么会有人？！而且听动静，他们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挖掘作业？
是其他组织的探索人员？BDMB内部有其他小队也接到了相关任务？还是……那些游荡在城市边缘地带，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价的拾荒者？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非法组织的据点？
无数种可能性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潜在的麻烦和危险。
他立刻放弃了继续大摇大摆前进的想法。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将《硬身功》的运转方式从偏重防御转向了内敛和气息遮蔽——这是达到大成境界后，对自身气血有了更强掌控力才能做到的一种精细操作。虽然效果远不如专门的敛息功法，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自身的存在感，避免被轻易察觉。
他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玻璃和金属片。高大的垃圾堆和废弃的机器残骸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利用着阴影和障碍物，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头顶上，“观察者”无人机依旧沉默地跟随着，它的多棱镜摄像头也转向了巷子深处，似乎同样捕捉到了异常。
巷子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声音就是从拐角后面传来的。林苍小心翼翼地挪到拐角处，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只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透过前方一堆堆叠在一起的、锈迹斑斑的油桶之间的缝隙，望向了暗巷的尽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巷子尽头稍微开阔了一些，形成一个类似小型垃圾场的死胡同。而在那片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央，赫然有三个模糊的人影正围在那里，低着头，似乎在……挖掘着什么？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的，好像是一把工兵铲，正一下下地往地面刨着，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另外两人则蹲在旁边，似乎在清理着挖出来的东西，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