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穿越火线
两人离开那短暂的避风港，重新汇入阴影集市那浑浊、躁动的主流之中。根据艾娃绘制的简易地图和林苍的感知确认，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远离主干道喧嚣的小径。这条路蜿蜒曲折，穿梭于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和摇摇欲坠的临时建筑之间，光线比集市中心区域还要昏暗，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和霉味也愈发刺鼻。
“这条路应该能绕开‘屠宰场’那帮疯子的主要活动区，”艾娃压低声音，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如同迷宫般的岔路，一边快速说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种地方，随时可能冒出不长眼的家伙。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别发出太大动静。”
林苍默不作声地点头，他的感官早已提升到极致。经过《黑铁石功》初步锤炼的身体，不仅防御力有所提升，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争吵声、金属敲击声，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除了腐臭之外，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气味很新鲜，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他将《黑铁石功》的气血运转压制在体内，仅仅维持着基础的警戒和对环境污浊的抵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只是体格稍显健壮的幸存者。
他们穿行在一片由废弃车辆和锈蚀集装箱堆叠而成的区域。破败的卡车车头如同沉默的巨兽头骨，斜插在垃圾堆里；扭曲变形的轿车残骸层层叠叠，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而那些巨大的金属集装箱，则像是一座座冰冷的堡垒，矗立在阴影之中，箱体上布满了弹孔和涂鸦，诉说着这里的混乱与暴力。昏暗的光线下，这些废弃物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让本就压抑的环境更添了几分诡谲。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半塌的集装箱，准备进入前方一条相对宽敞些的通道时——
“哒哒哒哒哒——！！”
毫无征兆！刺耳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自动武器扫射声骤然炸响！声音之近，仿佛就在耳边！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狠狠地撞击在他们刚刚经过的那个集装箱侧壁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妈的！给老子死！！”
“操！那边也有人！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黑狗帮的杂碎！抢老子的地盘？去死吧！”
“为了老大报仇！！”
紧随其后的，是各种歇斯底里的咒骂和狂吼，夹杂着不同枪械开火的爆鸣声，甚至还有手雷沉闷的爆炸声！
“轰隆！！”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的通道内炸开，橘红色的火光一闪而逝，紧接着是碎石和金属零件被冲击波掀飞，噼里啪啦砸落在地的声音，以及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卧倒！”艾娃反应极快，几乎在第一声枪响的同时就低喝一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手按倒，瞬间扑向旁边一辆废弃卡车的底盘下。
林苍的反应同样不慢，他几乎是凭借着战斗本能，一个侧扑翻滚，紧随艾娃之后，躲进了卡车底盘与地面之间那狭窄的空间里。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油污的地面紧贴着他的身体，浓烈的机油味和尘土气息直冲鼻腔。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各种声音如同沸腾的开水，在这片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疯狂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流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规律地四处乱飞，“嗖嗖”地从他们头顶、身侧掠过，击打在周围的废弃物上，发出“叮叮当当”、“噗噗嗤嗤”的声响。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粉尘，一次次席卷而来，吹得卡车底盘都在微微震动。
显然，他们闯入了一个激烈的战场。两个，甚至可能更多的黑市帮派，因为地盘、资源，或者仅仅是宿怨，在这里爆发了全面的火并。火力之猛烈，场面之混乱，远超之前的预想。
“妈的……运气真‘好’。”艾娃啐了一口，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但林苍还是听清了。她紧贴着地面，身体绷紧，蓝色的眼眸透过卡车轮胎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况。火光不断闪烁，人影在烟尘中晃动、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林苍同样屏住呼吸，将身体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子弹击中卡车车身的沉重撞击力，每一次撞击都让身下的地面随之震颤。混乱中，几颗跳弹或是爆炸产生的破片，狠狠地砸在了卡车底盘靠近他身体的部位。
“咚！”“铛！”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苍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冲击力透过金属传递过来，震得他背部肌肉微微发麻。他下意识地运转起《硬身功》——这是他最早掌握的三流密武，虽然不如《黑铁石功》全面和强大，但在这种纯粹抵御钝击和破片的环境下，消耗更小，也更不容易引起注意。气血在体表之下微微流转，皮肤和肌肉瞬间变得坚韧了少许。那几下冲击虽然力道不小，但对他而言，就像是被木槌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除了些微的震荡感，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火并似乎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子弹的密度越来越大，爆炸声也越来越近。躲在这里显然不是长久之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杀红了眼的家伙扔一颗手雷过来，或者干脆引爆这辆废弃卡车的油箱。
“我们得冲过去！”艾娃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在枪声的间隙传入林苍耳中，“再等下去，可能会被彻底堵死在这里！”
林苍看向艾娃，后者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冷静的决断。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为了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或者仅仅是想换个掩体，一个距离他们藏身处不远，正端着一把老旧冲锋枪疯狂扫射的帮派分子，身体微微探出了掩体。
机会！
艾娃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闪电般从怀中摸出一把造型略显奇特、枪身紧凑、枪口带着明显消音装置的手枪。这把枪显然经过精心改装，与集市上那些粗制滥造的武器截然不同。
艾娃握枪的姿势极其标准，手腕稳定，眼神锐利如鹰。她并没有选择直接射杀那个暴露出来的帮派分子，那只会吸引更多不必要的注意和火力。她的目标，是制造混乱，打开一条通路。
“噗！”“噗！”“噗！”
三声沉闷而短促的枪响，几乎连成一线，从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中发出。声音不大，却精准得可怕。第一发子弹，擦着那个探出身体的帮派分子的脚边水泥地掠过，激起一小撮灰尘和火星。第二发子弹，则打在他身前不远处一个散落的空油桶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油桶猛地跳动了一下。第三发子弹，最为刁钻，直接命中了另一个方向，正在激烈对射的一个家伙握枪的手臂！
“啊——操！”
中枪的家伙发出一声痛嚎，手里的自动步枪脱手掉落在地，他踉跄着缩回掩体，嘴里不住地咒骂着，注意力瞬间被剧痛和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断。而那个差点被打中脚的家伙，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身体，惊疑不定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但艾娃开枪的位置隐蔽而刁钻，他根本无法确定袭击者在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亡，却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几滴冷水，瞬间造成了小范围的骚动和火力停滞。原本胶着的枪战节奏被打乱，几个处于关键位置的帮派分子下意识地寻找着那未知的威胁来源，火力明显稀疏了一瞬。
就是现在！
“走！”
艾娃低喝一声，声音果断而急促。她没有丝毫停留，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卡车底盘下窜出，身体压得极低，沿着废弃物构成的掩护链，向着通道的另一端疾冲而去。她的动作迅捷而流畅，显然经过千锤百炼，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林苍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艾娃的脚跟冲了出去。他将《黑铁石功》的气血运转提升了几分，虽然依旧刻意压制，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已然不同。他能感觉到呼啸的子弹从头顶和身侧掠过带起的风声，能听到身后再度响起的、更加狂暴的枪声和叫骂声——那些帮派分子反应过来，开始胡乱扫射。
两人如同两道灰色的影子，在枪林弹雨的缝隙中高速穿梭。他们时而猫腰疾跑，时而借着集装箱的拐角、废弃车身的掩护短暂停顿，观察下一个落脚点。爆炸的气浪不时从侧面袭来，掀起漫天尘土和碎屑，砸在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次快速转移掩体的过程中，林苍正要扑向一个半人高的水泥墩后方，侧面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冲击波裹挟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呼啸着朝他的肋下袭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已然来不及完全闪避！
林苍眼神一凝，腰腹瞬间发力，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同时肋部肌肉猛地绷紧，气血下意识地向着受击点汇聚——《硬身功》的防御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砰！”
一声闷响，金属碎片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肋侧。一股沉重的力道传来，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让他呼吸一窒。但预想中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并没有发生。那碎片只是将他破烂的衣物撕开了一个口子，在他坚韧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印和淤青，冲击力虽然让他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并未能真正破开他的防御！
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么一下，肋骨恐怕都要断裂几根。但修炼了《硬身功》和《黑铁石功》的林苍，其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常人。虽然只是三流密武的《硬身功》圆满境界，加上《黑铁石功》初步带来的体质增幅，也足以在这种常规热武器造成的破片伤害下，提供相当可观的防护。
林苍闷哼一声，强忍着痛楚，借着冲击力顺势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了水泥墩后面，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观察艾娃的位置和前方的通路。
艾娃已经抵达了通道的另一端，正半蹲在一个废弃引擎后面，举枪警戒着后方，并向林苍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
林苍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部的疼痛感，再次发力，如同猎豹般窜出，几个起落便冲过了最后十几米的危险地带，闪身进入了艾娃所在的阴影通道入口。
通道内光线骤然暗淡下来，身后那震耳欲聋的枪战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虽然依旧能听到隐约的轰鸣和叫喊，但已经远不如刚才那般惊心动魄。
两人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穿越火线，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和心神。艾娃胸口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快速扫视着这条新的通道。林苍则默默运转气血，舒缓着肋部传来的阵阵刺痛，同时感受着体内气血的消耗。刚才硬抗那一下，虽然没受重伤，但气血的震荡和消耗也不小。
“妈的……这帮人真是疯了。”艾娃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恼火，“差点就被卷进去。”
林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阴影集市的危险，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直接和残酷。这还只是外围区域的帮派火并，真不知道更深处，以及那个“回声虫”的老巢，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短暂的喘息之后，两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身后的枪声似乎还在继续，但已经与他们无关。
“走吧，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艾娃率先站直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前面应该就是‘迷雾区’的边缘了。”
林苍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肋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不影响行动。他看向通道深处，那里的光线更加幽暗，而且，正如艾娃所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甜腻花香和化学药剂味道的古怪气息，初闻似乎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丝诱惑，但仔细分辨，却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麻痹神经的特质。吸入鼻腔后，甚至让人的头脑产生一丝轻微的晕眩感。
“迷雾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