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唯一的选择
手指，终于不再犹豫。
那根食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内心剧烈的挣扎而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抗拒着即将触碰的冰冷现实，又像是在积蓄着破釜沉舟的最后力量。林苍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虚拟光幕上那个不断闪烁、如同恶魔之眼般诱惑又充满致命危险的红色按钮——“确认接受”。
林苍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层冰冷的虚拟光幕，直视着艾娃·斯特林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般的眼眸。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还是问出了此刻心中最关键、也最在意的问题。
“协议里…提到了提供基础密武资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我能学到…像你那样战斗的技巧吗？”
他没有忘记，在之前的审讯和评估中，艾娃所展现出的那种远超普通人的力量、速度和战斗直觉。虽然她从未真正出手，但那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压迫感，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如果这份契约能让他接触到那种层次的力量，那么这份屈辱，或许就能找到一丝价值的支撑。
紧接着，他又问出了第二个，也是更核心的问题，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黑魂侵蚀带来的冰冷与绝望。
“还有…吸收那些‘黑魂结晶’…真的能让我变强吗？”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急切，“强到…足以真正对抗那些怪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勉强自保？”
他需要确认，这份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契约，其承诺的“报酬”——那些从怪物尸体中凝结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晶体，是否真的能成为他力量增长的阶梯。这关系到他未来的希望，关系到他是否能在这条注定艰难的道路上，看到一丝真正属于自己的曙光。
艾娃·斯特林静静地听着林苍的提问，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林苍问的不是关乎生死和未来的关键问题，而仅仅是今天的天气如何。隔离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声在持续作响，衬得这份沉默更加压抑。
过了几秒钟，艾娃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冷漠，不带丝毫个人感情色彩，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宣读数据：
“BDMB的资源配给，永远与个体的贡献度和可评估价值直接挂钩。”她的话语简洁而精准，直接点明了核心逻辑，“协议条款中列出的基础密武资料，是你作为E级特殊战力所能获得的初始权限。至于你能否学到更高级的战斗技巧，或者说，你是否有资格去学习，取决于你在未来任务中的表现，以及指挥系统对你‘忠诚度’和‘可控性’的综合评估。”
她没有直接回答林苍关于“像她那样战斗”的问题，而是巧妙地将其转化为一个关于权限和评估的官僚流程问题，将皮球踢回给了林苍自己和那套冰冷的评估体系。
接着，她将目光转向了林苍提到的第二个问题，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关于“黑魂结晶“。”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措辞，“根据科研部的初步分析和对你个体案例的观察，这些结晶中蕴含的能量，确实与你体内的‘密武’能量存在某种程度的相互作用。吸收它们，理论上能够补充你的能量消耗，延缓黑魂侵蚀的加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你体内能量的增长。”
她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警告：“但是，林苍，你要记住。力量，尤其是源自黑魂这种未知且充满毁灭倾向的力量，永远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黑魂结晶“本身就携带高浓度的污染信息，每一次吸收，都是一次与深渊的直接接触。过度依赖，或者无法有效控制其带来的负面影响，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不是变强，而是加速你的畸变与失控。”
“你能变多强？强到什么程度？最终取决于你自己对力量的掌控能力，以及……你的运气。”艾娃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但那绝非笑容，更像是一种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BDMB只提供平台和有限的资源，至于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是成为一把有用的刀，还是变成需要被清理的废料，选择权，某种意义上，也在你自己手中。”
有限的解答。模糊的承诺。以及……毫不掩饰的警告。
艾娃的话语，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林苍心中刚刚因为看到一丝希望而燃起的些许炽热，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即将踏上的道路是何等凶险。BDMB不会培养一个无法控制的强者，他们只会利用他，榨干他的价值，同时又时刻提防着他的失控。想要获得更多，就必须付出更多，承担更大的风险。
但……至少，她确认了吸收结晶确实能够带来力量增长的可能性！这就够了！对于拥有“深蓝”系统的林苍来说，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点数”来源，所谓的“风险”和“负面影响”，或许并非无法克服！
得到了这个模糊但核心层面算是肯定的答案，林苍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了。所有的不甘、屈辱、恐惧，都被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和对力量的极致渴望所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隔离间内所有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都吸入肺腑，以此来冷却自己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血液。然后，他缓缓抬起了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着的右手，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如同磨砺过的刀锋，倒映着虚拟光幕上那不断闪烁的猩红。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退缩。
手指，带着决绝的意志，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鲜红色的“确认接受”按钮之上！
“嘀！”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电子音响起，在死寂的隔离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悬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光幕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契约，成立。
艾娃·斯特林看着林苍按下了确认键，看着他脸上那份混杂着决绝、痛苦和一丝隐藏极深的疯狂的复杂表情，冰封般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她收起了手中的个人终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她看林苍的眼神，依旧冰冷，依旧充满了审视和评估，但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改变了。不再是看待一个等待处理的“高危样本”，而是像在看待一件刚刚完成登记入库、打上标签、等待分配任务的……“工具”。
“很好。”艾娃的声音打破了签约后的短暂沉寂，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L-C01，你的身份确认程序已完成。”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给予任何安慰或者鼓励，只是转身，迈开步伐，准备离开。作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嗒、嗒”声。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对着林苍，用依旧平稳的语气下达了后续的指令：
“稍后会有人带你去领取你的基础装备和临时居所。熟悉环境，调整状态。”
“从现在起，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接收任务指令。”
说完，她便再没有任何停留，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合金门外。
“哐当——”
合金门缓缓关闭，最后发出沉闷的闭锁声，将林苍再次独自一人抛弃在这个冰冷、压抑的囚笼之中。